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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门外的徘徊


“沙沙……沙沙……”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不是风声,不是落叶,是某种带着摩擦感的、实实在在的拖拽声,正从院子中央,朝着西厢房门口,不紧不慢,但异常坚定地挪过来。

每响一下,陈博的心脏就跟被锤子敲了一下似的,咚咚直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整个人僵在床上,像被点了穴,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耳朵竖得像天线,捕捉着门外的每一点动静。

怀里的《灵枢入门浅解》越来越烫,已经不是暖水袋级别了,快赶上刚出锅的烤红薯,烫得他胸口皮肤都有点疼。但这股灼热感非但没让他放手,反而让他抱得更紧——好像这本能预警的破书,成了此刻唯一能带来点安全感的稻草。

“妈蛋……真过来了……”陈博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疯狂刷屏。三爷那句“关好门窗”像弹幕一样在眼前飘过,现在听起来简直就是死亡预告!

他之前检查门窗时那点“插销扣死了应该没问题”的侥幸心理,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这破窗户纸和老木头门,能防住个屁!防君子都勉强,防这种能引起天书预警的未知玩意儿?笑话!

“沙沙……”

声音停了。

停在了门口。

不是那种渐行渐远的停止,而是那种“到地方了,就停在这儿”的静止。紧接着,陈博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难以形容的“存在感”或者“压力”,透过薄薄的门板,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那感觉很难描述,不是冷,也不是热,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上下“打量”着的怪异触感。而且这“打量”似乎还带着之前他感知到的那一丝“好奇”,只是此刻,在这深夜紧闭的房门外,这份“好奇”显得格外惊悚。

陈博连咽口水都不敢,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他脑子里闪过无数恐怖片里的经典桥段:门缝下渗入的黑影,从锁孔里钻进来的不明物体,门外东西轻轻敲门然后自己打开……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寂静中无比刺耳的门轴摩擦声响起。

陈博浑身汗毛倒竖,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老旧的木门——门没开,但门板,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向内“凸”了那么一丝丝?

不,不是凸,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轻、很耐心地,从外面,顶着门板。

一下,又一下。力道不大,但持续不断,带着一种执拗的试探。每顶一下,那扇看着就不太结实的木门就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吱呀”声,门闩也跟着轻轻颤动。

“我靠!真在推门!”陈博心里哀嚎,手忙脚乱地往床里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壁里。怀里发烫的《灵枢入门浅解》被他下意识地举到胸前,像面盾牌,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盾牌”能挡啥。

门外的顶撞还在继续,不疾不徐,有种猫玩老鼠般的耐心。每一下,都像撞在陈博紧绷的神经上。

就这么坐以待毙?躲屋里等死?万一那玩意儿真把门弄开呢?三爷!三爷救命啊!陈博内心疯狂呼叫,但隔壁正房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三爷已经睡死过去,或者根本懒得管。

指望不上别人,只能靠自己。陈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腿肚子还在抖。他死死盯着那扇被一下下轻顶的木门,脑子飞速转动。

跑?往哪跑?翻窗户?外面就是院子,谁知道院子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而且窗户他也检查过,一样不结实。

喊?把三爷吵醒?万一三爷有起床气,或者觉得他大惊小怪,一巴掌把他拍出去怎么办?

硬刚?拿什么刚?手里这本越来越烫、但除了预警似乎没啥卵用的书?还是抄起屋里那张瘸腿板凳?

“妈的,拼了!”绝境之下,陈博骨子里那点被恐惧压制的、属于祖安键盘侠的混不吝劲儿,反而被逼出来一点。反正躲也躲不过,喊人可能更糟,不如看看门外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发出声音,动作极其缓慢地从床上挪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朝着那扇被持续“问候”的木门蹭过去。每走一步,怀里的天书就更烫一分,仿佛在警告他:危险!别过去!

