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战后封赏

台州到扬州的路，石光柱走了整整七天。

原本只用五天就能走完的路，他故意慢了两天。

倒不是别的原因——他在想，去了扬州之后，该怎么跟贾瑾说话。女婿是王爷，自己是个海防参将，这身份一对比，总觉得有些别扭。

可转念一想，人家还认这门亲事，还派人来台州商谈婚事，这就是给足了石家面子。

进了扬州城，石光柱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

街上人来人往，店铺鳞次栉比，运河里的船一只挨着一只，码头上搬货的民夫排成了长队。

虽然还能看到一些战火留下的痕迹——几处烧毁的房屋尚未完全重建，城墙上的弹坑也还没有填平——但整座城已经有了一种勃勃的生气，跟他在路上听说的那个"苦战之地"完全不一样。

"听说吴王进城那天，亲自带着人上街安民。"

赶车的车夫一边赶车一边跟石光柱闲聊，"不但没抢百姓一颗米，还开仓放粮，免了半年的赋税。您说，这样的王爷，老百姓能不支持吗？"

石光柱听了，心里头感慨万千。

到了吴王府门口，周虎已经在等着了。

他见石光柱下了车，笑着迎上来，拱手道："石将军一路辛苦，王爷已经等了好几日了。"

石光柱点了点头，跟着周虎往里走。

吴王府不算太阔气，格局还是原来总督府的旧样子，只不过门口换了块匾额，门前多了两排侍卫。石光柱一路走一路看，心里暗暗点头——不铺张、不浪费，这作风跟那些京城里的王爷们大不一样。

到了正堂门口，石光柱看到贾瑾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贾瑾。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那时候贾瑾还只是荣国府的一个庶子，不起眼，不显山不露水。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一身玄色常服，目光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跟年纪不太相符的沉稳和干练。

"岳父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贾瑾率先开口，语气恭敬，却没有半分卑微。

石光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贾瑾会开口叫他岳父。毕竟两人的婚事还没正式办，按规矩，他应该称呼"石将军"才对。这一声"岳父大人"，四两拨千斤，既是尊重，也是态度。

"王爷客气了。"石光柱也拱了拱手，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笑意。

两人寒暄了几句，贾瑾便引着石光柱进了正堂。堂内已经摆好了宴席，虽然不算奢华，但鸡鸭鱼肉样样齐全，显然是用了心的。

石光柱入席的时候，看到席间还坐着一个清瘦的中年人，穿着文官袍服，气质儒雅，正朝他微笑点头。

贾瑾介绍道："这位是沈文昭沈先生，如今在我府中参赞军务，是我的左膀右臂。"

沈文昭起身拱手："石将军，久仰。"

石光柱连忙还礼。他虽然没见过沈文昭，但来扬州之前已经听人说了——这位沈先生原是扬州本地名士，进士出身，因不愿与朝廷同流合污而隐居多年。贾瑾三顾茅庐才把他请出山，如今是吴王府首席谋士。

"王爷能得沈先生相助，实在是如虎添翼啊。"石光柱由衷地说道。

贾瑾笑了笑，举起酒杯："今日设宴，一是为岳父接风洗尘，二也是趁着大家都在，把一些事情定下来。咱们边吃边说。"

三巡酒过后，贾瑾放下酒杯，正了正神色。

在座的人不少。

除了石光柱和沈文昭，还有戚继光、郑成功、周虎、苏二娘、石头、宗岩，以及几个贾瑾新提拔的将领和文官。大家伙都知道今儿有正事，纷纷放下筷子，等着贾瑾说话。

贾瑾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朝廷封我为吴王，总督浙直两省军政。这既是朝廷的恩典，也是诸位浴血奋战的功劳。没有你们在前线拼命，就没有我贾瑾的今天。"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

"有功劳，就要封赏。这是我贾瑾的规矩。今天，我就把大家的官职定下来，日后也好名正言顺地办事。"

众人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贾瑾先看向戚继光："戚将军，淮安一战，你以三千戚家军硬抗赵德三万之众，夜袭敌营，火烧粮草，功劳第一。从今日起，你为浙直陆路提督总兵官，挂昭武将军衔，爵封靖海伯，世袭罔替。浙直两省所有陆路兵马，皆归你节制，驻节淮安。"

戚继光站起身来，抱拳一礼，声音沉稳："末将定不负王爷所托。"

"郑将军。"贾瑾又转向郑成功，"海上对荷兰人一战，你以少敌多，不落下风，保住了东南海疆。从今日起，你为浙直水师提督总兵官，挂镇海将军衔，爵封定海伯，世袭罔替。东南沿海所有水师，皆归你统领，驻节松江府。"

郑成功起身，拱手道："末将遵命。"

贾瑾看向周虎："周虎，你最早跟着我，从京城一路打到这里，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从今日起，你为玄甲军中军都督，兼吴王府护卫指挥使。玄甲军五千铁骑仍归你统率，同时负责王府守卫。"

周虎眼眶微红，抱拳道："末将……末将誓死效忠王爷！"

贾瑾点了点头，又看向苏二娘。

"苏二娘，你夜袭蒋才水师大营，炸船三十七艘，烧粮一座，虽系擅自出击，但功大于过。本王不罚你，反而要赏你。从今日起，你为浙直水师副将，挂明威将军衔，从二品，专管近海巡逻与岸防。"

苏二娘咧嘴一笑，抱拳道："多谢王爷！不过王爷，末将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下次出征，能不能别让我留守了？憋得慌。"

满堂哄笑。贾瑾也笑了："行，下次让你打头阵。"

