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新任命

大年初七，年味还没散尽，分局里已经忙开了。

张川一早就到了办公室，泡了杯茶，拿起桌上的《鹿城晚报》翻了翻。头版是市领导春节慰问的新闻，二版是春节期间社会治安平稳的报道，翻了三版，才看到一则豆腐块大小的消息——“惠民路发生一起故意伤害案，嫌疑人已被警方控制”。

他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过年的时候从农家乐带回来的，清香扑鼻。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着这个案子。

老孙，五金店店主，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被刘三蛋那伙人逼得动了手，一扳手把人腿砸断了。重伤二级，起步就是三年。但这事要是深挖，刘三蛋那伙人身上的案子不止这一件。碰瓷、敲诈、寻衅滋事，光是接处警记录就有十几条。

张川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调刘三蛋近三年所有报警记录、医疗记录、银行流水。查惠民路周边商户被敲诈的报案材料。找老孙家属，问清楚这些年被讹了多少次。

正写着，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小宝推门进来，满脸兴奋：“师傅，巴局上位了！刚才市局来人宣布的，我在楼下亲眼看见的。巴局穿着警服，那叫一个精神！”

张川放下笔，笑了：“你激动啥？又不是你当局长。”

“我这不是替师傅你高兴嘛。”赵小宝嘿嘿笑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巴局上去了，师傅你不也跟着往上走？”

张川没接话，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巴图不会不管他。从市局刑侦支队跟着巴图调来分局，又从治安大队到刑侦大队，巴图一路提携他，不会把他扔在半路上。这一点，他心里有数。

果然，当天下午，巴图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大川，来我办公室一趟。”

张川放下手里的材料，整理了一下警服，上楼。

局长办公室在三楼最大的那间，老局长调走了，这间就空出来给了巴图了。

推门进去，巴图坐在办公桌后面。办公桌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桌上摆着两面小旗子，一面国旗，一面党旗。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新装裱的字——“忠诚为民”，笔力遒劲，是省厅二叔的墨宝。

“坐。”巴图指了指沙发。

张川坐下。沙发也换了新的，黑色真皮的，坐上去软硬适中，比之前副局长办公室那张舒服多了。

巴图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张川面前。

“看看。”

张川拿起来，是分局的干部任免建议。他快速扫了一遍，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建议李保国同志任分局副局长，分管经侦与刑侦。

“李大提副局长了？”张川抬起头。

“嗯。”巴图点点头，“老李在你之前就在刑侦干了，经验丰富，业务过硬。提副局长，分管经侦和刑侦，正合适。”

张川往下看。在“刑侦大队”那一栏，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张川同志以刑侦副大队长暂代刑侦大队大队长一职。

还是副科级，级别没变。但刑侦大队，现在他说了算。

巴图看着他：“这个安排，你有意见吗？”

张川摇头：“没有。谢谢巴局。”

“别谢我。”巴图摆摆手，“是你自己干出来的。密室绑架案、指纹栽赃案，一个比一个漂亮。上面都看在眼里。老李提副局长，你暂代大队长，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暂代是暂时的，等时机成熟了，该转正就转正。你把队伍带好，把案子办好，别给我丢人。”

“是。”

巴图又叮嘱了几句，无外乎是“抓好队伍建设”“不能出纰漏”“上面盯着”之类的话。张川一一应着，心里却已经在盘算晚上的事了。

李保国好酒，不爱那些虚的。现在提了副局长，算是上了个台阶，但分管的工作还是刑侦和经侦，干的活跟以前差不多。这人实在，不端架子，在分局人缘不错。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的阳光正好，照在肩章上，一杠三星闪着银色的光。张川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有点感慨。从治安中队长到刑侦副大队长，再到暂代大队长，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不容易。

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李保国打来的。

“大川，晚上我请客，叫上队里的骨干，咱们聚聚。”李保国的声音带着笑意，“巴局刚找我谈完话，这事定了。”

“恭喜李局！”张川笑着说。

“少拍马屁。”李保国笑骂了一句，“晚上你组织，咱们不闹大，就是自己人吃顿饭。地方你定。”

“行。”

挂了电话，张川靠在椅背上，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晚上请客，叫谁？

刑侦大队现在有两个副大队长，一个是张川自己，负责刑侦中队、重案中队、大案中队也就是打黑队。另一个副大队长叫王建军，四十出头，老刑侦了，负责技侦中队、综合中队和情报中队。这人心细，搞技术是一把好手，但不太会来事，在队里存在感不高。

教导员叫陈建国，五十三了，再过两年就退休，主要负责思想工作和日常管理。老陈人随和，不爱争抢，在队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各中队长、副中队长、指导员，张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刑侦中队长周海，三十二岁，干活踏实，是张川在治安大队时的老部下，后来调来刑侦的。

重案中队长刘志刚，三十五岁，破过大案，性子急，但业务过硬。

大案中队长马德胜，三十八岁，原是派出所副所长，两年前调到刑侦，破了几起涉黑涉恶案件，能力不错，还获得过市局嘉奖。

技侦中队长李瑞，三十一岁，林薇的直属领导，技术出身，话不多，但技术过硬。

情报中队长孙磊，三十三岁，以前在网安干过，搞情报分析是把好手。

综合中队长郭建，三十六岁，负责后勤、内勤、档案管理这些杂事，在队里口碑不错。

还有各中队的副中队长、指导员，张川不打算全部叫上，也叫不下，二十来人的大桌已经是极限了。

他把要给赵小宝打电话让他通知的人选说了说：教导员陈建国，副大队长王建军，刑侦中队长周海，重案中队长刘志刚，大案中队长马德胜，技侦中队长李瑞，情报中队长孙磊，综合中队长郭建，再加上赵小宝、林薇、林小武、小周、小赵几个。

