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京城变故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泰州卫的校场上,喊杀声震天。
新编的四卫兵马在戚继光的操练下,虽还称不上精锐,但队列整齐、令行禁止,已初见成效。
校场边的炮场上,新铸的佛郎机炮一字排开,炮身乌黑锃亮,工匠们正在调试瞄准。
远处的盐田里,白花花的雪盐堆积如山,运盐的马车络绎不绝,沿着官道送往各处。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贾瑾站在泰州卫的城楼上,负手望着远方,心中却隐隐不安。
京城那边,已经一个月没有消息了。他派出的几批探子,至今未归。
“报!”
一名亲卫快步跑上城楼,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启禀大人,咱们派往京城的探子回来了!”
贾瑾心头一震,连忙转身:“快让他进来!”
自从击退苍牙众之后,他便派了数批人马潜入京城打探情况。
如今第一批人马终于回来了。
不多时,一个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探子被带了上来。
他身穿粗布衣裳,打扮成商贩模样,一见面便跪伏在地:“属下参见大人!”
贾瑾抬手:“起来说话。京城情形如何?”
探子站起身,压低声音,面色凝重:“回禀大人,据属下探查到的消息,皇上的病,越发重了。已经昏迷数日,不上早朝。如今朝中大事,皆由太上皇监国。”
贾瑾眉头一皱。皇上病重,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可太上皇重新监国,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大殿下呢?”贾瑾追问。
探子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大殿下……似乎是被禁足了。”
“禁足?”
贾瑾脸色一变:“怎么会被禁足?”
探子咽了口唾沫,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原来皇上在昏迷前,曾有一段时间短暂清醒。
那次朝会上,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立大皇子为太子。
可这旨意一出,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反对者众多,理由也很冠冕堂皇,大皇子年长未婚,没有子嗣,如何继承大统?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各退一步:皇上先封大皇子为秦王,待日后有了子嗣再议太子之位。
可封王的圣旨刚下,皇上便再次陷入昏迷,至今未醒。
太上皇重新执掌朝政后,有大臣上书,建议让大皇子前往封地就藩。
可秦王的封地尚未议定,有人提议肃州,有人提议西宁,总之都是西北苦寒偏远之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将大皇子远远打发走,眼不见为净。
贾瑾的脸色越来越沉。
探子继续道:“就在朝中商议封地的时候,突然爆出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
“大皇子的接生稳婆,被二皇子的人找到了。那稳婆说……说大皇子本是女子,并非男儿身。”
贾瑾心头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随后有人提出要验明正身……”
探子道:“大殿下自然拒绝,说这是无端的猜忌,岂能受此羞辱?可二皇子不依不饶,大殿下在朝堂上殴打了二皇子,说自己若为女子,那二殿下岂不是连女子都不如?被太上皇下令禁足在府中,不得外出。”
“而且……大皇子府上空出现了不少鹰隼,咱们的信鸽根本飞不进去。属下无法与殿下取得联系,只能先回来复命。”
贾瑾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心中翻江倒海。
妈的。
皇上早不昏迷,晚不昏迷,偏偏在这个时候昏迷。
这一下,所有局面都陷入了被动。
自己可是大皇子的铁杆支持者,新皇若是登基,自己这个“大皇子党”还能有好果子吃?
正思忖间,城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又一个亲卫跑上来,面色紧张:“大人!城外来了天使,说有圣旨到!”
贾瑾心头一凛。
圣旨?这个时候?
他快步走下城楼,脑中飞速转动。朝廷的博弈,看来已经有结果了。
而且这个结果,多半对他不利。
香案摆好,贾瑾率众将跪伏在地。
一个面白无须、身穿蟒袍的太监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一个个趾高气扬。
那太监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圣旨,扫了一眼跪伏的众人,尖着嗓子道:“浙直总督贾瑾,接旨!”
贾瑾叩首:“臣贾瑾,恭迎圣旨!”
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太上皇制曰:
国家懋赏酬功,必崇爵号;武臣宣力,尤重褒嘉。
尔原征虏伯、奉天翊卫宣力武臣、镇国将军、柱国贾瑾,世笃忠贞,夙承勋荫。朕昔赐蟒衣、玉带、白金,以旌尔劳。
后总督浙直军务,运筹决胜,躬率将士,荡平倭寇,海隅清晏,东南底定,厥功甚伟。
兹特晋封尔为镇海侯,世袭罔替。
加功臣号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升武散阶为特进荣禄大夫,勋左柱国,加授太子太保,掌前军都督府事,食禄一千五百石。
仍赐蟒衣二袭、玉带一条、诰命二道、白金二万两,并于京师赐甲第一区。
尔其即解浙直总督之任,驰驿来京供职,毋得稽迟。
益殚忠荩,永保世勋。钦哉。”
太监念完,笑眯眯地看着贾瑾:“镇海侯,恭喜恭喜啊!太上皇对您可真是恩宠有加,封侯拜将,太子太保,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贾瑾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面上恭恭敬敬,心中却在冷笑。
太子太保?现在连太子都没有,哪来的太保?
掌前军都督府事?前军都督府就是个空架子,没什么实权,他这个前军都督府事,说白了就是个虚职。
诰命两道,这个倒算是所有里头最实在的了,自己两个媳妇正好一人一个。
太上皇这是要卸磨杀驴啊。
浙直刚刚有了起色,兵马刚刚练起来,雪盐刚刚铺开市场,就要把他调回京城当闲官。等他一走,这浙直的一切,不又落回那些盐商和太上皇旧部的手里了?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贾瑾站起身来,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不露声色地塞进那太监手中,笑道:“公公一路辛苦,区区茶水钱,不成敬意。”
太监低头一看——银票上赫然写着“五千两”三个大字。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褶皱都舒展开来,笑容热切了几分:“哎呀,侯爷太客气了!侯爷此次杀敌有功,荡平倭寇,太上皇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往后侯爷回了京城,咱们还要多多亲近才是。”
贾瑾笑了笑,顺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公公,下官有一事请教。听说大殿下被册封为秦王,不知如今可曾就藩?”
太监眼珠转了转,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侯爷有所不知,那都是老黄历了。原本大殿下确实是被封为秦王的,可后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大皇子的接生稳婆被人找到了,说大皇子本是女子,并非男儿身。大殿下又不愿验明正身,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偏巧这时候,又有人举报,说大殿下暗中买了许多安胎的药……”
贾瑾的心猛地一沉。
“而太医院突然又出来好多御医,说曾给大殿下把过脉,确实是女子身。而且已经怀了身孕,据说有三四个月了。太上皇大怒,命龙禁卫带着太医重新去诊脉。大殿下不从,当场斩杀了两名太医,带着亲卫冲出京城,往西北方向跑了。”
太监还在喋喋不休,唾沫横飞:“侯爷您说,这大殿下也真是的,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她这一跑,皇后也被牵连了,如今被囚禁在椒房殿,后宫都由二殿下的生母万贵妃把持……”
三个月。
贾瑾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个月前,正是他离开京城、南下赴任的时候。
临行前那一夜,他与大皇子缠绵许久,不曾做任何措施。
他可是狠狠的教训了一番萧景琰。
那是他的孩子。
大皇子怀的是他的孩子。
而此刻,她怀着他的骨肉,被逼出京城,孤身逃亡西北。
贾瑾的眼中,寒光一闪。
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湛卢剑。
那太监还在滔滔不绝,丝毫没有察觉危险正在逼近:“侯爷您放心,太上皇说了,只要您回京好好当差,日后前程不可限量。至于大殿下那边,朝廷已经派兵去追了,想来不久便能擒获……”
贾瑾的手指,已经握住了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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