但陈博没停。他知道,今晚不搞明白门外是啥,他以后都别想睡安稳觉。好奇心害死猫,但也能逼出点狗胆。

他蹭到门边,后背紧紧贴着旁边冰冷的墙壁,侧着身子,一点一点,把眼睛凑近门板和门框之间那条细细的缝隙。

门外,院子里灯笼的光线很暗,红蒙蒙一片。透过狭窄的门缝,陈博只能看到门前一小块青石地面,和更远处模糊的院子轮廓。

顶门的声音停了。

陈博屏住呼吸,努力睁大眼睛,透过门缝往外瞅。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昏暗的光线和青石地面。

然后,他注意到,在门缝正对着的那一小块地面上,光线似乎……暗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上方垂落下来,挡住了部分光线,在地上投下了一小片不规则的、边缘模糊的阴影。

那阴影很淡,而且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变化?

陈博的心脏都快不跳了。他小心翼翼地、以毫米为单位,慢慢调整脑袋的角度,试图从缝隙里看到更多——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影子。

他看到了。

似乎……是一小缕,非常非常淡的,灰黑色的,像是烟雾,又像是某种半凝固的胶质物的……东西,从门缝上方的位置,极其缓慢地垂落下来,末端几乎要触碰到地面。那东西还在微微扭动、变幻着形状,像是有生命的水母触须,又像是一缕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凝而不散的怪异雾气。

是之前看到的那种围绕袋子的“灰气”?但似乎更凝实一点,而且能动!

就是这个东西,刚才在顶门?或者说,是这东西的一部分?

陈博吓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赶紧缩回头,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虽然不敢发出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天书,书页烫得他指尖发红,但奇怪的是,书本身似乎没有任何烧焦的迹象。

是这“灰雾”在顶门?它想进来?因为它“好奇”?三爷说“它对你这个人,好像也挺‘好奇’的”,敢情是字面意义上的好奇,想进来看个仔细?

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社牛(恐怖版)啊!大半夜串门也不先打个招呼!

陈博又怕又气,但心里那点恐惧,反而被这离谱的“好奇心”冲淡了一点点。如果只是想“看看”,而不是想“吃吃”,那是不是……危险性稍微低那么一丢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极度的恐惧过后,反而容易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或者说,是作死的冲动。

他再次把眼睛凑近门缝,这次看得更仔细些。那缕垂落的灰雾还在,依旧在缓慢地扭动、变幻,但似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也在“观察”门缝这边。

陈博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记得,之前在外面,当他集中精神,按照三爷说的那种方式去“看”袋子时,能看到灰雾。刚才在屋里,他抱着书,也能感觉到被“注视”。那现在,他能不能……也试着去“感知”一下门外这东西?用同样的方法?

这个想法很危险,他知道。但强烈的好奇心和一种“反正都这样了不如试试”的摆烂心态占了上风。他抱着试试看,万一能沟通呢?至少知道它想干嘛。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之前那种状态——集中精神,摒弃杂念,用那种玄乎的“感觉”去接触。

怀里的天书,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一丝,烫得他胸口皮肤生疼,但也让他的精神出奇地集中起来。他不再用肉眼去看那门缝,而是闭上眼睛,努力去“感觉”门外。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和怀里的灼热。

但渐渐的,一种极其模糊、微弱、断断续续的“信息流”,或者说“感觉”,极其艰难地穿透了门板,触及到了他的意识边缘。

那感觉比之前在院子里感知到的,更加破碎,更加难以理解。不再是清晰的“好奇”和“疑惑”,而是一种更加混乱、更加原始的“意识碎片”,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东西,又像信号极差的收音机,只能捕捉到一点杂乱的音节。

“……看……”

“……同……类?……”

“……不……像……”

“……书……热……”

“……门……开……”

极其破碎,不成语句,混杂着各种混乱的意象和模糊的情绪,其中“看”和“门……开”这两个“念头”出现的频率似乎稍高一点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懵懂的、却又带着某种执着探索欲的混沌感。

而且,陈博能感觉到,这股混沌的“意识”或者说“感知”,似乎对他怀里的天书散发的热量特别“感兴趣”,有一部分“注意力”始终徘徊在天书的方向。

是因为天书?所以这东西才被吸引过来的?

