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破袋子的分量
“当然,茶叶和字画,也得还。一码归一码。”
三爷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他手里掂着的不是个灰扑扑、脏兮兮的破布袋,而是什么了不得的传国玉玺,而他正在用这玩意儿换颗大白菜。
会场里的空气,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彻底凝固了,还他妈是速冻的那种。
如果说刚才三爷用茶叶字画换人,是掀桌子,那现在拿出这个破袋子,简直就是直接把桌子劈了当柴烧,还问你要不要一起烤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三爷手里那个毫不起眼的小袋子,眼神里的情绪那叫一个精彩纷呈——震惊、骇然、贪婪、疑惑,还有深深的忌惮。
陈博也瞪着那袋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就这?就这玩意儿?灰不溜秋,巴掌大,看着像菜市场大爷装零钱或者装旱烟叶子的,搞不好还沾着点泥土?这玩意儿能镇住张明哲和那个拽上天的宋家小子?能比八千万还顶用?
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苏晴,想从学姐那儿得到点提示。结果发现苏晴也盯着那袋子,小嘴微微张着,平时那种慵懒淡定的表情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梦幻的恍惚,还夹杂着难以置信,低声喃喃了句什么,陈博耳朵尖,好像听到是“居然……真有这东西……还随身带着?”
陈博心里更痒痒了,像有只猫在挠。这破袋子到底啥来头啊?苏晴这反应,明显是知道点啥,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知道。
台上,张明哲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了,简直是五彩斑斓的黑。他眼睛死死盯着那灰袋子,嘴唇抿得发白,刚才那副从容不迫、一切尽在掌握的范儿早就碎了一地。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用干涩的声音挤出一句话,带着点颤抖:“三爷……您,您把这东西……拿出来了?”
这话问的,透着股小心翼翼,甚至有点……惶恐?
“怎么,不认识?”三爷把袋子又在手里抛了抛,动作随意得像在玩个沙包,“当年你师父,哦,就那老神棍,在我那儿软磨硬泡了半个月,就想摸一下这袋子,我都没让。现在老子用它,换这个傻小子,”他又指了指陈博,“你还觉得亏了?”
傻小子陈博:“……” 得,又换了个称呼,从“愣头青”升级成“傻小子”了。不过看在您老用“传国玉玺”换我的份上,我忍了。
张明哲没接话,他额头似乎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他当然认识,不仅认识,他师父当年回来之后,闭关了三个月,出关后只对他说了一句话:“那袋子,碰不得,也惹不起。拿着它的人,更惹不起。” 具体这袋子是啥,有什么用,师父讳莫如深,只说是真正的“老物件”,牵扯着一些“不该现世的东西”。
他今天搞这个拍卖会,固然是为了钱和资源,更深层的目的,是想用陈博这个“活样本”,去试探、勾连一些更深层的人脉和秘密。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把这位爷招来,更没想到,这位爷会把这种东西带出来,就为了换陈博!
这他妈合理吗?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用这东西来换?张明哲看向陈博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实质性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难道自己看走眼了?这小子身上的“异常”,价值远超自己的评估?
另一边,宋家小子——宋煜,他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或许没张明哲那么清楚这袋子的具体来头,但他宋家底蕴深厚,家里有些古老的记载和口口相传的秘闻。他看到那袋子的瞬间,脑子里就蹦出家里一本残破古籍上提过的只言片语,关于某种“信物”,关于一些游离在世俗规则之外、却拥有莫测力量的“古老存在”的约定……
如果这袋子真的是那种东西……那眼前这个穿着皱巴巴中山装、拿着保温杯、一副退休老干部模样的“三爷”,其身份和能量,恐怕就可怕到难以想象了。用八千万跟这种存在抢人?宋煜再自负,也知道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搞不好会给家族惹来滔天大祸。
“三爷,”宋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虽然还保持着基本礼貌,但姿态已经放低了许多,“晚辈眼拙,不知此物……竟在您老手中。既然是您老看中的人,晚辈自然不敢再争。只是……”他看了一眼张明哲,又看了看陈博,迟疑道,“此事毕竟发生在张总的场子里,是否……”
他想找个台阶下,也把皮球踢回给张明哲。
张明哲现在心里也苦啊。他不想放人,陈博是他精心准备的鱼饵,是他计划里关键一环。可三爷拿出的这东西,分量太重了。重到他不敢接,也接不起。接了,就等于承认了这东西的价值,也等于承认了三爷用这东西换陈博的“交易”成立,那他之前搞的拍卖就成了笑话。不接?那就是当面打三爷的脸,后果他更承受不起。
“三爷,”张明哲的声音有些发干,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老这是……折煞晚辈了。这东西太贵重,晚辈受不起。陈博学弟的事,好商量,何必动用此物……”
“少废话。”三爷不耐烦地打断他,把袋子往怀里一揣,动作随意得让张明哲眼角直跳,仿佛他揣回去的不是什么“信物”,就是个刚买的烤红薯。“受不受得起,老子说了算。你就说,换,还是不换。给句痛快话,老子年纪大了,站久了腰疼。”
这老爷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陈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吐槽:您老这哪是腰疼,您这是拿着尚方宝剑逼宫呢!不过……干得漂亮!虽然不知道您为啥要捞我,但只要能离开这鬼地方,跟谁走不是走?至少这老爷子看着不像要把我切片研究的变态。
张明哲额头上的汗更密了。他飞快地扫视了一圈会场,那些看客们此刻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显然也都模不准这突然出现的三爷和那袋子的深浅。他知道,今天这局面,自己已经彻底落了下风。
“三爷……”张明哲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啪!”
