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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丹药


夜色深透,早已静得只剩下檐角风动。

寝屋里只点着两盏纱灯,暖黄的光柔柔漫开,把榻上铺着的绒毯都烘得温软。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安息香气息,是阮鹿聆调的,安神助眠。

阮鹿聆换了一身月白软缎寝衣,松松挽着鬓发,斜倚在软枕上,怀里抱着刚洗漱好的裴琋。

裴琋穿着一身粉白绒布小睡衣,袖口裤脚都收得圆圆的,安安稳稳窝在她心口。

阮鹿聆手里拿着一套小巧的木制解锁玩具,拨弄着木环与木扣。

那玩具是裴淙让人从上海带回来的,一套九件,每一件都不一样,说是能开智的。

她只拿了最简单的那个,木环套木环,一环扣一环。

“琋琋看这里,娘教你玩这个。”

她将解开的一小段凑到女儿眼前。那木环在她手里轻轻转动,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裴琋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转动的木块,小嘴巴微微张着,露出几颗小米牙。

小短手笨拙地抬起来,肉乎乎的指尖想去抓,却总也抓不稳,只轻轻拍在母亲手背上,发出细碎的“啊啊”声。

阮鹿聆掌心托住她的小手,带着她一起触碰那光滑的木扣。

“不急,慢慢来……我们琋琋还小,慢慢就会了。”

裴琋靠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她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

榻前的羊毛毯上,裴珩也换了一身素色小睡衣,安安静静趴着,小胳膊叠在一起当枕头,面前摊着一本彩绘故事书。

那书是他最喜欢的,讲的是一个勇敢的小将军的故事,他已经看了无数遍,却还是看不厌。

他看得格外专注,暖灯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与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

阮鹿聆一边陪着裴琋玩解锁玩具,一边时不时抬眼望一眼儿子。

她看见他翻到小将军迷路的那一页,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便知道他在担心。

看见他翻到小将军找到出路的那一页,小眉头又舒展开来,嘴角还微微翘了翘。

屋内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她偶尔低低的哄逗、裴琋满足的咿呀,和裴珩轻轻翻书的细响。

不知过了多久,裴珩忽然停下动作。

他的手指停在书页上,半天没有翻动。

小脸蛋慢慢转向紧闭的窗棂,外头夜色沉沉,他小小的嘴巴抿了抿。

“娘……”

阮鹿聆低头看他:“嗯?”

“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呀?他说了要回来吃晚饭的,我都等了好久了。”

阮鹿聆一手轻轻拍着怀里已经有些犯困、眯着眼蹭她的裴琋。

“应该快了。”她顿了顿,“再等等,珩儿再看两页书,说不定一抬头,爹爹就站在门口了。”

裴珩乖乖“嗯”了一声,小脑袋轻轻点了点,又把目光落回书上。

可那一双眼睛,却总忍不住悄悄往门口的方向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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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静得只剩下裴珩轻轻翻书的声响,裴琋已经困得眼睛一闭一闭的,却还强撑着不肯睡,小手攥着阮鹿聆的衣襟,小嘴里含着手指,含含糊糊地哼着。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轻落在廊下。

裴珩耳朵一动,他“唰”地抬起头,直勾勾盯着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

裴淙走了进来。

“爹爹!”裴珩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飞快地就要扑过去,“爹爹抱!我等你好久了!”

裴淙却没有立刻弯腰,只是站在门边,微微俯身:“等一下,珩儿。爹爹在外头沾了尘土,怕你闻着不舒服。先去净手,再来抱你,好不好?爹爹很快。”

裴珩伸出去的小手顿在半空,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失落,他抿了抿小嘴,却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吧。”

他乖乖退了回去,小身子重新坐回毯子上,眼巴巴望着裴淙转身走向内室。

榻上,阮鹿聆抱着裴琋,安静看着这一幕。

裴琋本来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却在听见爹爹声音的那一瞬间,小身子猛地一挺。

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裴淙的背影,小手立刻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用力指,嘴里发出“啊——啊——”的急声,小短腿也不安分地蹬了蹬,一副也要跟着去的模样。

裴琋看着爹爹的身影消失,小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着急,小手还在固执地指着,咿咿呀呀地闹着,像是在埋怨爹爹不抱她,又像是在催他快点回来。

阮鹿聆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她柔声哄着:“好了好了,娘抱你过去等爹爹,好不好?”