陈博心里大概有了点数。门外这东西,大概率就是灰袋子里那个“小玩意儿”逸散出来的某种力量,或者说是它的一小部分。它被天书的热量(或者说某种“信号”)吸引,再加上对他这个“新来的”有点好奇,所以摸过来了。它似乎没有明确的恶意,至少目前感觉不到杀意,更多的是一种……低智的、本能的探究欲,想“看看”他,想“靠近”天书,甚至可能想进来?

但这玩意儿智商好像不太高的样子,表达都费劲,只会顶门。

搞清楚这一点,陈博心里的恐惧虽然没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吓得魂飞魄散了。只要不是奔着弄死他来的,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他慢慢睁开眼睛,再次透过门缝看向外面。那缕灰雾还在,依旧慢悠悠地扭动着。

“喂……”陈博压低了声音,对着门缝,试探着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外面的……兄dei?能听懂人话不?大半夜的,串门不打招呼可不礼貌啊。”

门外没反应。灰雾依旧扭动。

“那什么……你看也看了,天书你也感觉到了,要不……先回去?明天,明天白天再聊?我这要睡觉了,熬夜对皮肤不好。”陈博继续尝试沟通,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对话离谱到家了。

灰雾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又轻轻地、试探性地,顶了一下门板。

“吱呀——”

陈博:“……”

沟通失败。这玩意儿好像听不懂人话,或者懒得理他。

这可咋整?让它一直在外面顶着?万一真把门顶开了呢?或者引来别的啥东西?而且天书这么一直烫着,他胸口快熟了。

陈博一咬牙,决定换个思路。既然这东西对天书的热度“感兴趣”,那能不能利用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烫手的《灵枢入门浅解》,又看看门缝外那缕固执的灰雾,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作死)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书脊,将书慢慢、慢慢地,从门缝底下,往外推出去一点点。

就推出去一个书角,大概两三厘米,刚好能让门外那东西“看到”,或者“感觉到”。

他想试试,用天书当诱饵,看能不能把这东西引开,哪怕引开一点点也行。

就在天书的书角刚探出门缝的瞬间——

那缕一直在缓慢扭动的灰雾,猛地一滞!

紧接着,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灰雾的扭动骤然加剧,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朝着探出门缝的书角“扑”了过去!不是实体的扑,而是一团灰黑色的、半透明的雾气状物质,瞬间凝聚、延展,试图缠绕、包裹住那个书角!

与此同时,陈博手里捏着的书猛地一沉,同时温度再次飙升,烫得他手指剧痛,差点脱手!书页甚至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仿佛被灼烧的“嗤嗤”声!

“我靠!”陈博吓得魂飞魄散,想都没想,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将书往回一拽!

“嗤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被撕扯的声音响起。

天书被他成功拽了回来,但书角的位置,原本粗糙的蓝色封皮上,赫然留下了几道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什么酸性物质腐蚀过的焦黑痕迹!而几乎在书被拽回的同一时间,门外那缕试图缠绕书角的灰雾,也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消失在门缝外的黑暗中。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声短促、轻微、但充满痛苦意味的、类似幼兽呜咽般的“嘶——”声,随即,那持续不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感”和“存在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沙沙……沙沙……”

拖拽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是朝着远离房门的方向,而且速度明显快了不少,仿佛受了惊,正在逃离。

声音越来越远,几秒钟后,彻底消失在院子深处,重新归于寂静。

陈博背靠着墙壁,滑坐到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爆炸。他低头看着手里被拽回来的天书,书角那几道新鲜的焦黑痕迹触目惊心,而书的温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降下来,很快恢复了之前那种微温的状态,仿佛刚才的灼热只是幻觉。

但手指的灼痛感和书角的痕迹,都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门外那东西……被天书“烫”跑了?还是说,是那焦黑痕迹造成的伤害?

他赢了?算是……击退了它?

陈博脑子还有点懵,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他低头看看天书,又抬头看看恢复平静的木门,再听听外面彻底消失的动静。

就在他以为这事儿暂时告一段落,准备爬回床上缓一缓时——

“咚咚咚。”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但这次,敲的是正房的门。

紧接着,三爷那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晰地传了过来,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烦躁:

“大半夜不睡觉,瞎折腾什么?再弄出动静吵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跟那破口袋一起挂房梁上晾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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