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子时的邀约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疾不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尤其是配上三爷那带着困意、不耐烦的嗓音,更让陈博觉得诡异。
这老爷子,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敲他门干嘛?看东西?看什么东西非得这个点看?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没睡?
陈博心里警铃大作,无数恐怖片情节在脑海里闪过。什么半夜鬼敲门,什么老怪物要拿他做实验,什么灰袋子里的东西跑出来了……
“小兔崽子,听见没?别给老子装睡,知道你醒着。”门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更不耐烦了,“赶紧的,麻溜点儿!”
陈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磨磨蹭蹭地下了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灵枢入门浅解》——不知为啥,握着这微微发热的书,他心里居然多了点莫名其妙的底气。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闩上,又犹豫了零点五秒,才一咬牙,拉开了门闩,慢慢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三爷穿着那身皱巴巴的深蓝色睡衣,外面随便罩了件外套,头发还有点乱,一手端着那个不离手的保温杯,正斜着眼看他。那表情,活像半夜被吵醒要去逮偷菜贼的老农,满脸写着“你小子最好真有事”。
“三、三爷……您还没睡啊?”陈博干笑着打招呼,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只露出半个脑袋在门缝外。
“睡个屁,老子刚眯着就被吵醒了。”三爷没好气地说,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少废话,拿着你的书,跟老子过来。”
说着,他转身就往外走,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向院子中央,目标明确——正是那个放着灰袋子的小几。
陈博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就是冲着那袋子来的!这老爷子难道有透视眼?知道他在偷看?还是说……那袋子的动静,三爷也察觉了?
他不敢多问,只能抱着那本微温的天书,小心翼翼地跟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厢房门。深夜的院子比在屋里感觉更冷,夜风吹过,他穿着单薄的T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红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那棵老槐树的黑影张牙舞爪,墙角那些深色痕迹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更添了几分阴森。
三爷已经走到小几旁,就着灯笼的光,低头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袋子,然后拿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陈博蹭到他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袋子,又忍不住偷瞄三爷的脸色。老爷子神色如常,甚至有点百无聊赖,仿佛面前摆着的不是个神秘莫测的法器,而是个路边的破石头。
“三爷……您让我看什么啊?”陈博小声问,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有点发虚。
“看它啊。”三爷用下巴指了指小几上的灰袋子,“你不是挺好奇么?刚才扒窗户缝看半天了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博心里一突,脸上有点烧:“我、我就是……听见点动静,随便看看……”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三爷摆摆手,打断他的辩解,“老子既然把你带回来,有些事迟早也得让你知道点皮毛。省得你整天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回头再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转过身,正对着陈博,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很清亮的眼睛看着他:“把你手里那本书,拿稳了。”
陈博赶紧双手捧好书,心里更紧张了:“拿、拿稳了。然后呢?”
“然后,”三爷嘴角似乎翘了一下,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走近点,用你这双不一般的眼睛,好好‘看看’这袋子。别用肉眼看,用你平时能‘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玩意儿的那种‘看’法试试。”
陈博愣了:“啊?用……那种看法?怎么看?”他自己都控制不了什么时候能“看见”,那种感觉玄之又玄,时灵时不灵,怎么主动去“看”?
“老子怎么知道你怎么看?”三爷翻了个白眼,“你自个儿的本事,你问老子?集中精神,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试着去‘感觉’它。你不是说这书刚才发热了么?说不定有点用。”
陈博心里疯狂吐槽:我要是知道怎么控制,还能混成这怂样?但他不敢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按照三爷说的,努力集中精神,盯着几步之外小几上的灰袋子。
他先是用正常的目光看。袋子就是个灰扑扑的旧布袋,巴掌大,口用一根同色的细绳系着,看起来平平无奇,扔路边都没人捡的那种。
然后,他试着回忆之前“看见”那些异常时的感觉。旧教学楼里那种阴冷粘腻的注视感,拍卖会上那种混乱拉扯的窥视感……他努力让自己进入那种状态,摒除杂念,只“看”那个袋子。
一开始什么变化都没有。袋子还是袋子,静静地搁在那里。
就在陈博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准备放弃时,他忽然感觉到,手里捧着的《灵枢入门浅解》,那股温润的热度,似乎……增强了一丝。
很微弱,但他确实感觉到了。而且,随着书页温度的微微升高,他再看那个灰袋子时,眼前的景象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袋子本身还是那个样子,但在袋子周围,似乎隐隐约约,缭绕着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的“雾气”?那雾气非常稀薄,若有若无,像是夏天柏油路面上蒸腾的热浪扭曲了空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这“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以袋子为中心,微微旋转、流动着。
更让陈博头皮发麻的是,当他注意力集中在那层稀薄灰雾上时,他仿佛“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更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嗡鸣”声,非常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和……饥饿感?
