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笨办法与巧劲

打那天被三爷用“搬家”和“打滚”点醒后，陈博就跟那块黑石板较上劲了。

每天雷打不动，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大部分时间都蹲在老槐树下，对着石板上的灰尘较劲。那认真劲儿，比他当年期末考前熬夜复习高数还足。

他也想明白了，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步跨不到天边。想一下子把灰尘从A点挪到B点不现实，那就拆解步骤，一步步来。

第一步，先得能稳定地“感知”并“扰动”灰尘。这个他练得最久，也最枯燥。就像用一根头发丝去反复拨弄另一根头发丝，还得是隔着空气，不能真碰上。失败是家常便饭，十次里能成功“撩拨”那么一两次，让灰尘表面最浮的那一层稍微“动弹”那么一丝丝，就算烧高香了。

但陈博愣是凭着那股子宅男攻克高难副本的韧劲（或者说犟劲），硬是给磨出来了。几天下来，他虽然还是没法精细控制“扰动”的力度和范围，但成功率从可怜的百分之二三十，慢慢提升到了接近一半。最重要的是，他对那种用“神”去接触、影响细微固体的感觉，越来越熟悉，越来越“有手感”了。

第二步，尝试“引导”被扰动后的灰尘。这个更难。灰尘被“撩拨”松动了，但也只是表层极其细微的颗粒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稍纵即逝。陈博需要在“扰动”成功的瞬间，立刻用“神”去“兜”住那点松动的趋势，并尝试给它一个非常微弱但持续的、向某个方向的“力”，让它们能顺着那个方向“流”一点点。

这个过程，用陈博自己的话说，就像“用眼神指挥一群喝醉的蚂蚁排队”，纯属想屁吃。绝大部分时候，他刚“扰动”成功，还没来得及“引导”，那点松动的灰尘就又落回原处，或者被不知道哪来的微风（也可能是他心神不稳带来的波动）给吹散了。

但陈博没放弃。他发现自己虽然笨，但有时候笨办法也挺好使。他不再追求一次性、大范围的移动，而是专注于一个点，一个极小极小范围内的灰尘。比如，就盯着凹坑边缘的几粒灰，反复“扰动”，然后尝试用极其轻柔的意念，想象着“推”着它们，往旁边那个浅窝的方向“滚”那么一丁点。

“滚”这个字，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既然提不起来，推不动，那“滚动”是不是容易点？灰尘是颗粒，理论上是可以滚动的，虽然它们小到几乎可以忽略滚动摩擦。

这个思路似乎有点效果。在一次他全神贯注，几乎把眉心都瞪疼了的尝试中，他成功地“扰动”了凹坑边缘的三四粒灰尘（他感觉是三四粒，实际上可能只是一小撮），然后，在他持续不断的、微弱到极点的“向前滚”的意念驱使下，那几粒灰尘，真的以肉眼几乎不可辨的速度，朝着浅窝的方向，极其轻微地……“位移”了那么一丁点！

不是飞过去，不是跳过去，就是贴着石板表面，非常缓慢地、蹭过去了一点点！距离短到可以忽略不计，如果不是陈博一直死死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卧槽！动了！真动了！是‘滚’过去的！”陈博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要不是怕惊扰了那点好不容易才挪了窝的灰尘祖宗，他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位移，虽然只有可怜的几粒灰尘，虽然累得他眼前发黑、眉心突突直跳，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用“扰动”加“引导滚动”的方法，真的能移动附着在固体表面的灰尘！

有了这次成功经验（尽管微小得可怜），陈博干劲更足了。他开始有意识地总结“手感”：什么样的“扰动”力度和频率最容易让灰尘松动？松动后，用哪种“意念”去“引导滚动”最省力、最有效？石板表面不同的粗糙程度，对灰尘的附着力和“滚动”难度有什么影响？

他像个最刻苦也最笨拙的学徒，用最原始的方法，一点点摸索着这门玄乎其玄的“控灰”手艺。进步慢得像蜗牛爬，但每一步都扎扎实实。

这天下午，陈博正跟一块表面特别粗糙、灰尘嵌在缝隙里的区域死磕。这地方的灰尘格外“顽固”，“扰动”起来费劲，“引导滚动”更是阻力重重，他试了好几次，都只让最表面的浮尘飘起来一点，嵌在缝里的根本不动。