她说着,便抱着裴琋,缓缓起身,也跟着往内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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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的矮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那光不亮,却足以照亮每一个角落。

裴淙立在铜盆边,指尖缓缓搓洗着掌心。

身后的脚步声极轻,他不用回头,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缓缓转身时,阮鹿聆抱着裴琋站在门边,月白寝衣衬得她肌肤胜雪,裴琋小身子猛地一挺,肉乎乎的小手朝着他伸,嘴里“啊啊”地急叫,小短腿在她怀里乱蹬,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整个人都要从娘亲怀里飞出去了。

裴淙见状,连忙拿过一旁的棉巾,三两下擦净手上的水。

不等阮鹿聆递过来,他便上前。

将软乎乎的小团子接进臂弯。

“琋琋急坏了,嗯?”他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的发顶,“爹爹抱你了,对不对?”

裴琋小脑袋往他颈窝一埋,小手紧紧揪着他的寝衣领,发出细碎又满足的哼唧声,小身子还不忘往他怀里蹭了蹭。

阮鹿聆就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着。

裴淙抱着女儿,转身从阮鹿聆身边走过,准备往外去。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一股若有似无的玫瑰香,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漫开,直直钻进阮鹿聆的鼻尖。

那香气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出来。

她站在原地,眼睫轻轻垂落。

不等裴淙踏出一步,阮鹿聆轻轻上前一步:“等等。”

她伸手从裴淙怀里把裴琋接了过来。

裴琋被换了个怀抱,有些不乐意,小嘴一瘪就要哼唧。

“琋儿本来就快睡了,你这样一抱出去,她又要精神半宿,反倒难哄。我先抱她去睡,你先去洗漱吧,再去陪珩儿。”

裴琋虽有些不舍,却也乖乖靠在母亲肩头,小手抓着她的头发,慢慢安静下来。

他轻轻笑了笑:“好。”

阮鹿聆没再多言,抱着已经有些犯困的裴琋,转身走向软榻,背影安静,像一株静静开着的花。

裴淙望着她的身影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迈步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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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屋的暖灯依旧亮着,光线柔得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屋内的每一处角落。

阮鹿聆将睡熟的裴琋轻轻放在软榻内侧,替她掖好绣着小碎花的薄被。

女儿的小脸在睡梦中格外恬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浅。

她看着女儿安稳的睡颜,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小眉毛,又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才放轻脚步,缓缓退了出来。

外间的氛围更静了。

裴淙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榻沿,一身宽松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

裴珩窝在他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胸口,双手乖乖环着他的腰,听得格外认真。

裴淙手里捧着那本彩绘绘本,指尖轻轻点着书页上的图画,声音低沉,慢慢讲着故事。

“这位将军,带着军队走到了山谷口。前路是敌军的埋伏,两边是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若是直接带兵冲锋,凭着他的勇猛,未必不能赢。”

裴珩仰起小脸,小眉头微微皱起:“爹爹,那将军为什么不冲呀?冲上去打赢了,就是大英雄呀!书里的大英雄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他小手比划着冲锋的样子,一脸不解,在他小小的心里,勇敢向前、打胜仗的人,才是最厉害的,最值得骄傲的。

裴淙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发顶,他翻到下一页,画面上是列队整齐的士兵,个个面容朴实,手里握着长矛,脸上带着疲惫却坚定的神情。

“你看,这些跟着将军的士兵,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家里的儿子、丈夫,甚至是父亲。他们有爹娘等着归家,有妻儿盼着平安。直接冲锋,或许能赢,可一定会有很多士兵受伤,会有很多人再也回不了家。”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儿子懵懂的眼神:“你想想,如果有一个小士兵,他家里也有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儿子在等他回去,他受伤了,他的儿子该多难过?”

裴珩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绘本上的士兵,小眉头依旧皱着。

他小声追问:“可是……不冲锋,就赢不了呀。书里说,不冲就是逃兵,会被人笑话的。”

“不是只有冲锋才能赢。”裴淙轻轻摇头,指尖点着地图上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将军勘察了地形,找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绕开了敌军的埋伏。他带着士兵们悄悄走小路,不费一刀一枪,不损一兵一卒,就顺利抵达了目的地,完成了任务。”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珩儿,真正的将领,不是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是不顾身边人的性命去争输赢。能让跟着自己的人不用流血牺牲,就能达成目的,这才是最厉害的,也是最好的上策。”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裴珩的胸口:“比起轰轰烈烈的胜仗,这些士兵的性命,和将军一样珍贵,不能白白辜负。每一个人的命,都只有一次。”