苏二娘喜滋滋地坐了回去。

贾瑾又看向石头："石头，你跟着我最久，论资历你该排第一。从今日起，你为吴王府亲卫统领，兼任重明卫指挥使。王府护卫和情侦事务，全都交给你。"

石头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王爷，俺……俺不会当官……"

"谁天生就会？"贾瑾摆摆手，"不懂的跟沈先生学，不准推辞。"

石头连忙跪下："那……那俺就干！"

接下来，贾瑾又一一封了其他人。

王定邦被任命为扬州卫指挥使，镇守扬州城防；李毅被任命为吴王府练兵参将，专职新兵招募与训练；赵大河为先锋营统领，统管敢死队和先登营；刘满为水师火攻营统领，专管子母船和火攻奇袭；秦卫为水师斥候营统领，负责侦察和情报收集。

文官方面，沈文昭为吴王府参赞军务，统筹军政大计；陈世安为浙直布政司左参政，主管钱粮财政；赵崇礼为浙直按察司副使，主管司法监察；刘守仁为浙直督粮道，掌管漕运储备；方文远为吴王府行人司司正，主管对外联络。

封到薛家的时候，贾瑾略微斟酌了一下。

他看向沈文昭，低声问道："沈先生，薛家那边，你觉得封个什么合适？"

沈文昭想了想，轻声道："薛家的姑娘跟王爷有生意往来，雪盐、火炮这些产业都离不开她。但毕竟是女子，不好直接封官。不如封她兄长薛蟠一个虚衔，既是礼数，也是体面。"

贾瑾点了点头。

"薛蟠可在？"

薛蟠从末席站起来，有些紧张地擦了擦脸上的汗。他本来只是薛宝钗硬拉来凑数的，没想到贾瑾还真点到了他。

"小的……小的在。"

"你妹妹薛宝钗，在盐务和火器事务上为本王出力甚多，功劳不小。本王不好封赏女子，便封你个官，算是替她领的。从今日起，你为吴王府盐铁副使，正四品，主管官盐、铁器、火药的统筹调度。不用你做什么具体的事，挂个名就行，有事自有下面的人去办。"

薛蟠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下："谢……谢王爷！"

他脑子还在发懵，旁边的沈文昭笑着替他补了一句："薛大人日后可要多替王爷分忧才是。"

薛蟠连忙点头："那是那是！一定一定！"

满堂又是哄堂大笑。有人笑薛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有人笑贾瑾这赏赐妙——赏给薛蟠，却人人都知道是赏给薛宝钗的，既破了规矩，又全了礼数，一举两得。

最后，贾瑾端起酒杯，面朝众人。

"诸位，官职定了，赏赐也定了。但咱们的路还长得很。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讲一讲，诸位也好心中有数。"

众人的神色重新认真起来。

"先说军事。"贾瑾竖起第一根手指，"戚将军回淮安之后，北线要扩军到三万。玄甲军也要补足到五千。练兵不可荒废，朝廷虽然撤军了，但蒋才的三万大军还摆在边境上，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北边金人也动静不小，这潭水还浑得很，咱们不能放松。"

戚继光点头："末将明白。"

"郑将军的海上，"贾瑾竖起第二根手指，"水师要继续扩编。超大型福船如今已有三艘下水，后续的加紧建造。荷兰人虽然暂时退了，但他们还会回来。另外——海上的海盗，能拉拢的拉拢，能收编的收编，不能拉拢的，打掉。海上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咱们的声音。"

郑成功抱拳道："末将已经派人去联络沿海的各股势力了，陆续有人来投。"

"好。"贾瑾竖起第三根手指，"再说商业。战后重建需要钱，养兵更需要钱。盐税、商税、海贸，这三样是咱们的钱袋子。陈大人——"

陈世安起身应道："属下在。"

"你主管财政，盐商那边要重新整顿。以前朝廷在的时候，盐税被层层盘剥，到国库里的不到三成。从今往后，盐税直接入吴王府库，不用经过朝廷。商税也重新定规矩，该收的收，不该收的一分不多拿。要让商人们愿意来浙直做生意，而不是绕着走。"

"属下明白。"陈世安仔细记下。

贾瑾又看向方文远："方先生，你主管对外联络，有件事我要交给你去办——派人去陈国，跟陈凌霜联络。她是前朝公主，如今在陈国帮咱们争取马匹和盟约。你尽快跟她接上头，看看那边进展如何。"

"属下遵命。"

贾瑾环顾众人，目光如炬。

"军事、财政、海贸、外交，这四件事，是咱们接下来一年的重中之重。干好了，浙直两省就是铁打的根基，谁都撼动不了。干不好，别说吴王，连咱们这些人能不能活命都是两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所以，诸位，辛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别以为封了官就能歇着——咱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愿为王爷效死！"

满堂的应答声整齐而有力，在正堂里回荡。

石光柱坐在席间，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感慨万千。他本是太上皇一脉的人，来扬州之前还担心贾瑾会不会因为这场战事对石家心存芥蒂。可如今亲眼看到贾瑾对部将的封赏和信任，他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这年轻人，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石光柱端起酒杯，主动站了起来，朝贾瑾举杯道："王爷，今日我老石也算开了眼界。王爷治下，军政民商井井有条，将士用命，百姓归心——日后就算朝廷再来打，那也是白费力气。这一杯，我老石敬王爷，祝王爷基业永固，一往无前！"

贾瑾也端起酒杯，与石光柱碰了一下："岳父大人谬赞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日后台州海防，还需要岳父多多费心。"

石光柱大喜，一口饮尽了杯中之酒。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

扬州城里的炊烟升起来了，混着运河上的水汽，氤氲成一幅温暖的人间烟火图。

吴王府的正堂里，觥筹交错，笑声朗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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