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荷兰人的信息

“蒋才把登莱水师和京城水师大营剩下的溃兵重新整合了。”

贾瑾的声音很平静：“加起来约有一万人，已经登船南下了。”

周虎愣了一下：“朝廷的水师不是已经被郑将军打残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万人？”

“登莱水师之前没动过，一直守在山东沿海。”

贾瑾的手指在信纸上点了点：“加上京城水师逃回去的那些溃兵，拼凑一下，一万人是凑得出来的。蒋才是铁了心要从海上找补回来。”

周虎哼了一声：“手下败将，来了也是送死。”

贾瑾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信的末尾，那里还有一行字，写得比前面的内容更潦草，像是匆忙加上去的——

“另有消息，泰西荷兰人的船队已从海上起航，正朝东南方向行进，目标疑似江南水师。”

荷兰人。

贾瑾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

朝廷的水师他从来没放在眼里。

那些战船老旧、火炮落后、士兵士气低落，跟郑成功的郑家军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郑成功可是一流高手，手下的郑家军也都是s级以上的军队，朝廷那些水师将领，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但荷兰人不一样。

贾瑾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荷兰人的船队，但关于他们的传闻，他听得太多了。

“周虎，你知道荷兰人的船队是什么水平吗？”

周虎挠了挠头：“末将不太懂海上的事……”

“他们的船是最先进的风帆战舰。”

贾瑾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凝重，“船上装备的火炮也是最好的，射程远、威力大、装填快。而且荷兰人在海上纵横了不知多少年，他们的水手、船长、将领，个个都是跟海浪和风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狠角色。”

周虎的脸色变了变：“这么厉害？”

“比你想象的还厉害。”

贾瑾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转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在沿海的位置上来回移动，从北方的登莱沿海，一路向南，经过山东、江苏，一直划到浙江沿海。

蒋才的水师从北边来，荷兰人的船队从东南边来。

两股力量，一北一东，目标都是他的江南水师。

如果他们会合了……

贾瑾没有继续往下想。他不想看到那种局面。

“传令兵！”

“在！”一个传令兵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立刻给郑成功传信。”

贾瑾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告诉他，朝廷整合了登莱水师和京城水师溃兵，共一万人，已登船南下。另，荷兰人船队正朝东南方向行进，目标极有可能是江南水师。让他留出一部分兵力防守朝廷水师，同时亲率主力迎战荷兰人船队，绝不能让他们汇合！”

传令兵把贾瑾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下，转身跑了出去。

贾瑾又转头看向周虎：“咱们现在能动用的大型福船有多少艘？”

周虎想了想，扳着指头数了数：“上次郑将军报上来的数目，大型福船已经建成了五艘，火炮全部安装完毕，随时可以出战。中型福船有二十来艘，小型的不计其数。”

“五艘……”贾瑾喃喃自语，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几下。

五艘大型福船，加上郑成功手里的精锐水师，跟荷兰人的船队正面硬碰硬，胜负难料。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如果让荷兰人和朝廷水师汇合，海上的优势就将荡然无存。

到那个时候，蒋才就可以从海上威胁扬州、威胁镇江、威胁整个江南防线，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局面就会全面被动。

所以，必须在海上截住荷兰人。

“但愿郑成功来得及。”

贾瑾低声说了一句，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层压得很低，海上的风浪怕是不会小。

松江府，江南水师大营。

海浪拍打着码头，咸腥的海风裹着水雾扑面而来。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物资的民夫、操练的水兵、修船的工匠，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郑成功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封刚从扬州送来的急信，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冷峻。

他把信看完，递给身边的苏二娘。

苏二娘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提督，朝廷的水师又凑了一万人？上次还没被打怕？”

“朝廷水师不足为惧。”

郑成功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大海的深处，“麻烦的是荷兰人。”

“荷兰人？”

苏二娘愣了一下，“那些红毛鬼？”

“对。”

郑成功转过身，朝中军大帐走去，“荷兰人的船队装备了最先进的火炮，船只也是最先进的。他们的战船不比我们的福船小，而且荷兰人在海上纵横多年，水战经验远不是朝廷水师能比的。”

苏二娘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急促：“那咱们怎么办？”

“打。”郑成功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回到中军大帐，郑成功在书案后面坐下，铺开一张海图，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

苏二娘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线条，不太看得懂，但她没有问——她知道郑成功在思考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郑成功放下炭笔，抬起头来。

“先把家底盘一盘。”

他看向苏二娘，“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苏二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开始报数：“郑家军三千人，水战陆战都没问题。水师大营原有的兵马，经过这段时间的补充和整编，能战之兵约有两千。另外……”

她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另外，最近有不少人来投靠。大多是之前苍牙众手下的弟兄。苍牙众倒了之后，他们在海上没了靠山，听说提督在江南招兵，就拖家带口地来了。末将筛选了一下，能编入水师的有大约一千人，都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水性好，敢拼命。”

郑成功点了点头。

苍牙众是东南沿海的一股大盗，势力不小，前段时间被朝廷剿了，余部分散各处。这些人虽然是海盗出身，纪律差一些，但海上的本事是真的。只要管束得当，用好了是一支不小的助力。

“一千人……”郑成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加上原有的三千郑家军和两千水师营兵，总共六千人。”

“还有倭寇。”

