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剧本写好了
周立人继续说:“我会跟同志们一起,把这条路继续走下去。不折腾,不翻烧饼。该修的路继续修,该引的企业继续引。我们现有的重大项目,一个都不能停。一切以发展为中心。”
这话实在。
底下的局长们听了,心里都踏实了一些。
不怕领导狠,就怕领导换方向。
周立人讲完,掌声又响起来。
轮到姜百川。
姜百川没有拿稿子。
他把麦克风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刚才周书记讲得很好。临州现在正处于爬坡过坎的关键期。我作为市长候选人,表个态。”
“我就说两句话。第一句话,坚决服从市委领导,当好周书记的副手。第二句话,抓落实。我们需要把已经落地的项目做实,把已经起势的产业做强。城建也好,规划也好,高新区也好,定了的事,就要有结果。不讲空话,抓具体,抓进度。”
姜百川说话的声音比周立人大,有点嗡嗡的。
李明公坐在下面,摸了摸下巴。
他刮胡子没刮干净,下巴上有一小块胡茬刺手。
他摸着那一小块胡茬,心想,姜百川这话,也就是个场面话。
抓具体,抓进度,最后还不是落在我们城建局头上。
南郊二号路那个管网,电力公司说明天才能进场,这进度怎么抓?
还得下午去吵架。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
十点半,散会。
老钱最先站起来。
他下午还有个会要开,得赶回省城。
周立人和姜百川陪着老钱往外走。
小李站在门边,又提着门把手,把门拉开。
一行人出了会议室,往楼梯口走。
局长主任们在后面慢慢往出涌。
大家三三两两的,声音又嗡嗡嗡地响起来了。
送到楼下,老钱上了车。
奥迪A6开出市委大院,老赵又敬了个礼。
周立人和姜百川站在楼下台阶上,看着车开走。
风有点冷。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里这会儿人不多。
周立人走得很慢。
他看着前面的地板。
地板是水磨石的,打过蜡,反光。
“百川。”
周立人忽然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嗯。”
姜百川应了一声。
“以后你主政,我主局。”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
姜百川脚步没停。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这是周立人在兑现承诺。
你主政,意思是市政府那一摊,项目、资金、建设,你说了算。
我主局,意思是我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把大局稳住,把上面挡住,不让人来捣乱。
姜百川点了点头。
“一起把临州的路走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旁边正好有个岔道,发改委主任和财政局长从里面走出来。
发改委主任正在跟财政局长说银行贷款的事。
“老李,下午你真得跟我去一趟工行。那个女行长李若若死活不松口,说年底额度紧。”
财政局长说:“我去有什么用?我去了也变不出钱来。你得找上面打招呼。”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从周立人和姜百川身边路过。
“周书记,姜市长。”
两人赶紧打招呼。
周立人点点头,姜百川也点点头。
发改委主任和财政局长走远了,还在争论下午到底谁去银行。
他们什么都没听见。
听见也没用,银行的贷款还是得自己去跑。
时间转到中午。
江心岛,听风居。
院子里今天吵吵闹闹的。
沈夕和小红在为买菜的事吵架。
早上沈夕去菜市场买大葱。
卖葱的老头说现在的葱不好进,天气冷,大棚里的葱贵,外地运来的叶子黄。
沈夕挑了三根粗的。
老头过秤,秤杆翘得老高,说一块五。
沈夕付了钱,提着葱回来。
到了厨房一数,袋子里只有两根。
沈夕气坏了,说那老头耍滑头,趁她给钱的时候抽走了一根。
小红在旁边剥蒜,听见沈夕骂,说:“一根葱值多少钱,你至于气一路吗。”
沈夕一听来火了:“这是一根葱的事吗?这是理!他凭什么坑我?我缺那一根葱吗?我缺的是这个公道!”
小红翻了个白眼:“那你回去找他要公道去啊。”
沈夕说:“我回去他早不认账了。这种老油条,我见多了。以后再也不去他家买。”
两人正吵着,院子里的猫跳上了石桌。
石桌上放着一团毛线,是沈夕打算织围巾用的。
猫伸出爪子扒拉了两下,毛线团滚到地上,散了一地。
猫觉得好玩,扑上去又咬又抓,很快就把毛线缠在自己腿上,走不动了,喵喵叫。
沈夕看见了,赶紧跑过去解线。
“你个倒霉猫,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捣乱!”
姜临坐在茶室里。
茶桌上放着一杯茶。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是一本旧的《临州县志》。
封面都有些破了。
他随便翻着。
翻到了光绪二十三年那一段。
那一段写着:“夏六月,大雨连绵,江水泛滥。决堤,淹田万顷。饿殍遍野。官府放粮,杯水车薪。后有大户施粥,活人无算。”
姜临看着这一段,觉得有点意思。
官府放粮是杯水车薪,大户施粥活人无算。
这县志是谁修的?
八成是拿了大户的钱,或者是大户自己修的。
历史这东西,就像这县志,字面上看着一本正经,底下的账谁也算不清。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夕解开了猫腿上的毛线,一路小跑着进了前厅,又跑到茶室门口。
她脸上带着兴奋,手里还抓着一截乱糟糟的毛线。
“老板!老板!”
姜临没抬眼,还在看那段施粥的记载。
“怎么了,葱找回来了?”
“什么葱啊!大消息!”
沈夕喘了口气,靠在门框上,“我刚才听大炮那边说,市委今天开大会了!省里来人宣布的!”
“嗯。”
姜临翻了一页县志。
“周市长当书记了!姜市长要当市长了!文件都念了!”
沈夕眼睛睁得大大的,“这就定了!以后临州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姜临看着县志上光绪二十四年的一条记录。
那年临州出了个举人。
他把书合上。
“知道了。”
沈夕站着没走。
她看着姜临那张平静的脸,觉得有点扫兴。
“您不意外?”
姜临把县志放在桌边,端起茶杯。
茶水不凉不热。
“意外什么?”
“这么大的事,市委书记和市长啊!您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姜临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剧本写好了,照着演就是。有什么可激动的。”
沈夕愣了一下。
她看着姜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截毛线。
“您这人真没劲。”
她嘟囔了一句。
“去把毛线理好,再让猫抓了,晚上不给它饭吃。”姜临说。
沈夕撇撇嘴,转身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她踢了那只猫一脚,没用力。
“听见没,再捣乱不给你饭吃。”
猫不知道听没听懂,打了个哈欠,跳上墙头晒太阳去了。
姜临坐在茶室里。
屋里很静。
能听见厨房里小红切菜的声音。
铎,铎,铎。
切得很慢,大概是在切土豆丝,怕切到手。
临州的天又阴下来了。
江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腥味。
剧本写好了。
现在台上的人都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周立人站在了主位。
姜百川站在了旁边。
戏要接着往下唱了。
姜临拿起那本《临州县志》,重新翻开。
他忽然想看看,那个施粥的大户,后来怎么样了。
翻了几页,没找到。
大概修县志的人,拿了钱写完这一笔,就把大户忘了。
忘了也好。
忘了,就没人惦记。
他把县志丢在一边,靠在椅背上。
明天该让沈夕换个茶杯了,这个杯子的边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纹。
不漏水,但看着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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