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天书与鬼画符

陈博趴在窗户边，眼睛死死贴着那个用口水润出来的小洞，呼吸都屏住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那点细微的、类似拖拽的“沙沙”声，在刚才那一下后再也没出现过，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正房门口那个小几上。

灯笼的光线很暗，带着点朦胧的红晕。那个灰扑扑的、巴掌大的旧布袋，就那么静静地搁在几面上，看上去平平无奇，跟菜市场装蒜头的布袋子没啥区别——如果忽略它那能镇住张明哲和宋煜的牛逼过往的话。

陈博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刚才看到那袋子边缘……好像动了一下？像是有个手指头在里面轻轻顶了顶布料？

现在看过去，袋子纹丝不动，就是个死物。

是光线晃动造成的错觉？还是自己今天受了太多刺激，神经太紧张，产生幻觉了？

他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又屏息凝神地观察了好几分钟。眼睛都酸了，袋子还是没动。院子里除了风声，也再没其他异响。

“妈的，自己吓自己。”陈博心里骂了一句，慢慢直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脖子和酸涩的眼睛。看来真是累出幻觉了。想想也是，那袋子要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三爷能随便把它扔在屋外小几上？肯定是贴身收着，或者放保险柜里供起来才对。

他走回硬板床边坐下，心里那点因异动而提起的紧张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今天这一天过得，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从差点被当成标本切片研究，到被个神秘老头用个破布袋“赎”出来，然后莫名其妙成了人家的“人形麻烦兼临时跟班”，还被扔了本完全看不懂的“天书”，最后大半夜自己吓自己。

这都什么事儿啊！

陈博叹了口气，目光落到枕边那本深蓝色封皮的旧书——《灵枢入门浅解》。油纸包已经拆开了，书就那么摊着，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些扭曲的、完全不认识的字迹和符号，透着一股子邪性。

他伸手把书拿过来，入手的感觉很奇妙，纸张很脆很薄，但封皮和线装的部分又异常结实。他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还是那些“鬼画符”。

横竖撇捺倒是都有，但组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某种非常古老的、或者干脆就是人为臆造的文字。旁边还有些更奇怪的图形，有的像扭曲的虫子，有的像简笔画的人形在做奇怪的动作，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乱麻似的线条。

陈博盯着看了足足五分钟，眼睛都看花了，除了确认自己确实一个字都不认识之外，毫无收获。

“静心凝神，内观自照……”他念叨着三爷说的这八个字，又对照着书页上那些鬼画符，试图找出点规律或者相似之处。结果当然是徒劳，这玩意儿跟汉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像甲骨文都算抬举它了，更像是小孩子随手乱画的涂鸦。

“这玩意儿怎么入门啊？”陈博有点抓狂，把书举到灯下，换个角度看看。没变化。他又试着用手指去触摸那些字迹，触感就是普通的纸张和墨迹，稍微有点凹凸感。他突发奇想，会不会像武侠小说里写的，要滴血认主？或者用水浸湿？

想到这儿，他自己都乐了。得了吧，这又不是法宝，滴血估计只会把书弄脏，然后被三爷揍一顿。

他又翻了几页，后面也全是这种鬼画符，偶尔夹杂着更复杂的图案。翻到大概三分之一的地方，他看到一页上画了个小人盘腿坐着，周围画了些波浪线和点点，旁边配的文字更是扭曲得妈都不认识。

“这难道是……打坐的示意图？”陈博猜测着，“那些波浪线是气？点点是穴位？”

他尝试着模仿图上小人的姿势，在床上盘起腿。这姿势对他这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废宅来说，有点难度，坐了几分钟就感觉腿麻腰酸。至于“静心凝神，内观自照”，更是扯淡，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灰袋子、三爷的身份、自己这倒霉体质，还有对未来的迷茫，能静下心才有鬼了。

“唉，看来我真不是这块料。”陈博泄气地松开腿，揉了揉发麻的膝盖，把书扔到一边。什么天赋，什么入门，都是浮云。他就想当个普通人，怎么就这么难？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被他扔在床角的书，封皮上那些模糊的纹路，在灯光下似乎……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非常非常轻微，就像有什么反光的东西在表面快速划过，稍纵即逝。

陈博心里一跳，赶紧把书又拿回来，凑到灯下仔细看。封皮是深蓝色的粗布材质，上面那些暗色的纹路像是编织时留下的经纬，又像是用更深的线绣上去的，杂乱无章，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图案。

刚才那下闪烁，是灯光晃的？还是自己眼又花了？

他盯着看了半天，纹路还是纹路，一动不动。

“靠，真特么邪门。”陈博骂了一句，把书合上，不敢再看了。这书也透着古怪，跟这院子、这老爷子一样，都让人心里不踏实。

他把书塞到枕头底下，眼不见为净。躺在床上，瞪着老旧的天花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今天经历的种种。张明哲那伪善又贪婪的脸，宋煜那高高在上审视的眼神，会所里那些看客麻木又好奇的目光，还有三爷掏出的那个灰袋子和木牌时，全场死寂的画面……

最后定格在窗户纸上那个小洞，和小几上那个安静的灰袋子上。

真的……是错觉吗？

陈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想了不想了，睡觉！明天再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有三爷在呢，怕啥？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一百零八只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数“一只灰袋子，两只灰袋子，三只灰袋子……”

