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见真千金
京郊,杨柳村。
村西头一屋破败的土坯房里,阿娴正端着粗陶碗,蹲在灶房门口吃饭。碗里是半碗稀的粟米粥,配两根腌得发黑的咸菜。
堂屋里,爹娘和两个弟弟围坐在破木桌旁。桌上有一小盆杂面饼子,一碟炒鸡蛋,一碟青菜。爹咬着饼子,含糊道:“阿娴,去给你弟弟盛汤!”
“哎。”阿娴放下碗,快步进灶房,端出那锅见底的菜汤,先给爹娘盛满,再给两个弟弟盛。轮到她自己,锅里只剩些菜叶子了。
娘瞥她一眼:“丫头片子吃那么多作甚?留着肚子明早吃。”
阿娴低头,默默走回灶房门口,继续喝那碗稀粥。
十三岁的大弟咬着鸡蛋,含糊道:“姐,我明儿要去学堂,衣裳破了,你晚上给我补补。”
“知道了。”
十岁的小弟嚷嚷:“我也要!我的鞋底磨破了!”
“知道了“
吃完饭,爹娘带着弟弟们去院子里纳凉。阿娴一个人收拾碗筷,蹲在井边洗碗。
井水冷得刺骨,她手上全是冻疮,一沾水就钻心地疼。
可没人会在意。
她是这个家最不值钱的女儿。爹娘常说:“养你到十六岁就嫁出去,换些彩礼给你弟弟娶媳妇。”
阿娴洗着碗,抬头看向京城方向。
三天前,有人偷偷塞给她一封信。信上说,她根本不是这家的女儿,她是贺府真正的二小姐。那个现在住在贺府、锦衣玉食的贺玉华,是冒牌货。
她起初不信,可那信里说得有鼻子有眼,她右耳后那颗小小的红痣,她左脚心那道胎记,都是只有至亲才知道的秘密。
阿娴咬紧嘴唇。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呢?
凭什么她受苦,那个假的却在高门大户里锦衣玉食地享福?
凭什么?
“小姐,到了。”车夫低声道。
贺玉婉戴上帷帽,下了车。按照信里约定的,她沿着田埂往村东头的土地庙走。
那是座破败的小庙,平日少有人来。
庙前的老槐树下,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正不安地张望着。见贺玉婉走来,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警惕。
贺玉婉摘下帷帽。
贺玉娴看清她的脸,愣住了。
眼前的少女明艳动人,肌肤白皙细腻,衣裙华美,首饰精致。站在破败的土地庙前,显得格格不入。
而她呢?粗布补丁衣,冻疮满手,头发枯黄。
贺玉娴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阿娴姑娘?”贺玉婉开口,声音温和。
“……是我。”贺玉娴声音干涩。
贺玉婉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眉眼确实与贺延有五六分相似,尤其那双眼睛。
“信你看过了。”贺玉婉直入主题,“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找你?”
贺玉娴抿了抿唇:“你说……我是贺家的女儿?”
“不只是贺家的女儿。”贺玉婉纠正她,“是贺府嫡出的二小姐。”
她看着贺玉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十四年前,贺府当家主母万氏生产,生下一女。但接生的稳婆被人收买,将你和一个农家女婴调换。那个农家女婴,就是如今养在贺府、占了你位置、享了你荣华的二小姐。”
贺玉娴瞳孔猛地收缩。
“你不信?”贺玉婉轻笑,“你身上,是不是有一块玉佩?”
贺玉娴闻言,猛地后退一步,眼神更加警惕。她确有一块玉佩,那玉佩是嬷嬷临终前交给她的。
贺玉娴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贺玉婉。
贺玉婉并不强求,反而从容地掏出一块羊脂玉佩,托在掌心,递到贺玉娴面前:“你看,这是贺家女儿出生时都有的信物。你那块是不是和我这块,一模一样?”
贺玉娴目光死死钉在那块玉佩上。这玉佩竟和她那块如出一辙。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自己那块用旧布包裹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打开。
两块玉佩并排放在贺玉婉摊开的掌心。同样的玉质,同样的纹路,同样的刻字,除了玉佩上的生辰以外分毫不差。
“这些年,你在农家受苦。”见此,贺玉婉声音放轻,“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干粗活。而那个占了你位置的贺玉华呢?她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学琴棋书画,被所有人捧着、宠着。”
她上前一步,拉起贺玉娴的手。
那双手粗糙、皲裂,与她白皙柔嫩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你看。”贺玉婉轻声说,“这本该是你的手。这本该是你的人生。妹妹,你不恨吗?”
贺玉娴眼眶红了,泪却不落下来。
她当然恨。
无数个深夜,她缩在冰冷的炕上,听着隔壁弟弟们熟睡的鼾声,想着为什么爹娘这样偏心。
原来,她本该是另一个样子。
“你为什么帮我?”
贺玉婉松开手,坦然道:“因为我也需要你。”
“需要我?”
“贺玉华和她母亲万氏,是我的敌人。”贺玉婉说得直接,“她们设计害我,想毁了我。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让她们自乱阵脚的盟友。”
她看着贺玉娴:“你就是最好的那把刀。”
贺玉娴沉默了很久。
“你就不怕,”她抬起眼,“我回去后,反咬你一口?”
贺玉婉笑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贺玉华抢了你十四年的人生,你会甘心让她继续占着你的位置,享受你的一切吗?”
贺玉娴握紧了那块玉佩。
“我该怎么做?”
贺玉婉知道,她动摇了。
“很简单。”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不日后,贺府老夫人七十大寿,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来贺寿。那天……”
贺玉娴眉头微皱。
贺玉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退后一步,重新戴好帷帽。
“妹妹,你心里其实已经有决定了,不然今日也不会来赴约。”
这一声妹妹叫得贺玉娴心一颤,她深吸一口气。
是的。
从看到那封信开始,从知道真相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
凭什么她要在这破村子里熬日子?
凭什么那个冒牌货能锦衣玉食?
“好。”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答应你。”
贺玉婉笑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递给贺玉娴:“里面有十两银子。这几日吃好些,养养精神。再买身像样的衣裳,不必太好,干净整齐即可。”
贺玉娴接过荷包,沉甸甸的。
十两银子,够这家里吃用一年。
“谢谢你。”
“不必谢我。”贺玉婉转身,“我们各取所需。”
她目送那道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田埂尽头,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荷包。
十四年。
她被偷走的人生,该还回来了。
回城的马车上,贺玉婉闭目养神。
梅双在院里应该能稳住局面。春桃那几个,暂时翻不起浪。
现在,棋子已布下。
就等寿宴那日,好戏开场。
(https://www.shubada.com/129598/3814283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