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大皇子的下落
总督行辕内,烛火通明。
贾瑾正伏在案前批阅各地送来的军报,手中的笔在纸笺上沙沙作响。窗外秋风萧瑟,吹得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从窗缝中飘进来,落在案角,他也没有理会。
这几日,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整军备战上。朝廷十万大军压境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南直隶,人心惶惶。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练兵、造炮、造船、囤粮、安民、肃清内奸,一桩桩一件件,千头万绪,都等着他亲自拍板。
“大人,宗岩求见。”亲卫在门外禀报。
贾瑾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宗岩——魔教在北方的情报负责人,这几日一直忙着整合情报网络,很少主动来找他。这时候来,想必是有重要消息。
“让他进来。”
门帘掀开,宗岩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袭青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柄折扇,面容白净,看着像个游学的书生,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精明和果决。他快步走到案前,抱拳道:“大人,有大殿下的情报了!”
贾瑾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墨汁溅了一纸。他霍然起身,绕过书案,急步走到宗岩面前,声音都有些发颤:“哦?殿下现在在哪里?”
宗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暗感叹。这位在浙直翻云覆雨的镇海侯,此刻竟像个听到亲人消息的普通人,哪还有半分杀伐果断的枭雄模样?
“经过我们的多方打探,”宗岩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大殿下前些时日已经到达陕西,并且拿下了西安。”
“西安?”贾瑾接过密报,展开细看,一目十行,越看眼睛越亮。
宗岩在一旁解释道:“据我们的探子回报,大殿下麾下有三千骑兵。趁西安知府出城巡视时,派人劫持了知府,并以此骗开城门。大军一拥而入,一举控制了整座西安城。随后,大殿下以‘秦王’的名义,张贴告示,招兵买马。周围已有数个府县听闻消息,纷纷投靠秦王殿下。”
贾瑾将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嘴角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三千骑兵——那是飞熊军。是他留在京城给大皇子的嫡系精锐。大皇子能带着他们一路杀到陕西,拿下西安,说明飞熊军的战斗力还在,大皇子也还平安。
“好!好!好!”贾瑾连说了三个“好”字,将密报小心折好,放入袖中,“殿下可曾知晓本督在浙直的事?”
宗岩点头:“秦王殿下已经知晓大人割据浙直之事。据我们的情报,殿下得知消息后,曾当着众将的面说——”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说什么?”贾瑾追问。
“殿下说——”宗岩深吸一口气,“她说:‘贾瑾果然没有辜负本殿。’”
贾瑾心头一热,差点没忍住眼眶的酸涩。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宗岩,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夜色深沉,远处的天际线尽头,隐约有一丝微光在缓缓亮起。他不知道那是黎明前的曙光,还是远处城郭的灯火。
“继续打探。”贾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知道殿下的一切动向——她缺不缺粮,缺不缺兵器,有没有受伤,身边有多少人。事无巨细,统统报来。”
“诺!”宗岩抱拳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贾瑾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秋风吹进窗棂,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浑然不觉。
大皇子在西北,他在东南。朝廷在中间,十万大军压境。两线作战,朝廷能撑多久?
他转过身,正要回案前继续批阅公文,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石头求见!”
“进来。”
石头大步走了进来,面色凝重,一进门便抱拳道:“大人,出事了。”
贾瑾眉头一皱:“什么事?”
石头压低声音:“手下有人来报,朝廷派了人手悄悄潜入金陵,秘密接触四大家族。其中,王家那边人员往来最为频繁。而且,王家这段时间也开始暗中招买人手,不少王家庄农庄上的精壮被召入王家,然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贾瑾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王家?”他冷笑一声,“本督还没找他们的茬,他们倒先动起来了。”
石头面露担忧:“大人,属下担心王家图谋不轨,万一在咱们背后搞乱,到时候朝廷大军压境,腹背受敌……”
“他们敢。”贾瑾淡淡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意。他走回案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郑成功和戚继光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
石头连忙道:“回大人,各府总兵的兵马已经尽数收入囊中。有几个不听话的,已经被杀鸡儆猴了。如今整个南直隶和浙江的卫所兵权,都已牢牢握在咱们手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另外,郑成功将军的水师力量也大增。自从苍牙众被打散之后,不少小股海盗失去了靠山,走投无路,纷纷前来投靠。郑将军按照大人的吩咐,来者不拒,将其收编整训。如今郑将军手下的官兵,加上收编的人马,水师力量已经接近三万人了。大小战船数百艘,光是能出海作战的大型福船,就有十余艘。”
贾瑾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三万水师,数百艘战船,足以在长江口与朝廷水师一较高下了。再加上戚继光的陆师和玄甲军的铁骑,他手里能打的兵马,已经超过了五万。虽然比不上朝廷的十万大军,但以少胜多的仗,他打过的还少吗?
“王家的事,不能拖。”贾瑾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既然他们想当墙头草,那就让他们知道,墙头草不是那么好当的。”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刀:“点兵,本督亲自去金陵。”
石头愣了一下:“大人,现在?”
