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好奇的代价

“砰。”

正房的门关上了，还传来了插门闩的细微“咔哒”声。三爷那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和干脆利落的关门声，把陈博一个人晾在了院子中央。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地上几片落叶，沙沙作响。陈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回不完全是冷的。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先看了看小几上那个灰扑扑、此刻安静得像块破布的袋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依旧散发着微弱暖意的《灵枢入门浅解》，最后目光落在紧闭的正房门上，脑子里嗡嗡的，各种念头乱成一锅粥。

啥意思？这就完了？

大半夜把他薅起来，让他对着个装“禁闭小玩意儿”的破袋子凌空画符，完事袋子哆嗦了一下，他脑子里多了点不明不白的“好奇”和“疑惑”感，然后老爷子评价一句“马马虎虎”，丢下一句“它对你挺好奇，睡觉关好门窗”的恐怖预告，就回屋睡觉了？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陈博感觉自己像个被老师随手抓来做了个诡异实验的小白鼠，实验结果老师看了一眼，说了句“还行，没死”，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小白鼠自己对着实验器材瑟瑟发抖。

“对我好奇？还关好门窗？”陈博心里疯狂吐槽，“老爷子您倒是说清楚啊！它为啥对我好奇？好奇什么？是想跟我交朋友还是想拿我当夜宵？关好门窗就没事了？这破窗户纸能防住啥？防君子还是防小人……哦不，防袋子里的玩意儿？”

吐槽归吐槽，恐惧和后怕像冰冷的潮水，慢慢从脚底漫上来。他不由自主地又瞥了一眼那个灰袋子，这次看得格外仔细，生怕那袋子又突然哆嗦一下，或者从里面伸个什么东西出来。

好在，袋子纹丝不动，安静如鸡。仿佛刚才那一下轻微的抖动，和陈博感知到的模糊情绪，都只是他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手里的书还温着，脑子里残留的那一丝异样感也还没完全散去。这一切都提醒他，刚才发生的都是真的。

“这地方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陈博低声嘟囔一句，抱着书，踮起脚尖，做贼一样，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动静，嗖嗖几步就窜回了西厢房门口，拉开条缝挤进去，然后迅速转身，“哐当”一声把门关上，反手就把那根看上去并不结实的木头门闩插得死死的。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陈博才感觉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脏还是怦怦跳得厉害。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正房那边也毫无声息，三爷估计已经躺下了。

他这才敢挪动脚步，摸黑走到床边坐下。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灯笼的暗红微光，勉强能看清轮廓。他把那本《灵枢入门浅解》放在身边，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封皮。

书还是温的，而且这种温热感似乎比刚才在院子里时更稳定、更明显了些，不再时有时无，而是持续地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透过书皮传到指尖。

“难道这本书……还是个暖宝宝成精？”陈博脑子里冒出个离谱的念头，随即又自己否定了。暖宝宝可不会让他看到灰袋子周围的“气”，也不会让他凌空画符引起袋子里的“小玩意儿”注意。

他拿起书，在昏暗的光线下再次翻开，直接找到中间偏后那页画着复杂扭曲图案的地方。虽然看不太清，但手指触摸上去，能感觉到绘制图案的墨迹似乎有轻微的凹凸感，而且……盯着看久了，那些线条的走向，似乎比之前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点？不再是完全无法理解的鬼画符，隐约能看出某种扭曲的、循环的轨迹。

是心理作用，还是这本书真的在“回应”他刚才的举动？

陈博想起三爷的话——“用你平时能‘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玩意儿的那种‘看’法试试”。难道这本书，就是帮他“控制”或者“运用”那种特殊感知能力的工具？刚才他对着袋子临摹图案，其实就是一种最简单的“运用”？

那袋子里的东西，感知到了他这种“运用”，所以产生了“好奇”和“疑惑”？

“它对我好奇……”陈博喃喃自语，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被一个装在神秘袋子里、连张明哲都忌惮的未知存在“好奇”，这感觉就像被黑暗里的捕食者盯上了，而你根本不知道它是想研究你还是想吃了你。

“关好门窗……”陈博猛地想起三爷的叮嘱，神经再次紧绷起来。他赶紧起身，也顾不上会不会吵到隔壁了，跑到窗户边，仔细检查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和木制窗棂。

窗户纸很旧了，有些地方甚至有点发黄变脆，透光还行，但防御力基本为零，一捅就破。窗棂是木头的，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但还算结实，插销是那种老式的铁片扣，有点锈了，但还能用。

