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再次备战

松江水师大营，码头上忙得热火朝天。

从扬州来的运输船一大早就靠了岸，船工们扛着一箱箱沉重的物资从跳板上下来，排成长队往库房搬运。箱子外面刷着桐油，防潮防水，封口处盖着吴王府的火漆印，一看就是贵重的军需品。

郑成功站在库房门口，亲自清点。

他手里拿着一份清单，上面列得清清楚楚——燧发铳一千支，每支配火药五斤、铅弹两百发；开花爆破弹三百发，每发用油布包裹，装填时需格外小心。

"燧发铳……"郑成功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拿起一支刚刚拆封的燧发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支铳比他现在用的火铳短了约一尺，枪管更细，但做工明显更精良。机匣处多了一个精巧的击发装置，用燧石撞击铁片引燃火药，省去了火绳点火的那一套繁琐工序。

"提督，要不要试一枪？"陈永华在旁边问道。

郑成功点了点头，端着燧发铳走到码头边的一处空地上。一名水兵搬来一块厚木板，立在五十步外。郑成功端起铳，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比火铳的声音更干脆，后坐力也更小。五十步外的那块厚木板应声炸裂，木屑四溅，板面被打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郑成功放下燧发铳，看了那窟窿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枪管，目光里闪过一丝惊喜。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里的分量比说一百句都重。

陈永华也凑过来看那窟窿，忍不住咋舌："这么厚的木板，五十步一枪打穿……要是打在船板上，那不得把人打成筛子？"

"打人更好。"郑成功把燧发铳递给旁边的工匠，"这东西比火铳快多了，不用点引火绳，雨天也能用。一千支全部配给铁人军，让他们练熟了，近战之前先来一轮齐射，不比火炮差。"

他又走到另一个箱子前，让人打开。里面是一枚枚圆滚滚的铁球，约莫饭碗大小，表面光滑，看起来跟普通炮弹没什么两样。但掂在手里，分量比实心炮弹轻了不少——因为里面是空的，装满了火药。

郑成功拿起一枚开花弹，仔细端详。弹壳上有一个小孔，用蜡封着，里面插着一根引信。用法跟普通炮弹差不多，塞进炮膛，点燃引信打出去，但落地之后，弹壳碎裂，里面的火药会二次引爆，将弹片和铁砂向四周喷射。

"这东西……"郑成功把炮弹放回箱子里，转头看了看海面上正在操练的船队，忽然觉得这一仗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郑成功把开花弹和燧发铳全部配备到位，亲自督促各船进行实弹演练。海面上炮声不断，炸开的水柱比往日高了一倍有余，水兵们从起初的目瞪口呆到后来熟练装填、精准瞄准，只用了不到三天。

第四天一早，一艘船体带伤的快船从外海方向驶入了松江港。

船帆破了好几处洞，船舷上还有几处弹痕，船头站着的一个水兵满脸烟灰，衣袍被烧了一个窟窿。船还没靠岸，那人就跳了下来，踉踉跄跄地跑向中军大帐。

"报——！"水兵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提督！我们的侦察船……遇到了宫本十三郎的先锋船队！"

郑成功猛地站起来。

"说清楚。"

那水兵咽了口唾沫，将情况快速讲了一遍。

他们三艘快船前出百里侦察，在外海果然遇到了宫本十三郎的船队。但对方的规模比预想中更大——先锋船队就有四十多艘，后面还跟着主力。最让他们吃惊的是，宫本十三郎把船队分成了三路，左、中、右呈"品"字形推进，彼此之间相隔约二十里，既能互相策应，又不会在遇到伏击时被一网打尽。

"三路？"郑成功眉头紧皱，"他们发现你们了？"

"发现了。"水兵低下头，"末将们掉头就跑，但对方的快船追了上来。另外两艘船……被击沉了。只有末将这一艘逃了回来。"

郑成功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下去歇着，换药上船。你辛苦了。"

水兵退了出去。

大帐里安静了片刻。郑成功站在海图前，手指悬在宫本十三郎可能经过的航线上，久久没有落下。

"提督，"陈永华开口，"宫本十三郎分兵三路，是想让咱们不知道他的主攻方向。他可能从中间直扑松江，也可能从左右绕到乍浦或者更南边的地方。"

"我知道。"郑成功的手指终于落下了，点在了一片靠近浙直沿海的海域上，"但他不管走哪一路，最后都要经过这里——这个位置水深足够，没有暗礁，适合大规模船队通过。这里是他的必经之路。"

陈永华凑过去看了看："这是个好地方。两侧是浅滩，中间一条深水航道。如果咱们在这里伏击，他进来容易出去难。"

"所以我要提前把船开出去，不等他靠近近海，就在外海跟他打。"郑成功转身，目光坚定，"我带着超大型福船和主力舰队走中路，正面迎战他的中路主力。俞大猷的乍浦水师从南边绕过去，打他的右翼。左翼那边——派一支偏师，不跟他正面打，只骚扰、拖住，让他不敢全力往中间聚。"

"分兵？"陈永华有些犹豫，"提督，咱们本来船就比对方少，再分兵的话……"

"不分兵，他的三路就能合在一起包咱们的饺子。"郑成功的声音不容置疑，"分了兵，他每一路都得防着侧翼被偷袭，反而不容易展开。就这么办。"

他话音未落，帐外传来一阵沉厚的脚步声。

"末将来得不算晚吧？"

俞大猷掀帘而入，一身旧甲，腰间挂着厚背刀，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他朝郑成功一拱手："乍浦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末将率三千俞家水师外加两千新兵，随时可以出海。提督怎么安排，末将就怎么打。"

郑成功看着俞大猷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面孔，又看了看海图上标注的那些航线和暗礁，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落定了。

"俞将军，你从南线走。绕过这片浅滩，从宫本十三郎右翼后方插进去。不求全歼，只求打乱他的队形。"

"得令！"

"火药、炮弹、燧发铳都给你分五百支，开花弹分五十发。打光了，就走。"

"末将明白。"

俞大猷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郑成功重新坐回海图前，看着那三路箭头从东瀛方向缓缓逼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

"传令下去，全营备战。明日卯时，全军出海。"

"是！"

第二天清晨，松江港的桅杆上挂满了风帆。

郑成功站在超大型福船的船头，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船队。三艘超大型福船居中，二十艘中型福船列在两翼，快船和火攻船穿插其间，在晨光中排成一个庞大的雁行阵。

海风从他身后吹来，鼓满了船帆。

"出发。"

船队缓缓驶出港口，破开泛白的海浪，朝着外海的方向行进。

海面上，太阳正在从东方的海平线上升起，将整片大海染成了一片金光。

郑成功站在船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望着前方空旷无垠的海面。

他知道，就在这片海面的另一头，宫本十三郎的船队正在朝他驶来。

三天之内，必有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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