苏二娘补充道，“上次收编的那批倭寇，大约一千人，一直放在后方训练。提督说过，要用的时候随时可以调。”

“以及我自己的微山湖守备军五千。

郑成功沉默了片刻。

一万两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正面跟荷兰人的船队硬拼，兵力上不算吃亏，但海战不是光看人数的。

船的质量、火炮的数量、指挥的水平，缺一不可。

“苏二娘。”郑成功抬起头来。

“末将在。”

“你带着你的五千水师，留在原地，防守朝廷水师。”

郑成功的语气不容置疑，“蒋才的水师有一万人，虽然战斗力不怎么样，但毕竟人多势众。你的任务不是打赢他们，是拖住他们。不让他们南下会合荷兰人，也不让他们有机会骚扰沿岸。能不能做到？”

“能！”

郑成功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苏二娘是微山湖上的水匪出身，跟朝廷水师打过不少交道，知道怎么对付他们。把防守任务交给她，郑成功是放心的。

“其余的人，”郑成功站起身来，“随我出征。”

他在海图上指了指几个位置，开始部署。

“郑家军三千人，全部上船。他们是主力，负责正面接敌。”

“倭寇一千人，编入敢死队，负责登船肉搏。这些人刀法凶狠，不怕死，适合打接舷战。”

“水师大营的两千兵马，负责操炮和辅助作战。他们虽然不如郑家军能打，但火炮操练得熟，能派上用场。”

苏二娘一边听一边点头，把这些安排都记在了心里。

“船只方面，”郑成功继续说道，“五艘大型福船全部出动。这是咱们最强的战船，火炮最多、船体最坚固，是舰队的核心。中型福船出动十五艘，小型战船出动三十艘，配合大船作战。”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把火攻船也带上。虽然荷兰人的船不好烧，但万一有机会，不能手软。”

“明白。”苏二娘合上本子，“提督，末将什么时候出发？”

“你先不要急。”郑成功摆了摆手，“你的任务是防守，不需要太早出动。等我带着主力出海之后，你再看情况。如果朝廷水师来得快，你就迎上去；如果他们来得慢，你就守在近海，不要冒进。”

苏二娘点了点头。

郑成功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辽阔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几艘渔船正在收网。

这幅平静的画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传令下去，”郑成功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所有人马今日准备，明日卯时登船，辰时出港。”

“得令！”

济宁，水师大营。

与江南水师的紧张备战不同，济宁这边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欢腾景象。

码头上堆满了粮草、军饷、火炮、弹药，搬运的民夫排成了长队，推着独轮车、扛着麻袋，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脸上的表情比前些日子轻松了许多。

蒋才站在码头的高台上，看着眼前这副热闹景象，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

这段日子他过得不容易。

先是在陆地上，赵德那个王八蛋带着三万兵跑了，跑去山东当土皇帝，害得他少了一路主力。

接着是何进忠，两万河南兵被贾瑾三千骑兵打得溃不成军，连何进忠本人都不知死活。

陆地上两条线全崩了，他手里只剩下孙继功的三万山东兵，还有这支刚刚拼凑起来的水师。

如果再输，他就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所以他拼了命地给二皇子写信，一封接一封，哭诉前线将士缺衣少食、缺粮缺饷，再不拨钱拨粮，这仗就没法打了。

二皇子到底还是拨了。

粮草、军饷、火炮、弹药，一船一船地往济宁送。虽然比预想中少了一些，但对于眼下的蒋才来说，已经是雪中送炭了。

“大帅，”

一个亲卫走过来，脸上带着喜色，“粮草和饷银都已经清点完毕，足额足量。弟兄们听说发饷了，高兴得不得了。”

蒋才点了点头，转身面对码头上聚集的士兵们。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喊道——

“弟兄们！”

码头上嘈杂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士兵们纷纷抬头看向高台上的主帅。

“朝廷的粮饷已经到了！足额足量，一文不少！”蒋才的声音在大喇叭的扩音下传遍了整个码头，“你们每个人该得的饷银，今天就会发到你们手上！军粮管够，肉管够！”

码头上一片欢呼声。

士兵们互相拍着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当兵吃粮，天经地义。有钱拿、有肉吃，谁不高兴？

蒋才等欢呼声稍微平息了一些，继续喊道：“弟兄们，朝廷没有忘了我们！二皇子殿下也没有忘了我们！如今咱们水师有一万人，火炮全部装配到位，粮草弹药充足。只要弟兄们肯卖命，水面上那些反贼，算什么东西！”

“大帅威武！大帅威武！”

士兵们齐声高喊，士气高涨得像是打了鸡血。

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高台上走下来，身边几个将领迎了上来。

“大帅，”一个年轻的参将压低声音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蒋才摆了摆手，“让弟兄们再乐呵两天，养足了精神再走。反贼跑不了，急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一万人马，粮草充足，火炮齐备。对面郑成功的水师虽然精锐，但兵力上他们不吃亏。更何况荷兰人的船队也在北上，只要两军汇合，江南水师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想到这里，蒋才的心情更加舒畅了。

“传令下去，”他一边往中军大帐走，一边说道，“今晚杀猪宰羊，犒赏三军。明日休整一天，后日出兵。”

“得令！”

码头上，士兵们还在欢呼。

而数百里之外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劈波斩浪，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来。

桅杆上，一面陌生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飘扬。


　　(https://www.shubada.com/129898/3563802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