“现在。”贾瑾的语气不容置疑,“拖得越久,他们越以为本督好欺负。趁朝廷大军还没到,先把后院清理干净。不然等到两军对垒,他们在背后捅刀子,那就来不及了。”
“诺!”石头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金陵城,王家大宅。
夜已深,王家正堂内却灯火通明。王家的几个主事之人围坐在紫檀木圆桌旁,桌上摆着几碟精致果点和一壶上好的龙井,茶汤碧绿,清香袅袅,却没有一个人动。几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捻着佛珠,有人不停地擦汗,有人坐立不安。
王仁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他是王子腾的堂弟,也是王家在金陵的主事人。前几天,朝廷派来的人秘密找到了他,许给他高官厚禄,让他暗中联络四大家族,在贾瑾背后搞事,配合朝廷大军。
他本不想趟这浑水,可朝廷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事成之后,王家可世代承袭金陵织造之职,并可分得浙直盐场三成的份额。
盐场三成!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于是,他开始暗中招兵买马,把庄子上的精壮都收拢起来,藏在自己的宅子里。还派人去联络史家和薛家,想拉他们一起下水。
“二爷,我听说……”一个族老放下茶盏,压低声音,“贾瑾在浙直搞的那个什么‘减税’,把民田税从十税一降到了三十税一。老百姓都在夸他呢。”
“哼!”王仁冷哼一声,“减税?他那是收买人心!他一个反贼,收买人心有什么用?朝廷十万大军一到,他那些减税的口惠,能挡得住刀枪?”
另一个族老也附和道:“二爷说得对。贾瑾在浙直才几个月?根基未稳,手下那些人,有几个是真心跟着他的?朝廷大军一来,肯定树倒猢狲散。”
“就是就是!”又一个族老捋着胡须,“再说了,咱们王家也不是好惹的。朝廷那边有二皇子撑腰,京营节度使王子腾还是咱们王家的自家人。贾瑾再横,敢动咱们?”
王仁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他不敢。现在朝廷大军压境,他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心思管咱们?等他跟朝廷打起来,咱们在背后给他一刀,他就完了。到时候,这浙直的天下,还是咱们说了算。”
众人纷纷点头,正说得热闹,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堂,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二爷!大事不好了!贾瑾……贾瑾带兵进城了!”
“什么?”王仁猛地站起来,脸色骤变,“他、他怎么敢?”
话音未落,外面便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和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天际。
王仁冲出正堂,只见院墙上火光通明,无数手持火把的士兵已经将王家大宅团团围住。火把的光映在刀枪上,寒光凛凛,刺得人眼睛发痛。
一个年轻人骑着白马,在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走进院门。他一身蟒袍,腰束玉带,气度沉凝,正是贾瑾。
王仁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贾瑾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王先生,别来无恙啊。”
王仁强撑着拱了拱手,声音都在发抖:“贾、贾大人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贾瑾翻身下马,负手走进正堂,目光扫过那些面色惨白的王家族老,淡淡道:“本督听说,王家最近很热闹啊。招兵买马,暗中联络,忙得不亦乐乎。本督特地来看看,王先生到底在忙些什么。”
王仁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走到主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道:“王先生,本督给你一个机会。把人交出来,把兵器交出来。”
王仁咬了咬牙,终于低下了头:“交。我们交。”
石头带着亲卫冲进后院,撬开地窖,下面黑压压全是人——上百名精壮庄丁,个个年轻力壮,挤在一起,满脸惶恐。地窖角落里还堆着数十口大箱子,撬开一看,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大人,地窖里藏了上百名精壮,还有……现银不下二百万两!”石头快步回来禀报,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贾瑾站起身,走到王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子。
“王仁,本督给过你机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意,“可惜,你没有珍惜。”
王仁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贾大人饶命!贾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贾瑾没有看他,转身面向那些瑟瑟发抖的王家族老,淡淡道:“传本督令——”
石头抱拳:“属下在!”
“王家私藏甲士,密谋作乱,罪不可赦。男丁——全部斩杀,以儆效尤。女眷充为奴婢。”贾瑾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些精壮,全部收编入营。至于银两,全部充入军资。”
王仁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几个族老嚎啕大哭,有的捶胸顿足,有的跪地求饶,有的破口大骂。
“贾瑾!你这反贼!朝廷大军一到,你必死无葬身之地!”一个白发苍苍的族老指着贾瑾,声音嘶哑,“你不得好死!”
贾瑾看都不看他一眼,挥了挥手。
亲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具具尸体倒在血泊中,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几个年轻的女眷被拖出来,哭喊着,挣扎着,被押上了马车。
那些被关在地窖里的精壮,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他们本是王家庄上的佃户,被王仁强行征来,没想到却落得这般下场。
石头走到他们面前,厉声道:“你们听着!贾大人宽宏大量,给你们一条活路!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官军的人了!好好跟着大人干,少不了你们的粮饷!若是再有异心——”他手按刀柄,冷冷道,“王家人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上百名精壮连忙跪地磕头,连称“愿为大人效劳”。
不到一个时辰,王家大宅便彻底变了天。男丁的尸体被拖走,女眷被押上马车,银两一箱箱地搬出去,装满了几十辆大车。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金陵城。
史家当家人连夜派人送来白银五十万两,信中言辞恳切,表示史家愿为贾大人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
薛家大房的薛蝌也不甘落后,亲自押着三十万两银子送到总督府,还带来了几百石粮草,说是“助大人抗击朝廷叛逆”。
就连一直态度暧昧的贾家金陵分支,也连忙凑了二十万两银子送来,信中说“贾家与大人同宗同源,自当同舟共济”。
墙头草,终究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贾瑾站在王家大宅的门前,望着那几十辆装满银两的大车,嘴角微微翘起。
“大人,史家、薛家、贾家都送了银子来。”石头走上来,抱拳禀报,“加起来有一百多万两。”
贾瑾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淡淡道:“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备状态。朝廷的大军,快到了。”
“诺!”石头领命,转身大步走了下去。
夜风吹过,吹动贾瑾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经空了的大宅,目光冷峻。
金陵的四大家族,从今日起,少了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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