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税收减免
夜已深，总督府书房里的烛火换了两轮，贾瑾依旧坐在案前，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眉头微蹙。
魔教的事暂时按下了，可情报系统的事，才是他心头最大的隐忧。魔教的情报能用，但不能全信。他必须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否则，打上了战场，敌人从哪边来都不知道。
“来人。”贾瑾扬声喊道。
门外的亲卫推门进来，垂手肃立：“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石头叫来。”
“诺！”
不多时，石头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甲胄，腰间挎着腰刀，脸上还带着几分刚从校场回来的风尘仆仆。一进门便抱拳道：“大人，您找我？”
贾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石头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贾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将方才与魔教谈判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当然，那些讨价还价的细节没有细说，只说了结果——情报共享、高手助阵、南海商会的通行权，以及魔教在浙直传教的条件。
石头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道：“大人，魔教的人可靠吗？江湖上都说他们行事诡秘，心狠手辣，跟他们合作，会不会……”
“会不会引狼入室？”贾瑾接过他的话，淡淡道，“有可能。所以，咱们不能全靠他们。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叫你来。”
石头神色一凛，挺了挺腰板。
贾瑾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沉声道：“我需要你从亲卫中挑选一些机敏、可靠的心腹，尽快搭建起属于咱们自己的情报系统。京师、朝廷各衙门、各边镇、各卫所，都要有咱们的眼线。不需要太多，但要精。每个人都要能独当一面，能打探消息，能传递情报，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石头认真地听着，不住点头。
“银子不是问题，”贾瑾继续道，“装备不是问题，人也不是问题。问题是要快。我给你的时间，不多。”
石头站起身来，抱拳沉声道：“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办。亲卫里不缺机灵人，挑几十个出来，训练一番，撒出去，很快就能铺开摊子。”
贾瑾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记住，宁可少，不可滥。情报这东西，一条假消息比没有消息更致命。”
“属下明白！”石头领命，大步走出书房。
贾瑾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渐渐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情报的事，急不来，但必须做。不过，光有情报还不够，还得有民心。民心是什么？民心就是老百姓愿意跟着你干，愿意替你卖命，愿意在你落难的时候拉你一把，在你风光的时候替你喝彩。而老百姓最关心的是什么？是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交不交得起税。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扬声喊道：“来人，把南直隶巡抚给我带上来。”
“诺！”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巡抚郑清和被两个亲卫一左一右押着走了进来。他被关了一天一夜，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官袍皱巴巴的，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封疆大吏的威仪？
一进门，郑清和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才几下就磕出了血。
“贾大人！贾大人饶命啊！属下知错了！属下愿意以大人马首是瞻，为大人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声音又尖又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至极。
贾瑾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走上前，弯腰将郑清和扶了起来，语气温和得有些不像话：“哎呀，郑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同朝为官，都是为了陛下，为了朝廷嘛。你说是不是？”
郑清和愣了一下，连忙顺着话头往下接：“是是是！贾大人说得对！都是为了陛下，为了朝廷！为了大殿下！”
他擦了擦额头的血，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到底，又被贾瑾的话提了起来。
“郑大人，你在南直隶为官多年，对这里的税收情况，应当了如指掌吧？”贾瑾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郑清和战战兢兢地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敢沾三分之一，腰板挺得笔直，小心斟酌着措辞：“回大人，属下略知一二。”
“那就说说。”贾瑾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着。
郑清和深吸一口气，开始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南直隶的税赋，主要分几大块。第一，民田税。大朔建国之初，太祖皇帝定的是三十税一。可这些年南北征战，辽东、西北、西南到处都在打仗，朝廷开支浩大，民田税已从三十税一加到了十税一。”
贾瑾眉头微微皱起。十税一，相当于百分之十的税率，对百姓来说，不轻了。
“第二，夏税和秋粮。”郑清和继续道，“夏税每年约一百万两，秋粮折银约四百万两。这两项加起来，五百万两。”
“第三，辽饷。因辽东战事，朝廷每亩地加征九厘银，一年下来，约二百万两。”
贾瑾的脸色沉了沉。辽饷本是临时加征，可战事一打就是几十年，临时变成了永久，百姓的负担越来越重。
“第四，里甲银、均徭银、杂徭银，加起来约二百万两。第五，七大使司的关税，加上南直隶的盐课银，鱼课、芦课、竹木茶酒牙等杂税，约三百万两。”
郑清和说完，偷偷看了一眼贾瑾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回大人，零零总总加起来，南直隶每年的税赋，约在一千二百万两上下。”
一千二百万两。
贾瑾心中默默算了一笔账。这些银子，真正用到百姓身上的有多少？用到边关将士身上的有多少？又有多少被层层克扣、中饱私囊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郑大人，本督既然是代陛下总督浙直军政，那么从今以后，其他不变。民田税，恢复三十税一。你觉得如何？”
郑清和愣住了。
三十税一？那可是建国初年的旧制了。这些年朝廷年年加征，好不容易加上去的税，如今要减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朝廷那边不好交代”，可话到嘴边，对上贾瑾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到——贾瑾连太上皇的圣旨都不放在眼里，连巡抚和总兵都敢抓，连扬州城都敢炮轰，还会在乎朝廷怎么交代？
这哪里是问他“觉得如何”？分明是通知他——这事就这么定了，你照办就是。
“大人英明！”郑清和连忙躬身，满脸堆笑，“大人体恤民情，减轻百姓负担，实乃万民之福！属下佩服！属下五体投地！”
贾瑾看着他那副谄媚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不置可否。
郑清和又小心翼翼道：“只是……大人，若改为三十税一，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贾瑾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不改，朝廷那边就能交代了？”
郑清和额头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件事，由你负责。”贾瑾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语气不容置疑，“你去写个告示，送到我这里来，我盖上浙直总督印，你再盖上你的巡抚印，发往整个南直隶。从即日起，南直隶一切民田，一律按三十税一征收。若有违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斩立决。”
郑清和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诺！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他当然明白贾瑾的用意——让他写告示，让他盖印，就是要让他表态。若是他敢耍花样，贾瑾随时可以把他推出去，以“勾结盐商、欺压百姓”的名义砍了。这南直隶，多的是想当巡抚的人。
“去吧。”贾瑾摆了摆手。
郑清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贾瑾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心中暗自思量。
减税，是稳住民心的第一步。可这还远远不够。最难缠的，是当地的那些士绅豪族。他们盘根错节，在地方上经营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影响力比官府还大。若是朝廷大军压境，他们第一个投降反水，那他的后方就乱了。
南直隶最大的士绅，就是金陵的四大家族——贾、王、史、薛。他来浙直这么久，他们竟没有一个人来拜访他。有意思。
按理说，他贾瑾出身贾府，也算四大家族的人。可从他封爵、总督浙直以来，金陵的那几房，除了薛家二房的薛蝌递过一次拜帖，其他人连个影子都没露过。是观望？是不屑？还是在等什么？
不管怎样，他不能等下去了。
“来人！”贾瑾扬声喊道。
一名亲卫推门进来，垂手肃立。
“备马。本督要去金陵。”
亲卫一愣：“大人，现在？天都快亮了……”
“现在。”贾瑾的语气不容置疑，“去金陵。越快越好。”
“诺！”亲卫不敢多问，转身出去准备了。
贾瑾整了整衣冠，提起天龙破城戟，大步走出书房。
院中，追风已被牵了出来，正甩着尾巴，打着响鼻。贾瑾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追风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金陵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数名亲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嘚嘚，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脆。
天边，一线鱼肚白正在缓缓亮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金陵的四大家族，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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