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灰尘的脾气
陈博瞪着眼前这块黑石板,感觉它那张坑坑洼洼的丑脸上仿佛写满了“小样儿,不行了吧”的嘲讽。
“妈的,我就不信了!”他低声骂了一句,搓了搓脸,重新集中精神。刚才那一下虽然失败了,但好歹证明思路是对的——他确实能“感觉”到石板上的灰尘了,虽然只是模糊一片。
问题出在“提起来”这个环节。灰尘和石板之间的附着力,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或者说,他那种“兜”和“提”的意念,力度和方式都远远不够。
“硬提不行……那换个法子?”陈博挠了挠头,盯着那块灰尘稍微明显的区域,脑子飞快转动。
水的浮力是向上托举的,所以他之前移动水里的微尘,意念带着点“引导漂移”的感觉。可这石板上的灰尘,是实实在在“趴”在上面的,没有外力帮它对抗重力。硬往上“提”,就像想用手指头凭空吸起一张纸,难。
“要不……试试‘推’?或者‘刮’?”陈博冒出一个念头。既然提不起来,能不能让它在石板表面上“平移”?摩擦力总比直接克服重力加上附着力要小点吧?
说干就干。他再次沉下心,小心翼翼地将心神凝聚过去,尝试“包裹”住那一小片灰尘。这次,他没有试图向上“兜”,而是想象自己的“神”像一把极其轻薄柔软的毛刷,轻轻地、贴着石板表面,给那灰尘一个向前“推”或者“扫”的力。
然而,又失败了。那种“包裹”感本就微弱,再分心去控制“推”的方向和力度,更是难上加难。心神一散,连接就断,灰尘纹丝不动。
“靠!”陈博有点烦躁了。这感觉就像给你一根头发丝,让你去拨动一粒嵌在混凝土里的沙子,不是力气不够,是根本无从下手!
“急什么?”三爷慢悠悠的声音从旁边飘来,这老头不知什么时候搬了把小马扎坐在屋檐下,手里还抓了把瓜子,正磕得津津有味,一副看猴戏的架势。“跟块石头较劲,还把自己较急眼了?出息。”
陈博转过头,哭丧着脸:“三爷,这根本没法弄啊!那灰尘跟长在石头上似的,我那点劲儿,提也提不动,推也推不走,这不是难为人吗?”
“难为人?”三爷吐出个瓜子皮,嗤笑一声,“那是你没找对法子。谁告诉你移动东西,就一定得提起来或者推走了?”
“啊?那不然呢?”陈博一愣。
“你早上吃饭,筷子是直接把米饭从碗里‘提’到嘴里的?”三爷反问。
陈博下意识回答:“不是啊,是……是扒拉进去的,或者夹起来……”
“对嘛。”三爷又磕了颗瓜子,“扒拉,夹。你得顺着劲儿来。这灰尘趴在石头上,你非跟拔萝卜似的往上薅,它能理你才怪。你得想法子,让它自己‘愿意’动,或者,让它没得选,只能动。”
陈博听得云里雾里:“让它自己愿意动?这灰尘还有思想不成?没得选又是什么意思?”
“说你死脑筋你还真往南墙上撞。”三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水里的灰,你为什么能挪动?因为水在托着它,它本身没根。你给点力,它就顺着水走了。这石板上的灰呢?它根在哪儿?”
“根?”陈博看着石板表面,“它……就趴在表面上啊,沾着呢。”
“对喽,沾着。那你要动它,是不是得先把它跟石板‘沾’着的这点联系,给弄松动了?或者,给它换个地方‘沾’?”三爷说着,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瓜子屑,走过来,用脚踢了踢那块石板,“这石头表面糙吧?坑坑洼洼吧?灰尘也不是均匀铺满的吧?你就不能找块灰多点的地儿,琢磨琢磨,怎么让它们从这儿,‘跑’到旁边那个坑里去?非得跟拔河似的硬拽?”
陈博眼睛一亮,好像抓住了点什么!
是啊!他之前钻牛角尖了,总想着把灰尘“整体提离”石板表面。可三爷的意思,是不是可以尝试“局部移动”?或者利用石板表面的不平整,让灰尘从一个附着点,“转移”到另一个附着点?这难度,似乎比直接“提起来”要低一些?毕竟只是“平移”,甚至可能只是“滚动”?
