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后面的事，不归你挡

面端上来的时候，汤底很清，飘着几粒葱花和一个荷包蛋。

张主任在碗里挑了两下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有点软了，不太筋道，但热乎。

他吃了大半碗，才把碗推开。

“姜总，我回去以后，先做两件事。”

“说。”

“明天上午论证小组碰头会照开。会上把江数集团剩余五项未提交的材料列成清单，再发一次催办函。这次用高新区管委会的正式行文，不用内部便函。”

“我让综合办把之前两次碰头会的全部会议纪要整理成册，附上每次催办的记录，打个节点表出来。谁什么时候催了，催了什么，对方什么时候回复了，回复了什么。”

姜临点头，说：

“还有第三件。”

张主任看着他。

“市委办那边让你加快论证，你要回复。”

“回复什么？”

“写一份工作进展报告。简短就行。写明论证小组已按市委部署积极推进合规性论证，目前项目方材料仍有缺项，已依规催补。论证工作将在材料齐备后尽快形成结论性意见。”

张主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积极推进。

材料缺项。

已依规催补。

材料齐备后尽快形成结论。

每一句都合规，每一句都有交代。

催了。

推了。

没等。

可也没出结论。

因为材料不齐。

“好。”

张主任说，“明天就发。”

他站起来，伸手拿公文包。

公文包拉链还是那个毛病，他慢慢拉，这次没卡。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转头。

“姜总。”

“嗯？”

“他们会不会……直接不走论证了？”

姜临看着他。

“怎么不走？”

“比方说顾书记直接上报省里，把项目提级，列为省重点。省重点项目走省里的审批通道，不经过临州合规性论证，直接从省发改或者省国资委那边批下来。”

这个问题张主任想了一下午。

省国资委既然能发函催论证进度，说明他们现在还在配合走临州这边的流程。

但如果临州这边一直出不了结论呢？

人家会不会甩开你？

姜临放下手里的书。

“会。”

张主任愣了一下。

“他早晚会这么做。”

姜临说，“走临州论证，时间不站在他那边。他急着要政绩，半年期限越来越短。如果论证出不来，他最后一定会往省里跑，要求把项目提级。”

张主任说：“那怎么办？”

“那是下一步的事。”

姜临看着他。

“你管好现在这一步。论证按程序走，催办照规矩发，材料不齐就不结案。这是你的本分，也是你的保护。”

“后面的事，不归你挡。”

张主任看着姜临的眼睛。

年轻人的眼睛很平静。

没有那种拍桌子的狠劲，也没有那种“放心我兜着”的大话。

只是平静。

好像前面的路不管多深多远，他都已经趟过一遍了。

张主任点了点头。

“行。那我先走了。”

“路上慢点。”

张主任出了院门。

外面风比来时大了一些。

他开车上了江心岛那座桥，桥上有风，车身微微晃了一下。

远处城区的灯亮着，零零散散。

他摇下车窗，让风吹了一会儿脸。

好多了。

……

张主任走了以后，听风居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小红在厨房洗碗。

水哗哗响。

她一边洗一边哼歌，音调不准，跑得厉害。

姜临坐在茶室里，脑子里还是那条线。

省国资委发函，顾长河催高新区，论证拖住，郑维岳坐不住，上报省里，项目提级。

这是必然走向。

论证拖得越久，顾长河和郑维岳越急。

急到一定程度，他们就会绕开临州，直接跟省里要条路。

那时候，局面就不一样了。

不再是临州内部的技术论证。

而是省里跟地方的博弈。

省里说这是重点项目，地方配合。

地方说好，配合。

可配合也有配合的门槛。

调规程序四个月。

基础设施论证一个月。

环评、能评、交通影响评估，各有各的时间。

就算省里批了路条，落到临州以后，还是要走本地流程。

除非省里连本地流程都帮他绕。

可那需要的能量就太大了。

大到林正涛那边会有动作。

大到省里其他常委也会侧目。

一个地级市的数据产业园，值得省里出这么大的力气去绕地方流程吗？

如果值得，说明背后的利益比表面大。

如果不值得，那郑维岳就只能在流程里继续耗。

怎么着都不亏。

姜临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手机在桌上亮了。

是楚风的消息。

“姜总，邵志刚那边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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