这感觉一闪而逝,当他下意识地想要捕捉时,又消失了。手里的书也恢复了之前的微温。
陈博眨眨眼,再看向灰袋。袋子还是袋子,周围什么都没有,刚才那层灰雾和脑海里的嗡鸣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看、看到一点……”陈博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涩,“袋子周围,好像有点很淡的灰气,在慢慢转……还、还好像‘听’到点奇怪的声音,说不清是啥。”
他说得磕磕巴巴,自己都觉得描述得乱七八糟。
三爷却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点点头:“嗯,还不算太废柴,能看到点门道。灰气?那就是它平时自然散逸的一点‘余韵’,不算什么。声音嘛……说明里面那玩意儿,对你有点‘兴趣’。”
对我有兴趣?陈博腿肚子有点发软。被这种不明不白、装在神秘袋子里、还能让张明哲那种人都忌惮的“玩意儿”感兴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宁愿自己对那东西毫无吸引力!
“三爷,这里面……到底是啥啊?”陈博忍不住问,眼睛还盯着袋子,生怕那层灰雾又冒出来,或者袋子自己动起来。
“啥?”三爷咂咂嘴,又喝了口茶,轻描淡写地说,“一点小玩意儿,不听话,关几天禁闭。”
关禁闭?陈博嘴角抽搐了一下。您管这叫关禁闭?用这么个看起来破破烂烂、实则能吓尿一堆人的袋子关禁闭?这里面关的到底是啥“小玩意儿”啊?!
“那、那它……不会跑出来吧?”陈博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一想到自己跟这么个“关禁闭”的危险玩意儿同处一个院子,他就觉得后脖颈发凉。
“跑出来?”三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哼了一声,“老子亲自系的扣,它能跑出来?那老子这百十来年不是白混了?”
百十来年?陈博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里又是一惊。这老爷子到底多大岁数了?看着也就六七十,但听这口气……
他没敢细问,换了个问题:“那您让我出来,就是看看这个?确认我能看到点‘门道’?”
“一半吧。”三爷把保温杯放到小几上,正好挨着那个灰袋子。他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陈博,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另一半,是想让你试试,能不能用你那本破书,跟这袋子里的‘小玩意儿’,打个招呼。”
“打、打招呼?!”陈博声音都变调了,差点把手里的书扔出去,“怎么打?三爷,这不好吧?我跟它又不熟,万一把它惹毛了……”
“惹毛了有老子在,你怕个屁。”三爷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你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就按你刚才‘看’到它时那种感觉,集中精神,然后……嗯,你书翻到中间偏后,有一页画了个有点像歪扭符咒的图案,看到了没?”
陈博赶紧低头,就着院子里昏暗的灯笼光,手忙脚乱地翻开那本“天书”。书页哗啦啦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翻到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借着光仔细辨认。果然,有一页上,用浓墨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线条扭曲缠绕,既像文字又像图画,透着一股古老神秘的气息,跟周围的“鬼画符”风格迥异,但也完全看不懂是啥意思。
“是、是这个吗?”陈博把书页转向三爷,指着那个图案。
“对,就这个。”三爷看了一眼,点点头,“你不用懂它什么意思,就盯着看,集中你所有的注意力,把你刚才‘看’袋子的那种感觉,还有你平时能‘感觉’到不对劲时的那个劲儿,都往这图案上使。然后,用你的手指,凌空,对着这袋子,大概临摹一下这个图案的走势。不用一模一样,有那么点意思就行。”
陈博听得目瞪口呆。这都什么操作?盯着一个看不懂的图案,集中莫须有的“感觉”,然后凌空画符?这听起来比跳大神还不靠谱啊!而且是对着那个装“禁闭小玩意儿”的袋子画?