裴珩静静趴在他怀里,小脑袋靠着他的胸口,他慢慢消化着这番话,小嘴微微抿着。

他不再急着追问,小眉头渐渐舒展,只是乖乖地靠着,不再说话。

裴淙也不催他,只是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指尖缓缓摩挲着他的发丝。

阮鹿聆站在门口,就那样静静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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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屋的大灯早已熄灭,只在床畔矮几上留了一盏琉璃小灯,暖黄的光晕柔柔散开,堪堪照亮枕边方寸。

阮鹿聆侧身躺着,她双目轻阖,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呼吸轻缓。

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床榻微微下陷。

裴淙缓步躺下身,带着一身清冽的气息,从身后轻轻靠近。

他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将她缓缓带入怀中。

他鼻尖埋进她的发间,轻嗅着她身上独有的淡香,薄唇缓缓落下,从她后颈一路轻吻,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颈间,惹得她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眼睫轻轻颤动,却没有睁开眼。

阮鹿聆没有睁眼,缓缓开口:“该睡了。”

裴淙低低应了一声,吻却未停,顺着她的颈侧轻轻游走,指尖也轻轻摩挲着她腰间的软缎。

“在想什么?”他贴着她的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

阮鹿聆沉默片刻,缓缓偏过头,避开他落在颈间的吻:“孩子们还小,受不得浓烈香气,你也不怕熏着他们。”

这话一出,裴淙吻着她颈间的动作骤然顿住。

下一秒,低沉的笑声轻轻响起。

那笑声让阮鹿聆心头微乱。

她微微蹙眉,脸颊下意识往枕间偏了偏:“笑什么?”

裴淙收了笑,却依旧抵着她的颈窝。

裴淙原本温柔的吻骤然变得浓烈,狠狠吻上她的颈侧、肩头,力道重了几分。

他的吻愈发缠绵,指尖也紧紧揽着她,不肯松开半分。

阮鹿聆能感受到他骤然升温的情绪,能感受到他怀里滚烫的温度,周身的空气都变得燥热暧昧,夜色里的情意翻涌,缠缠绵绵,再也拆不开。

裴淙埋在她颈间,声音低哑,轻轻落在她耳畔:“鹿聆,这世上只有你能乱我心神。”

话音落下,所有的言语都化作缱绻相拥,夜色温柔,情意绵长,只剩彼此交织的呼吸,填满了整间静谧的寝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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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被浸了蜜的墨,稠得化不开,清辉透过薄如蝉翼的纱帐,丝丝缕缕淌进寝屋,在床榻间铺成一片温柔的银白。

屋内无灯,只剩缠绵后未散的温热气息,混着两人肌肤相贴的温度,慵懒又暧昧,缠得人心里发软。

两人皆是衣衫尽褪。

阮鹿聆趴在裴淙怀里,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紧实的胸膛上。

裴淙已经睡熟,平日里凌厉如霜的眉眼尽数柔和下来,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长臂牢牢环着她的腰肢。

她却毫无睡意,睁着一双清润的眼,借着朦胧月色,眼睛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

从微蹙的眉心,到挺直的鼻梁,再到薄而微抿的唇瓣,看着他熟睡的模样。

不知为何,她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生珩儿的那一日。

那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早产。

九个月的身孕,她正在院子里散步,腹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像一把钝刀在肚子里绞。

撕心裂肺的疼瞬间席卷全身,她连站都站不住,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滚烫的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浑身脱力,连呼喊的力气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只记得自己紧紧抓着知夏的手,指甲都掐进了她手背里。

产婆和大夫匆匆赶来,把小小的产房围得水泄不通。

人人脸色凝重,老大夫切完脉后,眉头拧成了疙瘩,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二奶奶早产,胎位不正,难产凶险,怕是……怕是撑不了太久。”

产房外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是府里的几位族中长辈。

“哪比得上裴家的男孙重要?”

“如今难产,自然是保孩子要紧。”

“玉娴,崇山和淙儿如今不在府里,你若是连这点决断都没有,还做什么主?”

