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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夜 深


那丝冰冷腥气,像根细针,轻轻扎了陈博一下,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他攥着兜里那片从老河沿带回来的灰毛,指尖能感觉到羽毛梗上细微的绒刺,还有那若有若无、仿佛渗进纤维里的阴冷“余味”。是这东西散出来的?还是……真从窗外飘进来的?

陈博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捕捉着黑暗里的每一点声响。老旧的四合院夜里静得吓人,只有墙角蛐蛐时断时续的鸣叫,还有自己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心跳。

定神香燃了小半截,那股让人心神宁静的奇特香气依旧在鼻端萦绕,可陈博此刻却半点宁静不下来。他努力回忆刚才那丝腥气的细节——很淡,很飘忽,带着点水腥和若有若无的**感,和老河沿那黑绿河水的气味有六七分像,但似乎又多了点什么别的东西,更……“活”一点?他也说不清,就是一种模糊的感觉。

他把这归功于晚上点香时,三爷让他“用神去闻”的临时抱佛脚。难道真有点用?自己对“气”的感知,稍微敏锐了那么一丢丢?

就这么僵着躺了不知道多久,窗外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异动。那丝腥气也再没出现过,仿佛真是他的错觉。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被强行驱散的睡意又卷土重来,加上定神香似乎真有安神效果,陈博的眼皮又开始打架。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快要沉入梦乡的前一刻——

“嗒。”

一声轻响。

非常轻微,像是小石子落在瓦片上,又像是什么东西轻轻刮擦了一下窗棂纸。

陈博一个激灵,彻底醒了。这回绝对不是错觉!声音很近,就在他这屋的窗外!

他心脏咚咚狂跳起来,手心瞬间冒汗。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在老电影、小说里看过的恐怖桥段——深夜敲窗的鬼手?趴在窗台上的惨白面孔?老河沿那“黑影”摸过来了?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向窗户方向。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透过老旧窗纸朦朦胧胧地渗进来一点,勉强勾勒出窗棂花格的模糊轮廓。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窗纸完好,外面也没看到什么诡异的影子。

但陈博就是觉得不对劲。空气里,似乎又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感觉”。很难形容,硬要说的话,就像是你待在房间里,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某个角落的温度比别处低一点点,或者空气的流动滞涩了那么一丝丝。

他下意识地,又去“闻”。不是用鼻子,而是尝试着调动起那点微弱的心神,像晚上练习追踪定神香烟气那样,去捕捉空气中那难以言喻的、冰冷粘稠的“异样感”。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嗒”那一声刺激得精神高度集中,还是这几天的练习加上定神香真起了点作用,他竟然真的“感觉”到了!

就在窗外,离窗户大概一尺多远的地方,似乎盘踞着一小团“东西”。那“东西”没有具体的形状,在他的感知里,更像是一团模糊的、不断微微波动的“冰冷”与“浑浊”的集合体,散发出极淡的、但确实存在的腥气,正“贴”在窗外的空气中,似乎在“观察”,又像是在“试探”。

这感觉比单纯闻到气味更清晰,也更让人头皮发麻!陈博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那团“东西”传递出的某种模糊的“意图”——一种冰冷的、带着探究意味的“注视”。

真有东西!而且好像不是什么善茬!陈博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想动,身体却因为莫名的寒意和恐惧有点僵。他想起了那片失控坠向黑水的羽毛,想起了三爷说的“余秽”和“脏东西”……这玩意儿,难道就是其中之一?它怎么找来的?是因为白天沾了那地方的“味儿”?还是……

“大半夜不睡觉,瞪着眼珠子数星星呢?”

一个懒洋洋、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把陈博吓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是三爷!

陈博猛地扭头,借着微光,看见三爷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房门内侧的阴影里,抱着胳膊,正斜眼看他。老头子身上就披了件旧夹袄,脚上趿拉着布鞋,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却亮得有点瘆人。

“三、三爷!”陈博压着嗓子,声音发颤,抬手指着窗户,用气声急道,“外、外面!有东西!”

“知道。”三爷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外面有只野猫,“不然你以为我大半夜不睡觉,跑你屋门口站着喝风?”

陈博:“……”

合着您老早知道了?那您还这么淡定?!

“那、那怎么办?”陈博声音更低了,眼神死死盯着窗户,生怕那团“冰冷浑浊”下一秒就破窗而入。

“什么怎么办?它又进不来。”三爷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到陈博床边,也朝窗户瞥了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这点道行,也就敢在外头蹭蹭。院子有东西镇着,它也就欺负你这种愣头青,感知稍微灵了点,能被它‘挠’到。”

院子有东西镇着?陈博一愣,忽然想起这四合院好像确实一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的感觉,哪怕破旧,哪怕偏僻。原来是三爷布置过?