“妈的，这地方的灰是打了螺丝还是抹了胶水？”陈博累得满头汗，忍不住小声吐槽。

“嫌难？”三爷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吓了陈博一跳。这老头走路怎么没声的？

陈博回过头，看到三爷不知何时又溜达到了他身后，正背着手，眯着眼看他刚才较劲的那块区域。

“不是嫌难，是……是有点棘手。”陈博擦了把汗，解释道，“这缝里的灰，好像特别‘赖’，不好弄。”

“不好弄就对了。”三爷语气平淡，“真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到手的？你以为那些坑蒙拐骗的，随便挥挥手就能隔空取物、意念移物？那都是糊弄外行的把戏。真正想用‘神’去影响外物，就得像你这样，一点一点磨，一点一点试，知道它的‘脾气’，找到对付它的‘巧劲’。蛮干没用，取巧更不行。”

陈博听得一愣，这话……好像不只是在说灰尘？

“就像这缝里的灰。”三爷用脚尖点了点石板，“它赖在里面，是因为有依靠，有抓力。你想让它动，要么，有足够大的力，强行把它‘拔’出来；要么，你就得找到让它自己‘待不住’的办法。比如，让缝旁边的‘地面’动一动，或者，让缝里的‘环境’变一变？”

陈博若有所思。让旁边的地面动一动？让缝里的环境变一变？这……好像有点抽象，但似乎又暗含某种道理。难道是说，不仅要作用于灰尘本身，还要考虑灰尘所处的“环境”和“状态”？

“行了，别琢磨了，就你那脑子，再琢磨也得冒烟。”三爷打断他的思考，脸上又露出那种让陈博心头一跳的表情，“练了几天，总算不是原地踏步了，虽然慢得跟乌龟爬似的，好歹知道转弯了。”

陈博一听，心里有点小得意，看来自己这点进步，三爷还是看在眼里的嘛。

“不过，”三爷话锋一转，慢悠悠地从背后拿出个东西，在陈博眼前晃了晃，“光会挪石头上的灰，也就比废物强点。试试这个？”

陈博定睛一看，傻眼了。

三爷手里拿着的，是一片灰不溜秋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羽毛？看形状大小，像是从什么麻雀或者鸽子身上掉下来的绒羽，轻飘飘的，毛茸茸的。

“这……这又是什么新玩具？”陈博有种不祥的预感。

“羽毛啊，没长眼睛？”三爷把羽毛往陈博面前一递，“拿着，试试用你挪灰的劲儿，让它飘起来，或者，让它按照你想的路线，飘一会儿。”

陈博接过那片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的羽毛，手指捏着羽根，感觉它轻若无物。他看看羽毛，又看看地上那块黑石板，再看看三爷，嘴角开始抽搐。

“三爷……这……这难度是不是有点跳跃式增长啊？”陈博哭丧着脸，“石板上的灰，好歹是附着在固体上，有个着力点。这羽毛……它它它，它没根啊！轻飘飘的，一阵风就能吹跑，我这……我这怎么弄？”

让羽毛飘起来？还按照想的路线飘？这比移动石板上的灰尘，听起来更离谱好不好！灰尘好歹是“固体”，虽然小，但有形有质。这羽毛，又轻又软，受力面积还大，随便一点气流扰动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用“神”去控制它？这难度系数简直是直接从困难模式跳到了地狱模式！

“怎么弄？”三爷一挑眉，“用你的‘神’弄啊。灰是死物，沾在石头上。这羽毛也是死物，只不过没沾着。怎么，沾着的你会拨弄两下，没沾着的就没辙了？你那‘神’是胶水啊，只会粘东西，不会托东西？”

陈博被怼得哑口无言。道理好像是这个道理，但……这完全是两码事啊！一个是挪动附着物，一个是托举悬浮物，这能一样吗？

“练不练？不练我拿走了，以后你就跟那石头灰过一辈子吧。”三爷作势要拿回羽毛。

“练！我练还不行吗！”陈博赶紧把羽毛护住，一脸悲壮。他算是看出来了，三爷这老家伙，就是变着法儿地给他加难度，看他出糗！但没办法，贼船已上，想下也难了。

他捏着那片轻飘飘的羽毛，感受着它柔软的触感，又看看地上那块“可爱”的黑石板，突然觉得，能跟灰尘较劲的日子，是多么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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