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朝廷的商议
京城，紫禁城，奉天殿。
朝会已近尾声，群臣正准备散去，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官员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满头大汗，面如土色，手中的奏折都在发抖。
“报——！太上皇！大事不好了！”
殿内百官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太上皇坐在龙椅之侧，面色一沉，微微皱眉。二皇子萧景沐站在阶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何事惊慌？”太上皇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威压。
那官员跪伏在地，磕了个头，声音都在发颤：“回禀太上皇，浙直总督贾瑾……拒不奉旨返京，还炮轰扬州城！现已拿下南直隶巡抚，南直隶总兵赵孟献城而降！”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什么？这怎么可能？”
“贾瑾他……他竟敢抗旨？”
“炮轰扬州城？他这是要造反！”
嗡嗡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百官们交头接耳，有震惊的，有愤怒的，也有暗自幸灾乐祸的。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臣脸色铁青，胡须直抖；几个年轻的御史摩拳擦掌，准备上书弹劾；而更多的人，则是一脸惶恐，心中暗暗盘算着局势。
太上皇闻言，骤然坐直了身子，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朕可是许了他镇海侯的爵位！世袭罔替！虽说回京以后没了实权，但好歹还是有侯爵的尊荣！他……他怎敢如此？”
二皇子萧景沐站在阶下，面上做出一副震惊的模样，心中却在狂喜。
哈哈哈！这贾瑾，竟走了一步臭棋！
他本以为贾瑾会乖乖回京，或是找借口拖延，没想到他竟然直接炮轰扬州城，把南直隶巡抚和总兵都拿下了。
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回禀太上皇！”
二皇子一步跨出，拱手朗声道：“孙儿以为，贾瑾目无法纪，竟敢欺君罔上、拥兵自重，其罪当诛！若不严加惩处，后患无穷！孙儿建议，即刻发兵围剿贾瑾，趁他在浙直立足未稳，一举拿下！”
“不可！”
一个文官站了出来，是礼部侍郎张守诚，大皇子一脉的残余势力。
他的声音不算高，却字字清晰：“太上皇，此事定有隐情。贾瑾毕竟是朝廷命官，手握重兵，若草率发兵，逼他狗急跳墙，反而不美。不如再派天使前往，问明缘由，再做定夺。说不定是传旨之人有所疏漏，或是地方官员谎报军情……”
“张大人此言差矣！”
另一个官员立刻反驳，“贾瑾炮轰扬州城，拿下巡抚，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隐情？他就是想造反！”
“就是！若是姑息养奸，等到他羽翼丰满，东南半壁江山就全完了！”
“可贾瑾毕竟是大皇子一脉最后握有兵马的人了……”一个老臣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殿内安静了一瞬。
大皇子。
这个名字，如今已成了朝中的禁忌。
萧景琰女扮男装，欺君罔上，逃出京城，下落不明。
可她留下的那些旧部，却还在朝中各处扎着根。
而贾瑾，正是这些人中势力最大、兵马最多、位置最关键的一个。
太上皇的脸色阴晴不定，浑浊的眼珠转了又转。
他不想打仗。
打来打去，伤的都是他大朔的兵马，耗的都是他大朔的粮饷。
更何况，北边还有金国虎视眈眈，南边还有前朝余孽蠢蠢欲动。
若是东南再起战事，四面楚歌，他这把老骨头可撑不住。
“传旨之人，定是没有把话说清楚。”
太上皇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味道，“这样吧，再下一道旨意，召贾瑾回京。朕再给他一次机会。”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兵马还是要准备的。若是贾瑾执迷不悟，拒不回京，且有反意——那就直接发兵，拿下扬州！”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扫过阶下群臣：“调哪里的兵马？谁又愿意担当统帅？”
朝堂上又是一阵议论。
“太上皇，臣以为，当调京营三大营前往，再配以水师大营，定能一举荡平逆贼！”一个武将上前抱拳，声音洪亮。
“不可！”
另一个文官立刻出列反驳：“京营的兵马本是拱卫京师的，岂能轻动？若是边关有变，京城空虚，谁来负责？”
“那依大人之见，该调哪里的兵？”
“不如调山东总兵、北直隶总兵带兵前往。两地离浙直不远，兵马调动也快。”
“还得有统帅！要不然两支部队各自为战，没法打配合啊！”
“让王子腾去吧！”
有人提议，“王大人是京营节度使，又曾与贾瑾打过交道，熟悉他的打法。”
“哼，王子腾？他可曾被贾瑾生擒过！”另一个武将冷嗤一声，“再说了，王大人可从没上过战场，如何能指挥得起两省兵马？”
“那让一等伯牛继宗去！牛大人曾在辽东战场上厮杀过，也算一方大将！”
“牛继宗？他都多少年没打过仗了？”
朝堂上吵成一团，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忽然站出来，拱手道：“太上皇，臣以为，不如让东平郡王桢樾前往如何？东平郡王曾统领山东、辽东兵马，数次经历战阵，是沙场宿将，威望素著。由他挂帅，定能镇住局面。”