陈博用力把每个窗户的插销都扣死，又检查了一下门闩，确认都插牢了。做完这些，他才稍微安心了一点点，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不是肉眼可见的视线，而是一种更模糊、更难以言喻的“注视感”，来自院子，或者说，来自院子里那个灰袋子的方向。

这种感觉很淡，时有时无，但每次出现，都让他后脖颈的汗毛微微竖起。就像半夜一个人走夜路，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猛回头又什么都没有一样，纯纯的精神折磨。

“妈的，这觉还怎么睡？”陈博重新坐回床上，毫无睡意。他一会儿看看紧闭的门窗，一会儿摸摸身边微热的书，一会儿竖起耳朵听听外面的动静，精神高度紧张。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三爷让他“看”袋子时的轻描淡写，袋子周围那层稀薄的灰雾，凌空画符时手指间那难以言喻的牵引感，袋子那一下轻微的哆嗦，以及闯入脑海的、淡漠的“好奇”与“疑惑”……

还有三爷最后那句让人浮想联翩（吓破狗胆）的话。

“对我好奇……到底好奇啥啊？好奇我长得帅？还是好奇我这身肉是红烧好吃还是清蒸好吃？”陈博苦中作乐地想着，试图用吐槽缓解紧张，但效果甚微。

他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瞪着黑乎乎的天花板。硬板床硌得他背疼，但此刻也顾不上了。未知带来的恐惧，混杂着对自身秘密被触及的困惑，还有对未来的茫然，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自己这体质，到底算个啥？三爷说是个“大天线”，能接收乱七八糟的信号。这本《灵枢入门浅解》看来就是“天线说明书”或者“信号处理手册”，还是加密版的。袋子里的“小玩意儿”是被关禁闭的危险分子，而且现在对自己这个新来的“信号源”产生了兴趣。

三爷把自己带回来，到底想干嘛？真就只是找个端茶倒水的跟班，顺便“指点”一下？可看他今晚这架势，又是让自己“看”，又是让自己“试”，怎么感觉更像是……在测试什么？

测试他的“灵敏度”？测试他和这本书的“适配度”？还是测试他能不能引起袋子里那玩意儿的反应？

如果测试通过了会怎样？不通过又会怎样？通过是不是意味着他要正式开始学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通过……难道会被退货？退回给张明哲？

一想到张明哲那张伪善的脸和宋煜那双审视的眼睛，陈博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行，绝对不能被退货！跟那俩比起来，三爷这儿虽然古怪吓人了点，但至少目前看来没有恶意，而且……好像还挺牛逼？能镇住那俩主。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待下去了。可待下去，就得面对这神出鬼没的老爷子，这本看不懂的天书，还有院子里那个对他“好奇”的未知存在。

“真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陈博无奈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试图强迫自己睡觉。可一闭上眼睛，就好像能看到那个灰袋子在眼前晃，感受到那淡漠的“注视”。

他烦躁地又翻回来，手无意中碰到了枕边的《灵枢入门浅解》。书页温热的触感透过枕套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他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了一些。

鬼使神差地，他把书拿过来，抱在怀里，像抱个暖水袋。别说，这温热感还挺舒服，而且抱着它，那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感，似乎也减弱了一点点。

“难道这书还有驱邪静心功能？买一送一？”陈博嘀咕着，把书搂紧了些。管他呢，有用就行。

他就这么抱着微热的书，蜷缩在硬板床上，耳朵竖着，警惕着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子里始终很安静，正房那边也再没动静。怀里书的热度很稳定，暖烘烘的，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也似乎驱散了一些无形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博精神极度疲惫，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意识渐渐模糊，快要撑不住睡着的时候——

“沙沙……沙沙……”

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拖拽声，再次从院子里传来。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近。而且，那声音移动的轨迹……听起来，好像正从放着灰袋子的小几那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朝着他所在的西厢房门口……挪过来？！

陈博的睡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眼睛猛地瞪大，全身肌肉绷紧，心脏骤停了一拍。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房门的方向。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那“沙沙……沙沙……”的声音，像是某种东西拖过青石地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不紧不慢，却持续不断地，向着门口靠近。

越来越近。

怀里的《灵枢入门浅解》，毫无征兆地，温度骤然升高了一截！

不再是令人舒适的温热，而是变得有些烫手，仿佛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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