“我明白了三爷!您是让我别总想着‘连根拔起’,试试让它们‘搬家’或者‘打个滚’?”陈博兴奋道。
“明白个屁。”三爷毫不客气地泼冷水,“我就是看你跟个二傻子似的跟灰尘拔河,看得眼疼,给你提个醒。具体怎么弄,自己琢磨去。还‘搬家’、‘打滚’,你当哄小孩儿呢?”
说完,老爷子又背着手,晃回屋檐下继续磕他的瓜子去了,留给陈博一个“你自己玩去吧”的背影。
陈博被怼了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思路开阔了不少。他重新蹲下来,盯着石板表面,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他选了一处灰尘相对厚一点的小凹坑,旁边不远处就是一个更浅的小窝。目标明确:想办法把凹坑里的一部分灰尘,“弄”到旁边的小窝里去。不追求全部,哪怕就移过去一点点,就算成功!
他再次静心,尝试“包裹”住凹坑里那一小撮灰尘。有了之前的经验和三爷的提示,他不再执着于“向上”或“整体”,而是尝试着去“感知”灰尘与石板凹坑底部接触的那个“面”。
这一次,感觉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他能模糊地“感觉”到,灰尘是“铺”在凹坑底部的,而不是“粘”在垂直的壁上。那么,移动它们,也许可以尝试“掀”或者“卷”?
他想象自己的“神”,不再是无形的“手”或“刷子”,而更像一层极其柔韧的、有弹性的“膜”,从灰尘层的边缘“探”进去,轻轻地、尝试着将其“卷起”一点点。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神微动,小心翼翼地尝试。
一次,两次……心神消耗很快,额头又开始冒汗。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包裹”的触感,似乎因为有了更具体的目标(卷起边缘),而变得稍微“实在”了一点点。
就在他感觉心神快要耗尽,准备放弃这次尝试时,忽然,凹坑里那极其细微的灰尘表层,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整体的移动,更像是表面的浮尘,被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流“拂”过,产生了几乎看不见的扰动!
成功了?不,不算成功,灰尘并没有被移动到旁边的小窝。但这下细微的扰动,却让陈博精神大振!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神”确实“触碰”并“影响”到了那灰尘的表层!虽然力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方式也和他预想的“卷起”相去甚远,更像是一次失败的“撩拨”,但这确确实实是除了“感知”之外,第一次对石板上的灰尘产生了实质性的“影响”!
“有门!真有门!”陈博激动得差点喊出来,赶紧稳住心神,仔细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
那感觉非常短暂,也非常微弱,就像用最柔软的羽毛尖,以最轻柔的力度,拂过一层细沙的表面,只带起了最上面几粒沙子的轻微位移。
但关键在于,他“感觉”到了灰尘的“状态”发生了变化!从静止的、附着牢固的,变成了“被扰动”的、暂时“松动”的!
“是了!三爷说的‘弄松动’!”陈博脑子里灵光一闪,“我不需要一口气把它们全部挪走,我可以先尝试去‘扰动’它们,破坏它们和石板之间那相对稳定的附着状态!哪怕只是最表层的松动!”
这个发现让他瞬间有了新的方向。之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解难题的兴奋。
他不再追求一次就移动灰尘,而是开始专注于练习如何更有效、更精细地去“扰动”它们。他尝试用“神”去“撩拨”灰尘的边缘,去“轻拂”其表面,甚至尝试模拟极其微弱的“震动”……
方法笨拙,效果甚微,十次里能有那么一两次成功引起灰尘表层的轻微扰动就不错了,而且心神消耗巨大。但陈博却乐此不疲,因为每一次成功的“扰动”,都让他对那种“包裹”和“影响”的感觉,多一分掌控,对如何用“神”去与这些细微物质互动的技巧,多一分理解。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也顾不上擦。他完全沉浸在了与这块黑石板、与这些顽固灰尘的“较劲”中。原来,灰尘也有“脾气”,你得顺着它的“毛”捋,用巧劲,一点点“磨”,才能让它“松口”。
屋檐下,三爷磕完了最后一颗瓜子,看着夕阳里那个跟块石头较劲、时而皱眉时而窃喜的年轻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嗯,还算有股子愣劲儿。虽然法子蠢了点,但好歹知道变通了。”他嘀咕一句,拍拍屁股起身,拎着小马扎回屋去了。
而院中的陈博,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正全神贯注,尝试着用自己那微弱的心神,去“挠”动下一片灰尘的“痒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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