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到了迷茫的瞬间
苏柠下了车，夜风拂过她的裙摆，带来这座城市特有的气息。
私房菜馆藏在一条老巷弄深处，门面不大，青砖黛瓦，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在沪海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这种地方往往比那些金碧辉煌的大酒店更难预约。
苏建国选在这里，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她刚站稳，便感觉到苏建国从身后跟了上来，不过对方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在前面带路，而是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走了几步，他忽然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却清晰地落进了苏柠的耳朵里。
“我想好了，你是我的女儿，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找个时间，我们把手续办了，属于你的那些股份，我该给你。”
“什么？”
苏柠的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向苏建国，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些端倪。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似乎有种如释重负般的松弛，与之前那个处处算计的苏建国判若两人。
顿时，苏柠心里翻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困惑。
苏氏集团的股份不是普通的资产，那是与整个家族的话语权直接挂钩的东西，是苏建国握在手里最核心的权力象征。
他之前让出那些产业和房产，虽然价值不菲，但都伤不到他的根本。
可股份不一样，那是真正能够撼动他在苏家地位的东西。
他愿意松手？
苏柠停在原地想了很久，依然不明白，苏建国为何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甚至怀疑这又是他设下的什么圈套，用更大的诱饵来钓更深的鱼。
但她想不出在这个局里自己会损失什么，索性不再继续深想下去。
突如而来的好意让她无法理解，同时也无法拒绝。
苏建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侧身让出路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柠收敛起心绪，迈步跨过门槛。
小院的布局很精致，青石板铺地，墙角种着一丛修竹，中央摆着一张古朴的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冷盘。
但苏柠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些景物上停留太久，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
苏瑶此刻坐在圆桌旁的位置上，穿着件素净的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有些憔悴，沉默了不少。
她显然是被提前安排到这里等候的。
看到苏柠走进来，苏瑶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目光盯着桌面上某只瓷盘的边缘，思绪万千。
苏柠的脚步在院子入口处停了一瞬。
她不知道苏瑶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按照常理，这种家庭聚餐的场合，苏瑶应该被尽可能地避开才对。
不过，苏柠注意到苏瑶的手指在桌布下攥紧，这是紧张的表现，对方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建设。
然后，在苏建国一道不悦的目光示意下，苏瑶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苏柠。
哦？在这里等她吗？
苏柠以为有坏事要发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紧盯着苏瑶朝自己走来，步伐摇摆，目光低垂，看不出什么攻击性，但苏柠依然保持着警惕。
她经历过太多次来自这个人的暗箭，很难相信对方会在一夜之间……变得无害。
所以，苏柠做好了准备，如果苏瑶突然发难，她会好好应对，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但接下来，让苏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苏瑶在她面前停了下来，突然膝盖弯曲，裙摆在青石板地面上铺展开来，像一朵凋谢的花，跪倒在地。
！！？？
苏柠微微张开了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苏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这个场景太不真实了，一度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或者今晚的经历都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在她的记忆里，苏瑶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被苏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存在，即使做错了事也有李婉华和苏建国替她兜底，即使被当场拆穿，也能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苏瑶会跪在自己面前。
苏瑶抬起头来，眼眶泛红，泪光在眼底打转，吐出的文字颤抖：“姐姐，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在沙龙上陷害你，不该在认亲宴上做那些小动作。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不好，我愿意接受你任何处置，绝无怨言。”
苏柠更懵逼了，呆愣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了眼苏瑶，然后缓缓抬起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苏建国和李婉华。
苏建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丛竹子上，明显不想管。
而李婉华的表情则更加复杂一些，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别过头去，避开了苏柠的视线。
好奇怪……
这个认知在苏柠心底清晰地浮现出来，清晰可触。
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苏瑶她……可是苏家人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珍宝，他们对她的宠爱已经到了，近乎蛮不讲理的地步。
对此，前世的每个场景都在印证着这一点。
无论苏瑶做了什么，错的永远是苏柠，被原谅的永远是苏瑶。
可现在，苏瑶跪在她面前，承认了自己做过的一切，而苏建国和李婉华就站在旁边，没有阻拦和维护，甚至连句辩解的话都没有说。
他们看着苏瑶这副样子，似乎感到无关紧要。
忽然间，苏柠好像明白了，苏瑶今天的举动，并非出于自愿的忏悔，而是被苏建国和李婉华逼迫着做出的姿态。
他们需要苏瑶来向她低头，来平息她可能存在的怒火，来为这场交易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就连认亲宴上下药那件事，苏瑶也在刚才那句话里一并承认了，这显然不是她自己的选择，而是被安排好的剧本。
……
苏柠突然感到一阵奇异的茫然。
她曾经设想过无数次自己夺回一切时的场景，想象苏家人会如何不甘，如何挣扎，如何在她面前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但从未想过会是这个样子……
苏家人主动将权力送到她手上，苏瑶跪在她面前认错，整个苏家以一种近乎温顺的姿态接纳了她的回归。
她成功了！
她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她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和满足，只有一种空落落，无处着力的虚无感。
曾经自己执着的东西，真正动手时，突然觉得可笑了起来。
原来也就这样嘛……
苏柠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起来吧。”
然后绕过苏瑶，径直走向院子中央的圆桌，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苏瑶有些不解，还在地上跪了几秒，才缓缓站起身来，低着头走到桌子另一侧的位置坐下，全程没有再看苏柠一眼。
苏建国和李婉华对视了一眼，也默默地走过来落了座。
之后，苏柠没有理会他们探寻的目光，只是对站在一旁的侍者吩咐上菜，情绪平淡。
侍者应声退下，很快便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了上来，摆满了整张桌面。
整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苏柠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的食物，没有主动说话，对在场的人更不感兴趣。
苏建国几次想要开口，但看到她专注吃饭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婉华夹了几次菜，都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没有动过。
而苏瑶持续隐身，希望存在感可以低一点。
最终这场诡异的家宴，在苏柠离开后宣布结束。
她没有说任何总结性的话语，连苏瑶都没处置，就直接转身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了。
脚步声，在青石板地面上渐渐远去，消失于夜色里。
院子里剩下三个人，坐在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前，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苏瑶才抬起头来，看着苏柠消失的方向，满脸茫然。
“苏柠，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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