“艹！”陈博烦躁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不行，这事儿不过去看看，他今晚别想睡了。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在他心里挠，挠得他百爪挠心。

他看了一眼枕头底下——书安静地躺着。又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确认一下。”陈博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反正三爷只说了晚上别瞎晃悠，又没说不让看。我就在窗户边看看，不出门，不算瞎晃悠。”

他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深吸一口气，再次蹑手蹑脚地蹭到窗边。这次他没再捅那个小洞——口水都快干了——而是把眼睛贴在窗棂的缝隙上，努力往外瞄。

视线有点受限，但勉强能看到小几和那个灰袋子的一部分。

袋子依旧静静地在那里。

陈博看了半分钟，没什么异常。他稍微松了口气，正打算撤回床上，忽然——

他感觉枕头底下，那本被他塞进去的《灵枢入门浅解》，似乎……微微发热？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温度！隔着枕头和床单，一股温热的、并不烫人但存在感鲜明的暖意，透了过来，正好贴着他的后脑勺位置。

陈博浑身的汗毛“唰”一下就竖起来了！

书……在发热？

他猛地扭头看向枕头，手有点抖地伸过去，隔着布料摸了摸。没错，是温的！就像……就像里面藏了个暖宝宝，但温度没那么高，更像是一个活物在散发热量。

“我日……”陈博低声骂了一句，触电般缩回手。这书成精了？还是说……

他想起了三爷说的，他体质特殊，是个“大天线”，容易接收到不寻常的“信号”。难道这本书，就是某种“信号接收器”或者“放大器”？刚才他靠近窗户，关注外面的灰袋子，这本书就有了反应？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看看窗户，又看看枕头，再看看窗户……

犹豫了几秒钟，他一咬牙，伸手把书从枕头底下掏了出来。

入手的感觉比刚才要温热一些，但不是那种烫手的灼热，而是一种很舒适的、温润的暖意，像是握着一块暖玉。封皮上那些杂乱无章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比刚才清晰了那么一点点？但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陈博心脏跳得更快了。他看看书，又看看窗户，一个大胆（或者说作死）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拿着微微发热的书，再次凑到窗户边，眼睛贴着缝隙，看向外面院子里的灰袋子。

几乎是同时，他感觉手里的书，温度似乎升高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而几乎在同时，他透过缝隙看到——

那个静静搁在小几上的灰布袋，靠近他这边的边缘位置，布料……非常非常轻微地，隆起了一个小点，然后迅速平复下去。

快得像错觉。

但陈博这次看得很清楚！绝对不是眼花！那袋子……里面真有东西？而且，似乎在他拿着这本发热的书靠近观察时，里面的东西……动了一下？

是书的热度吸引了里面的东西？还是书和袋子之间，有什么联系？

陈博觉得自己握着书的手心开始冒汗了。他不敢再看了，拿着书赶紧退回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心脏怦怦直跳，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书在他手里，温度似乎慢慢降了下来，又恢复了那种微温的状态。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博看着手里这本看似普通、此刻却透着诡异的天书，又想想外面那个能让张明哲那种人都变色的神秘灰袋，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光怪陆离的窟窿里，周围全是看不懂的符号和未知的危险。

三爷把这书给他，是真的让他“入门”，还是……有别的用意？这书和外面的袋子，到底是什么关系？这院子里，除了三爷和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他想起墙角那些深色痕迹，想起三爷叮嘱的“子时前后别瞎逛”，想起刚才那疑似拖拽的“沙沙”声……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忽然觉得，这间看似安全的厢房，也没那么安全了。窗外是未知的院子，和可能装着未知之物的灰袋。手里是这本会发热的、看不懂的天书。隔壁正房里，睡着个神秘莫测、脾气古怪的老头。

而他，一个只想摆烂混日子的普通大学生，莫名其妙地卷了进来。

陈博坐在床边，手里握着微温的书，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一动不敢动。睡意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他现在只盼着天赶紧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越来越深。院子里始终静悄悄的，再没出现奇怪的声响，那灰袋子也再没动过。手里的书，温度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变得和普通书本一样冰凉。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他的错觉和过度紧张。

但陈博知道，不是。

书确实发热了。袋子也确实动了一下。虽然极其轻微，但绝对发生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多了。子时（晚上11点到凌晨1点）已经过了。

三爷说“子时前后别瞎逛”，现在子时已经过了，是不是……相对安全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强烈的好奇心混合着一种莫名的冲动，开始在他心里翻腾。他想知道，那袋子里到底是什么。他想知道，这本书和袋子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他甚至想，是不是拿着这本书靠近那袋子，会发生什么？

这念头很危险，他知道。但有时候，人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作死的心。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这个危险的念头。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房门。

出去看看？就看一下？拿着书，靠近一点看看？也许……能发现点什么？也许……能搞明白自己这倒霉体质到底咋回事？

不行不行！三爷知道了肯定得削他！而且谁知道那袋子里装着什么鬼东西！万一放出来个什么玩意儿，他这小身板还不够塞牙缝的！

两个小人在脑海里激烈打架。一个怂恿他：去啊！怕个毛！富贵险中求！搞明白就是机缘！另一个尖叫着：别去！会死！老实待着！苟住才能赢！

就在他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博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他猛地看向房门，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三爷？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紧不慢。

接着，门外传来三爷那带着点睡意、听起来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小子，睡了没？没睡滚出来，帮老子看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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