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正式拜访二妹妹
屋内，梅双掀帘进来，走到贺玉婉身边，低声道：“小姐，秋菊那边来话了。夫人果然找她问过话，她已经按照小姐的吩咐，混过去了。”
贺玉婉正坐在窗边翻着一本闲书，闻言点了点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知道了。”
贺玉婉放下书，朝徐妈妈那边看了一眼。徐妈妈会意，转身进了内室，不多时捧出两个锦盒来。
一个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纹，看着素雅大方。一个红漆描金的，略小一些，盖子上嵌着一块青玉。
梅双立刻接过锦盒。
“走吧，咱们去正式见一见二妹妹。”
拢翠院在贺府西北角，院子不大，但胜在清净，前后种着几丛竹子，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贺玉婉带着梅双和两个小丫鬟，穿过几道回廊，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说话声。
她脚步微微一顿，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噤声。
“......小姐，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咱们院子偏也就罢了，回回饭菜送过来都是凉的，今儿这道杏仁豆腐，更是过分！”
是个年轻丫鬟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厨房新研究的甜品，说是给哥儿姐儿都尝尝鲜。奴婢一早就去等着，好不容易挑了一碗好的，结果三小姐身边的兰心来了，说三小姐想要，厨房那些婆子立刻就变了脸，生生把那碗从奴婢手里抢走了！还给咱们的，是人家挑剩下的，边上都磕了一块！”
“小姐，奴婢去打听过了。三小姐那边的小厨房，一日三顿热菜热饭不说，还有专人伺候。咱们这边，连口热水都要自己烧。”
“够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贺玉婉站在院门口，隔着半掩的院门，隐约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她。
“不过是碗杏仁豆腐，也值得这样嚷嚷？”
丫鬟讪讪地闭了嘴。
门口的丫鬟这时才瞧见贺玉婉一行人，忙福身行礼：“大小姐！”
那道纤细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转过身来。
贺玉婉已经迈步进了院子，脸上带着笑意，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二妹妹。”她走上前，语气温和，“我冒昧来访，没打扰你吧？”
贺玉娴身上已经换了一件藕荷色的衣裙，料子虽不算顶好，却也整洁得体，与她从前那身粗布衣裳大有不同。
她看了贺玉婉一眼，神色淡淡的，不热络，也不算疏离。
“大姐姐来了。”她微微侧身，“请屋里坐。”
贺玉婉跟着她进了屋子。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齐，显然是用了心的。
她坐下后，朝身后招了招手。两个小丫鬟上前，将捧着的锦盒放在桌上。
“昨日匆忙，没能和妹妹好好说说话。”贺玉婉笑道，“今日特地带了些见面礼来，望妹妹别嫌弃。”
她打开那只紫檀木锦盒，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都是上好的东西。
另一个红漆描金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耳坠，做工精细。
“这是给妹妹日常戴的。”贺玉婉笑道，“妹妹如今是贺府的二小姐，总得有几件像样的首饰。”
贺玉娴垂着眼帘，看着那对耳坠，沉默了一瞬，才道：“大姐姐太破费了。”
“自家姐妹，说什么破费。”贺玉婉摆摆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忽然道，“妹妹脸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贺玉娴没说话。
她身后那个丫鬟却忍不住了：“大小姐，您可得给我们小姐做主啊！”
“翠儿！”贺玉娴低喝一声。
那丫鬟却不怕，眼眶已经红了：“小姐，你不让奴婢说，奴婢也要说！你明明才是夫人的亲生女儿，是三小姐占了你的位置，凭什么如今你倒要受这样的委屈？”
贺玉娴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贺玉婉目光一闪，温声道；“翠儿，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翠儿抹了一把泪，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还加一句：“大小姐您说，这事儿气不气人？三小姐那边小厨房日日热菜热饭，咱们这边连口热水都要自己烧。厨房那些婆子，一个个都是势利眼，见三小姐得宠，就巴巴地捧着。见我们小姐没人撑腰，就敢这样怠慢！”
贺玉婉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也没显得多生气。她看向贺玉娴，轻声道：“妹妹，是这样吗？”
贺玉娴垂着眼帘，半晌，才应了一声。
贺玉婉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
“妹妹，你可知这是为何？”
贺玉娴抬起眼，看着她，她原以为贺玉婉会说一些安慰的话。
“如今府里上下都知道，母亲更宠爱三妹妹，她虽然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可母亲疼了她十四年，这份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再加上昨日寿宴上那事，三妹妹出了那么大的丑，母亲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住了口。
“瞧我，说这些做什么。”她拍了拍贺玉娴的手，道：“妹妹别多想。母亲自然是疼你的，哪有娘不爱自己的亲生孩子的？母亲只是，这几日事情多，一时顾不上罢了。对了，母亲可曾来看过妹妹？”
贺玉娴的脸上微微僵住。
她没说话。
翠儿在一旁，欲言又止。
贺玉婉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万景月根本没来过。
她面上却做出恍然的样子，随即又换上几分尴尬，像是说错了话，急着找补：“母亲她，定然是太忙了。妹妹别往心里去，等过几日......”
“大姐姐。”贺玉娴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大姐姐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贺玉婉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松开了贺玉娴的手，往椅背上靠了靠。
“妹妹是个聪明人。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翠儿方才说，这厨房新研究的杏仁豆腐，要给哥儿姐儿们都尝尝鲜。可到了妹妹这儿，就成了人家挑剩下的。”
“一碗杏仁豆腐，值几个钱？可它落在妹妹碗里是凉的，落在三妹妹碗里就是热的。这背后是什么，妹妹心里不明白吗？”
贺玉娴抿着唇。
贺玉婉继续道：“妹妹如今回了贺府，可在这府里站稳脚跟了吗？母亲来看过你吗？三妹妹和和气气地来跟你认过错吗？那些下人，可有一个真心把你当主子敬着？”
每一句都像一根刺，扎在贺玉娴心上，她不自觉地攥紧袖口，脸色不好看。
贺玉婉看她这副模样，语气又放软了些：“妹妹，我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娘走得早，我幼时继母便进了门，这些年在府里是什么日子，我自己最清楚。若不是当初我拼了命地争，如今怕是连妹妹都不如。”
她指了指自己：
“你看我如今，能在祖母面前说上话，那些下人不敢打怠慢，靠的是不就是一个争字？”
“妹妹，你想想，当初我托人给你递话，让你回府来，你若是不肯答应，恐怕还流落在外。”
“如今你回来了。可回来了，就够了吗？”
贺玉娴似在思索什么，摇了摇头。
“三妹妹占了你十六年的位置，享了你十六年的福。如今她依然是母亲心尖上的人，依然是阖府上下不敢怠慢的三小姐。你呢？除了这个二小姐的名头，还有什么？”
贺玉娴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妹妹，你可知道那些下人为什么敢怠慢你？因为她们看出来了，母亲还没认你呢。”
“想要在这府里活下去，想要堂堂正正做这个嫡小姐，你就得争。把原本属于你的，一样一样地，从三妹妹手里抢回来。”
她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意：“好了，我话多了。妹妹别往心里去。权当我闲来无事，瞎唠叨几句。”
“妹妹好好歇着。改日我再来看你。”
她带着梅双和两个小丫鬟不紧不慢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贺玉娴和翠儿。
良久，贺玉娴开口。
“翠儿。”
“奴婢在。”
“把那碗杏仁豆腐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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