赵小宝在电话那头应得飞快：“得嘞师傅，我这就挨个通知。地方就定丽晶大酒店吧，菜不错，包间也大。”

“行，你安排。六点半，别迟到。”

“放心吧您嘞！”

赵小宝挂了电话。张川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还有几个小时。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关于惠民路案子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调取刘三蛋近三年的报警记录、医疗记录、银行流水——这些事，上班后就得安排人去做。查惠民路周边商户被敲诈的报案材料——老孙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这个案子，不能只办成“老孙故意伤害”，得把刘三蛋这伙人的老底翻出来。

晚上六点半，丽晶大酒店，666包间。

张川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包间里灯火通明，大圆桌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餐具摆得整整齐齐。几个早到的中队长正抽烟聊天，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张大来了！”

“张副大——不对，现在该叫张大了！”

“叫什么都行，就是个暂代。”张川笑着摆摆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环视一圈，心里有数了。教导员陈建国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茶杯，笑眯眯的。副大队长王建军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手机，见张川进来，抬起头点了点头。

刑侦中队长周海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张川招了招手：“张大，这边坐。”

重案中队长刘志刚靠在椅背上，夹着烟，冲张川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大案中队长马德胜正跟技侦中队长李瑞说着什么，两人都穿着便服，看着比平时随意些。

情报中队长孙磊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不知道在记什么。综合中队长郭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看见张川进来，冲他点了点头。

赵小宝、林薇、林小武、小周、小赵他们坐在靠门的位置，年轻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

“人都到齐了吧？”张川看了看表。

“到齐了到齐了。”赵小宝站起来，“师傅，要不我催催菜？”

“再等等，李大还没到。”

正说着，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李保国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身后跟着老郑和巴图。

“巴局也来了？”张川赶紧迎上去。

“老李请客，我得来捧个场。”巴图笑着说。

大家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巴局好。”

“李副局好。”

“坐坐坐，都坐。”巴图摆摆手，在主位旁边坐下。

李保国在巴图旁边坐下，清了清嗓子：“今天请大家吃个饭，没别的事。刚接到通知，我调到局里了，分管经侦和刑侦。以后你们还是我的兵，该干活干活，该加班加班，别指望我会手软。”

大家笑了起来。

李保国继续说：“刑侦大队这边，张川暂代大队长。这小子年轻，但办案子你们服不服？”

“服！”赵小宝第一个应声。

“行，那就好好配合他。”李保国端起酒杯，“来，走一个。”

大家共同举杯，喝了一口。酒是巴图带来的茅台，入口醇厚，不辣嗓子。张川品了品，是好酒，年份不短。

酒过三巡，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李保国跟巴图聊着局里的事，陈建国在旁边偶尔插一句，王建军跟马德胜讨论着一个积案的技术细节。周海和刘志刚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都笑呵呵的。

赵小宝端着酒杯，挨个敬了一圈。林薇坐在他旁边，小口吃着菜，偶尔抬头看一眼，嘴角带着笑。林小武跟小周、小赵他们坐在一起，三个年轻人聊得热闹，说的都是过年期间的趣事。

张川端着酒杯，走到巴图身边。

“巴局，我敬您。”

巴图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大川，惠民路那个案子，你盯上了？”巴图放下酒杯，压低声音。

张川一愣：“巴局，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不看卷宗？”巴图看了他一眼，“那案子我看了，老孙是受害者，但下手重了。刘三蛋那伙人，我也听说过，不是善茬。你打算怎么查？”

张川把笔记本上记的那几点大致说了说。巴图听完，点点头。

“思路对。”他顿了顿，“但你记住，这个案子不能光盯着刘三蛋一个人。他背后有没有人？那些碰瓷、敲诈的钱，最后流到了哪儿？挖深一点，说不定能挖出更大的东西。”

张川心里一动：“巴局，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巴图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你办案子，我放心。放手去干，出了事我兜着。”

他站起来，拍了拍张川的肩膀，转身去跟李保国说话了。

张川站在原地，端着酒杯，心里踏实了不少。

巴图这话，分量不轻。

八点多，饭局接近尾声。李保国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家又共同举了一杯。巴图先走了，李保国也跟着走了。剩下一桌人，三三两两地聊着。

张川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差不多了。今天饭就吃到这儿，明天还得上班。老周、老马，你俩留一下，跟我回分局加班。惠民路那个案子，今晚得把材料过一遍。”

周海和马德胜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行。”

“小宝，你开车送林薇她们回去。”张川拿起外套，“小武，跟我走。”

“好嘞。”林小武站起来。

赵小宝有点不情愿：“师傅，我也想加班……”

“你加什么班？明天你还有别的事。回去吧。”

赵小宝不敢再多说，跟着林薇往外走。

张川带着周海、马德胜、林小武，还有大案中队的两个年轻刑警，出了酒店，上了巡洋舰。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路灯一盏盏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武，先回分局。”张川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

“知道了，姐夫。”

车子驶入夜色，往分局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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