她本就被剧痛折磨得奄奄一息,她闭上眼,任由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着冷汗,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生死于她而言,好像也没什么所谓,大不了可以解脱。

她这一生,从来都身不由己。

而那几天裴淙还在千里之外的边境处理军务,接到家里的电报,不顾一切地往回赶。

昼夜兼程,马不停蹄,为了能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接连跑死了两匹快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到她身边。

等他终于冲进产房时,她已经气若游丝,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

大夫跪在地上,颤着声回禀:“少帅,二奶奶油尽灯枯,还请少帅定夺,保大,还是……”

裴淙的目光落在榻上奄奄一息、毫无生气的她身上。

他几步冲到榻前,直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磕在硬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手,紧紧握住她冰凉僵硬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鹿聆……不准睡。睁开眼,看着我。”

阮鹿聆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艰难掀开一条缝,只模糊看到他紧绷到泛青的下颌线,便又无力地垂落。

她想说点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一个字一个字敲在她涣散的意识里。

“保大,没有第二个选择。”

后面的事情,她就是从知夏的口中得知。

就在那死寂之际,裴淙起身,一路闯过庭院回廊,无人敢拦,径直冲向帅府最深处、最肃穆的禁地——宗堂。

裴淙一身风尘未褪的军装,肩章沾着夜露与尘土,发梢凌乱,眼底布满猩红血丝。

他穿过层层院落,径直推开那扇厚重的、刻着先祖纹样的木门。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悠长的声响,像是跨越了百年时光。

屋内没有点灯,只燃着几盏长明油灯,昏黄微弱的火光摇曳,将一排排林立的祖宗牌位映得肃穆森严。

牌位整齐排列在紫檀木供桌上,香案上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与肃穆的气息,压抑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这里是裴家的根基所在,是无人敢擅闯、无人敢轻慢的圣地。

几位白发族老早已守在此处,个个面色沉肃,眉眼间带着常年执掌家族事务的威严。

见裴淙闯入,齐齐抬眼,神色冷厉。

“裴淙,宗堂禁地,你怎可擅闯!”为首的族老语气里满是斥责,“产房之事,族里已有定论,舍母保子,保全裴家香火,乃是正道。你身为裴家子孙,难道要违背祖训?”

另一位族老沉声附和:“那女子本就是你强娶而来,并非明媒正娶的正室,更算不上裴家至亲。为了她违背祖制、舍弃孩子,实属糊涂。将来你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裴淙目光扫过林立的牌位,又看向眼前神色肃然、寸步不让的族老。

他没有回话,径直走到供桌前,目光落在供桌正中央,那只被铜锁牢牢锁住的黑檀木宝盒上。

“裴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可动先祖遗物!”族老见状,立刻上前阻拦,“那是先祖留下的救急之物,非裴家至亲性命攸关不可轻动!你若执意妄为,休怪我们以族规处置!”

裴淙置若罔闻。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整屋的祖宗牌位,双膝直直跪地。

他俯身,重重叩首。

“咚——”

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咚——”

第二叩,他脊背依旧挺直,神色决绝。

“咚——”

第三叩,额头渗出血丝。

“子孙裴淙,今日不孝,违背祖制。”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意已决,必保阮氏性命,所有罪责、所有报应,我一人承担,与旁人无关。”

“放肆!”为首族老怒声呵斥,“你这是大逆不道!为了一个外姓女子,置列祖列宗于不顾,置裴家血脉传承于不顾,将来有何颜面面对先祖!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她的命,就是我的命。”

裴淙缓缓起身。

他抬眼,扫过每一位族老的脸:

“她若死,我绝不独活。”

他抬手,握住腰间军匕,寒光骤然闪过。

不等族老再次阻拦,他反手握住匕首,狠狠朝着宝盒上的铜锁劈去。

“哐当——”

一声脆响,铜锁瞬间碎裂,木盒应声而开。

一股清冽醇厚的药香瞬间弥漫整个宗堂,压过了满室檀香。

盒内,一枚莹白温润、泛着淡淡柔光的丹药静静躺着。

“住手!”族老们脸色大变,齐齐上前,却被裴淙的眼神钉在原地。

“此丹有违天道,非至亲服用,施予者必折损阳寿,祸及自身啊!”一位族老沉声劝诫,“这是先祖定下的禁忌,你若执意喂她服下,你怕是会性命不保啊!你想想裴家,想想你身上的担子……”

“赔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裴淙指尖稳稳拿起丹药,他看向眼前神色肃然的族老。

“值得。”

说完,他不再理会满室凝重的族老,握紧丹药,转身大步踏出宗堂。

他要去救他的人。

哪怕逆天而行,哪怕付出一切,也在所不辞。

思绪缓缓拉回眼前。

阮鹿聆趴在裴淙怀里,她看着怀里熟睡的男人。

她一直认为,这段被强娶豪夺的缘分,不过是一场身不由己的羁绊。

月色温柔,夜色静谧。

裴淙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动作,长臂收得更紧了。

薄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

“鹿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阮鹿聆的心头,轻轻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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