“那……就让它在外头待着?”陈博稍微松了口气,但被这么个玩意儿“贴”在窗外“注视”着,谁睡得着啊!

“不然呢?你还想请它进来喝杯茶?”三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玩意儿,就是顺着白天沾上的那点‘秽气’味儿摸过来的,没啥脑子,跟苍蝇似的。你在屋里,它进不来,天亮鸡叫,自己就散了。”

他说着,走到陈博那简陋的书桌旁,拿起还剩小半截的定神香,用手指捏灭,嘴里嘀咕:“浪费我一根好香……让你定神感知,你倒好,感知是灵了点,先把脏东西给招来了,属引魂幡的吧你?”

陈博被骂得不敢还嘴,心里却踏实了不少。三爷这态度,说明窗外那东西确实威胁不大。

“那……它就一直这么‘贴’着?”陈博还是忍不住问,被“注视”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三爷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前,隔着窗纸,朝外面那团“东西”大概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对着窗户纸,虚虚一点。

动作很轻,很随意,就像随手在空气中点了一下。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也没有念咒画符。

但就在三爷手指点出的瞬间,陈博清晰地“感觉”到,窗外那团模糊的、冰冷的、带着探究意味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戳”了一下,或者说是被一股无形但极其锐利的气息“惊”到了,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波动”,随即那冰冷的“注视感”和腥气瞬间远去、消散。

窗外,恢复了夜风拂过树叶的正常沙沙声。那团令人不适的“存在”,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博张大了嘴,看看窗户,又看看三爷那根还没收回去的、看起来干瘦普通的手指头,半天没合上。

这就……完了?就点一下?比白天在老河沿那一划一喝还轻松?这就是三爷说的“院子有东西镇着”的威力?还是三爷本身就有随手驱散这玩意的本事?

“看什么看?”三爷收回手指,在旧夹袄上蹭了蹭,好像刚才弹走了一点灰尘,“一点残留的秽气借着阴时凝聚的游魂影子,连形都没有,也值得大惊小怪?睡觉!”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瞥了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陈博一眼,补充道:“明天开始,除了去‘秽地’练功,晚上点香的时候,再加个活儿。不是让你光‘闻’,试着用你的‘神’,在香气飘散的范围内,给我‘圈’出个干净地儿来,至少保证你床头三尺内,只有定神香的气,别的乱七八糟的‘味儿’,一缕都不许有。做不到,就别想睡安生觉,省得屁大点动静就一惊一乍。”

圈出个干净地儿?用“神”圈?还得排除别的“味儿”?陈博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难度比控制羽毛复杂多了!羽毛好歹是个实体,这“气”和“味儿”虚无缥缈的,怎么圈?怎么分辨?

可三爷根本没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撂下话就趿拉着鞋走了,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定神香灭了,那股奇特的香气渐渐淡去。窗外月色依旧,风声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陈博的噩梦。

但陈博知道不是。他还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惊出的冷汗,还有空气中似乎尚未完全散尽的、一丝极淡的紧张感。他摸了摸兜里那片灰羽毛,又看了看紧闭的窗户,最后目光落在刚才三爷用手指虚点的位置。

就那么一下……

陈博躺回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梁,心里翻江倒海。今晚这一出,比白天去老河沿还让他震撼。老河沿是看到了“余秽”,感受到了环境的异常。而今晚,他是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感知,“碰”到了一个“活”的、带有某种“意图”的、非实体的“东西”!虽然按三爷的说法,那只是个最低级的、连形都没有的“游魂影子”,但对他这个前几天还在跟两片鸟毛较劲的菜鸟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热闹”,也更危险。而他这点本事,确实连“笤帚苗”都算不上,顶多是根稻草尖。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小院寂静。陈博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三爷那轻描淡写的一点,以及窗外那团“冰冷浑浊”瞬间消散的感觉。

用“神”圈出个干净地儿?他试着想象了一下,觉得这比让一片毛过缝另一片毛跳舞还难。但想想窗外可能还游荡着的、或者其他不知藏在何处的“东西”……他咬了咬牙。

难也得练!不然下次被“注视”,三爷可未必来得及过来点那一下。

他闭上眼,开始努力回忆定神香的味道,尝试在脑海中,想象着用自己那微弱的心神,在身体周围,构建一个只属于定神香的、无形的“圈子”……

夜色中,三爷那屋的窗户后面,老头子背着手站在暗处,浑浊的老眼望着陈博那屋的窗户,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感应倒是比预料得快……就是胆子忒小。也好,知道怕,才肯下功夫。”

他转身走回自己那张硬板床,躺下前,又朝院墙外某个方向瞥了一眼,眼神微冷。

“看来,是真闻到味儿了……连这种没脑子的影子都招来了。这四九城的‘灰’,怕是真要扬起来了。”

“得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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