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布局
周德茂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肥胖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上首的贾瑾，见总督大人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你也下去吧。”
贾瑾终于睁开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记住本督说的话。好好当差，本督不会亏待你。若是盐商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你要先跟他们虚与委蛇，稳住他们，然后及时禀报本督。明白吗？”
周德茂如蒙大赦，连连叩首，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声音又急又碎：“是是是！属下明白！属下明白！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属下一定尽心竭力，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去吧。”贾瑾摆了摆手。
周德茂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帐帘落下，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内只剩下贾瑾和周虎两人。烛火跳了跳，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大人，接下来怎么做？”周虎上前一步，抱拳问道。
贾瑾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两下，三下，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像是在盘算什么。
帐外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的海浪声，更显得帐内格外安静。
片刻后，贾瑾睁开眼，目光沉静而锐利。
“你带着三千玄甲军，将剩余九座盐场全部清理干净。一个倭寇都不要留，一粒盐都不许少。”
他顿了顿：“所有盐大使，全都控制起来。若是愿意交出账本的，让他们继续担任盐大使一职，该干嘛干嘛。若是不愿意交出的——就以失地之罪，直接斩了，不必留情。”
周虎心头一凛，抱拳沉声道：“诺！属下领命！”
“去吧。”贾瑾摆了摆手。
周虎转身大步走出营帐，帐帘掀开的瞬间，一股咸湿的海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帐帘落下，一切归于平静。
贾瑾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营帐中，手指仍轻轻叩着扶手，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只要有了账本，盐场的产量、库存、流向，以及各个盐商经手的每一笔交易，全都清清楚楚。
拿下这群盐商，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可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群盐商一网打尽？
他们在浙直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官场上有人，朝堂上有人，甚至后宫里也有人。
若是打草惊蛇，让他们有了防备，销毁证据、转移财产、勾结同党，再想动手就难了。
“妈的。”
贾瑾低声骂了一句：“石川苍牙真是个废物。一击就溃了，早知道该放他们往其他盐场流窜流窜，自己也好借着追击倭寇的名义，把其他盐场顺理成章地收回来。”
两淮加浙直，共六十五个官方盐场。私设的盐场更多，数都数不过来。而他现在手里，才只有十个。
十个。
贾瑾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罢了，先把这十个盐场的产盐攥在手里再说。
有了盐，就有了银子；有了银子，就有了底气。
想到这里，他决定将这十个盐场的产盐先交给薛宝钗去操作。
薛家本就是皇商，有渠道、有人脉、有经验，让她去卖盐，比自己这个外行瞎折腾强得多。
至于那些私设的盐场，贾瑾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私设的盐场大多都是盐商自家的，朝廷明令禁止，却屡禁不止。
正好趁着倭寇袭边的由头，好好查一查他们。私设盐场，可是死罪。
一旦坐实，抄家灭族都不为过。本督倒要看看，这群盐商此次还能怎么蹦跶。
“戚继光。”贾瑾扬声喊道。
“属下在！”
帐帘掀开，戚继光大步走了进来，一身戎装，甲叶铿锵。
他刚从战场下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面容冷峻，目光沉稳。
贾瑾看着他，正色道：“泰州卫的兵马，本督全部交给你了。这段时间，日夜加紧训练，不合适的通通踢出去，不必留情。本督予你自主招兵的权限，只要你认为合适的，尽管招。尽快练出一支能打仗的精兵来。”
戚继光抱拳，声音铿锵有力：“诺！属下领命！必不负大人重托！”
贾瑾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戚继光便转身退了出去。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贾瑾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有了这十个盐场，就等于有了源源不断的银子。有了银子，红衣大炮、佛郎机炮、福船，便可以全面展开生产了。
等这十个盐场的账本全部拿到手，他就给那群盐商来个狠的。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啃，一点一点地将他们蚕食殆尽。
他就不信，这浙直的盐商，还能翻了天去。
次日午后。
日头偏西，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金。贾瑾正坐在营帐中翻阅各地送来的军报，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名亲卫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大人，郑将军回来了！”
贾瑾放下手中的军报，眼睛微微一亮。
郑成功回来了。
他之前让郑成功带着水师封锁海路，就是为了堵截从海上逃窜的倭寇。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将石川苍牙围堵住。若是让那条老狗跑了，以后再想抓可就难了。
“让他进来。”贾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诺！”亲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帐帘掀开，郑成功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身甲胄，腰间悬着长剑，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海风吹过的痕迹。一进帐，他便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郑成功，参见部堂大人！”
“起来说话。”贾瑾抬手虚扶
他正了正神色，问道：“海上情况如何？可曾围堵住石川苍牙？”
郑成功面露愧色，抱拳道：“回部堂大人，属下惭愧。属下率水师在海上布下天罗地网，奈何海域太大，石川苍牙的苍牙众分三路而逃。属下率部追击了其中两路，与倭寇激战半日，全歼两路倭寇，缴获战船十余艘，斩杀倭寇千余人。但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并没有发现石川苍牙的身影。想来，他应当是藏在了第三路逃窜的船只中，趁着夜色遁走了。”
贾瑾闻言，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无妨。石川苍牙已如丧家之犬，苍牙众此战十去七八，主力尽灭，残部不足为惧。他一个人逃出去，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郑成功低下头，心中仍有些不安。
贾瑾却没有继续追究这个话题。他站起身来，负手在帐中踱了两步，忽然道：“明俨，本督准备重新组建江南水师。”
郑成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贾瑾继续道：“原本江南水师有五千兵马，战船二百余艘。可这些年朝廷不重视，水师日渐荒废，兵不满员，船多朽坏，名存实亡。本督既然总督浙直军政，这水师，必须重建。”
他转过身，看着郑成功，一字一句道：“你带着你那三千郑家军，再加上现有水师的残余兵马，去接管江南水师。吴淞、金山、拓林、青村、南汇、川沙、宝山、刘家港……这些沿江水寨，全部收归麾下。你全权负责，本督给你自主征兵的权限。人手不够，你尽管招；银子不够，本督拨给你。等盐场运转起来，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
郑成功心潮澎湃，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多谢部堂大人信任！属下定当竭尽全力，重建江南水师，不负大人重托！”
贾瑾又道：“后期我们新研发的福船、佛郎机炮、红衣大炮，本督会优先拨发给你。你要尽快把水师的架子搭起来，打出咱们大朔水师的威风来。苍牙众的海域路线，尽可能接管过来。那些海盗、倭寇，能剿的剿，能收的收。海上的秩序，必须由咱们说了算。”
“属下明白！”郑成功的声音铿锵有力。
“去吧。”
贾瑾摆了摆手：“尽快动身，不要耽搁。”
“诺！属下告退！”郑成功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帐帘落下，营帐内又恢复了安静。
贾瑾独自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目光落在帐外的暮色中，渐渐变得幽深。
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心里就是隐隐觉得不安。
这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心头，隐隐作痛。
盐场的事，看起来一切顺利。
盐场拿在手里了，账本基本上都能拿到
贾瑾揉了揉眉心，试图理清思绪，却越想越乱。
是盐商？是二皇子？还是……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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