一声轻响,打断了张明哲的话。只见三爷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个东西,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拍卖桌上。那是个巴掌大的木牌,颜色暗红,看着也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什么兽类,又像是扭曲的文字。
这木牌一出现,张明哲瞳孔又是一缩,像是见了鬼一样,连退半步。会场里那几个年纪大的,更是有人忍不住“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这个,押你这儿。”三爷用下巴指了指那木牌,语气平淡,“人我先带走。回头茶叶字画送到我那儿,这牌子你再派人给我送回来。要是觉得亏了,”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或者想动什么歪心思,尽管试试。看看是你张老板路子野,还是我老头子剩下的面子,还管不管用。”
这话里的威胁,已经赤裸裸不加掩饰了。
张明哲脸色煞白,看着桌上那不起眼的木牌,又看了看三爷揣着灰袋子的胸口,最后目光复杂地扫过一脸懵逼的陈博,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塌了下去。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会场里静得落针可闻。终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然:“三爷言重了……晚辈,不敢。您老……请便。茶叶和字画,晚辈稍后便派人送到府上。”
这话一出,等于是彻底服软,放弃了陈博的“所有权”。
宋煜也沉默地坐了回去,不再发一言。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彻底超出了他能掌控,甚至理解的范畴。
三爷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对张明哲的识相还算认可。他转身,不再看张明哲和宋煜,而是把目光投向还在台上傻站着的陈博,招了招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自家晚辈:
“傻小子,还愣着干什么?下来,跟我走。这破地方,乌烟瘴气的,待久了脑子都不好使。”
陈博一个激灵,如梦初醒。他看看脸色灰败、眼神复杂的张明哲,又看看面无表情坐着的宋煜,再瞅瞅台下那群神色各异、但都明显松了口气(大概是庆幸热闹看完不用惹祸上身)的看客,最后目光落回三爷那看似平常、却仿佛蕴藏着巨大能量的身影上。
走?跟着这个神秘莫测、拿个破袋子就能吓住全场大佬的老爷子走?
陈博心里一万个问号奔腾而过,但身体比脑子快,求生欲(或者说逃离这个鬼地方的欲望)占据了上风。他几乎是小跑着从台上溜下来,路过苏晴身边时,苏晴飞快地低声说了句:“小心,见机行事,保持联系。” 还偷偷往他手里塞了个冰凉的小东西,像是个微型通讯器。
陈博来不及细看,顺手揣进兜里,快步走到三爷身边,有点手足无措地站着,像个小跟班。
三爷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摇摇头,嘀咕了一句:“瘦了吧唧,看着也不机灵……算了,走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那两个黑夹克立刻跟上,一左一右隐隐护着。陈博赶紧也屁颠屁颠跟在后头,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张明哲还站在台上,脸色阴沉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而会场里的其他人,目送着三爷和陈博离开,没人说话,但那种无声的震撼和余悸,还弥漫在空气中。
走出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拍卖会场,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陈博深深吸了口气,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但看着前面背着手、慢悠悠踱步、仿佛刚才只是溜达了一圈顺便买了颗白菜的三爷,他心里一点没轻松,反而更加七上八下。
这老爷子,到底是谁?那破袋子到底是啥?他为什么要捞自己?捞自己又想干嘛?
陈博觉得,自己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好像又掉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更摸不着底的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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