“三爷,这……能行吗?我不会把它放出来吧?或者……惹怒它?”陈博哭丧着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放出来?就凭你?”三爷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鄙夷,“你要有那本事,老子现在就把你供起来。少废话,让你试就试,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赶紧的,画完了回去睡觉,老子困了。”
陈博看着三爷那副“你不试老子就不走”的架势,又看看小几上那个安静的灰袋子和旁边的保温杯,最后看看手里这本似乎又开始微微发热的“天书”。
他知道,今晚这关是躲不过去了。这老头子看着随和,实则主意大得很,决定的事不会改。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死就死吧,反正有三爷在旁边……应该死不了吧?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书页上那个复杂扭曲的图案,努力集中精神。脑海里回想着刚才“看”到灰雾时的那种微妙感觉,还有之前那些不请自来的、对异常事物的模糊感知。
说来也怪,当他真的静下心来,努力去“感受”时,手里那本书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一点点,而且变得很稳定,不再是时有时无。书页上那个古怪的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墨迹线条,仿佛……微微流动了起来?
不是真的在动,而是一种视觉上的错觉,或者说,是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时,图案给他的心理暗示变强了。他觉得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蕴含着某种他难以理解的韵律和力量。
他死死盯着图案,感觉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周围的一切——风声、灯笼的光、三爷的存在、甚至夜色的寒意——都渐渐模糊、退去。视野里只剩下那个图案,和图案所指向的、小几上那个灰扑扑的袋子。
然后,他遵循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抬起右手食指,凌空对着那个灰袋子,开始笨拙地、缓慢地,依循着脑海中那个图案的大致走势,虚画起来。
他的手指划过空气,没有任何光影特效,也没有任何声音。但在他的“感觉”里,随着他手指的移动,仿佛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从他指尖,或者说,从他与那本书相连的某种“通道”里,被牵引了出来,化作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息,飘向了那个灰袋子。
就在他手指凌空画下最后一笔,完成那个简陋扭曲、似是而非的“符”的瞬间——
小几上,那个一直安静如鸡的灰布袋,毫无征兆地,轻轻“哆嗦”了一下。
不是里面东西的顶动,而是整个袋子,像被微风吹拂,又像打了个寒颤,整体地、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陈博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不算疼,但异常清晰。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但无比清晰的“情绪”或者“信息流”,突兀地闯入了他的意识。
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直接的、原始的感知。
他“感觉”到了——
好奇。一丝极其淡漠的、来自袋子内部的好奇。以及,一丝更淡的……疑惑?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在陈博意识到它的瞬间,就消失了。灰袋子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抖动只是错觉。陈博脑子里那点微痛和异样感也消失了。
只有手里那本《灵枢入门浅解》,温度似乎比刚才又高了一点点,而且书页上那个被他临摹过的图案,在昏暗光线下,墨色仿佛比周围深了那么一丝丝?
陈博僵在原地,手指还停在半空,整个人都懵了。刚才……那是啥?袋子动了?他脑子里多了点东西?是幻觉?还是……
他猛地看向三爷。
三爷依旧背着手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格外亮。他看了一眼小几上恢复平静的灰袋,又看了看僵着的陈博,咂了咂嘴,慢悠悠地评价了一句:
“马马虎虎,笨是笨了点,反应也慢,但……还算有那么一丁点意思。行了,今儿就到这儿,滚回去睡觉吧。”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保温杯,也不再管那灰袋子,转身,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就往正房走。
“等、等等!三爷!”陈博猛地回过神来,赶紧叫住他,声音都因为激动和困惑有点变调,“刚才那是怎么回事?袋子怎么动了?我脑子里……我好像感觉到……”
“感觉到啥了?”三爷在正房门口停住脚步,半侧过身,斜睨着他。
“就……好像有点……好奇?还有一点疑惑?是从袋子里传来的?”陈博语无伦次地描述着,自己也觉得这说法离谱。
三爷听了,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有点意外。他盯着陈博看了两秒,才慢吞吞道:
“好奇?疑惑?呵……看来里面那东西,对你‘画’的东西,有点反应。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在陈博和那灰袋之间扫了个来回,留下一句让陈博更加毛骨悚然的话:
“它对你这个人,好像也挺‘好奇’的。以后晚上睡觉,记得关好门窗。”
说完,不等陈博反应,“吱呀”一声推开正房门,走了进去,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留下陈博一个人,傻站在院子中央,夜风吹过,浑身冰凉。
他低头看看手里微热的“天书”,又抬头看看小几上那个安静躺着的灰扑扑的袋子,最后看向已经紧闭的正房门。
袋子里的东西……对他好奇?还让他关好门窗?
这他妈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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