此言一出，朝堂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太上皇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
开国之战时，太祖皇帝册封了四大郡王——东平、南安、西宁、北境，镇守四方边关。
东平郡王，正是四大郡王之首，麾下兵马最盛，威震山东。
可后来，东北地区征伐不断，朝廷有意分东平郡王的兵权，便又设了一个“东安郡王”，名为穆莳。
穆莳此人，说起来大家倒也熟悉。
荣国府荣禧堂正堂上那副对联的落款——“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就是他。
此人本是太祖皇帝的义子后代，原本赐姓为萧，建国后改回原姓穆。封他为东安郡王，名义上是“安”东，实则是去分东平郡王的兵权，掣肘于他。
如今，竟还有人敢提议让东平郡王重新掌兵？
太上皇深深地看了那老臣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四大郡王，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可他们手里的兵权，始终是朝廷的心腹之患。
如今东南生变，他们是想借这个机会试探朝廷的底线，还是真的想为朝廷出力？
二皇子萧景沐心思电转，暗暗盘算。
若是让东平郡王出了兵，万一他假途灭虢，趁机坐大，那朝廷岂不是前门拒狼，后门进虎？
不行，绝不能让他去。
可也不能让大皇子一脉的人去，得安排自己的人，既能拿下贾瑾，又能顺势把浙直两地的军政大权收入囊中。
“回禀太上皇！”
二皇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孙儿以为，这等小事，怎可再劳烦东平郡王？东平郡王年事已高，若派他出征，岂不是显得我大朔朝廷无可用之大将？”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殿中群臣，嘴角微微翘起：“以孙儿之见——成安伯蒋才，现任左军都督府左都督，此人即可统帅三军，讨伐贾瑾！”
蒋才？
太上皇微微皱眉，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成安伯蒋才，老牌勋贵，曾在吐鲁番汗国与大朔的战争中担任甘肃总兵，也算是一员沙场悍将。
虽算不上顶尖，但也中规中矩，不会出大错。
而且，蒋才此人，向来跟二皇子走得近。
“宣蒋才进来。”太上皇淡淡道。
殿外传令声此起彼伏，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武将大步走入殿中。
他一身朝服，腰束玉带，步履沉稳，不怒自威。到了殿中央，他撩袍跪倒，抱拳道：“臣，成安伯、左军都督府左都督蒋才，参见太上皇！”
太上皇微微颔首，朝身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捧起一卷圣旨，展开，尖着嗓子宣读：
“奉圣谕，今浙直总督贾瑾谋逆作乱，特命成安伯、左军都督府左都督蒋才，总领北直隶、山东都司军马，统京畿水师大营南下征讨。赐尚方宝剑、王命旗牌，便宜行事；颁虎符勘合，沿途兵马、粮草、驿传，悉听征调。所辖地方文武官员，俱受节制。临阵怯战、通贼者，许主帅依律就地正法。军务用人、筹饷、招降诸事，先行后奏。钦此！”
“臣，领旨！谢恩！”蒋才叩首，双手接过圣旨，起身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自从在甘肃总兵位置下来之后，虽说是左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但终究没有了实权呀，跟坐冷板凳有啥区别？
殿内，众臣神色各异。有人欢喜，有人担忧，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暗自盘算。
太上皇摆了摆手：“退朝！”
群臣叩首，鱼贯而出。
贾政走在人群最后面，两条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冷汗涔涔，官袍的后背早已湿透。
完犊子了。
自己的儿子，成反贼了。
他哆哆嗦嗦地走出宫门，秋风萧瑟，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身边的同僚三三两两从他身旁走过，有人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还有人低头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贾政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贾瑾的父亲，就是那个工部员外郎贾政。”
“儿子都要造反了，他还能在朝中待几天？”
“说不定已经通敌了，该抓起来审审……”
他不敢再想，加快脚步往宫外走。
得亏自己官做得够小，从五品，品级太低，朝堂上那些大佬们还没注意到他。
可这也是早晚的事。一旦蒋才的大军南下，消息传开，他这个“反贼之父”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到时候，别说升官，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怎么办？
要不要先跟贾瑾断绝父子关系？写一封奏折，自请削籍，与逆子划清界限？
不行不行。
一来，朝中那些人未必信他；二来，这时候怎么做？怕是已经晚了。
还是得想办法，把贾府摘出来。。
朝廷已经派了天使再去宣旨，但贾瑾连太上皇的圣旨都敢违抗，再下一道又能怎样？要不要，劝劝那个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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