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倭寇来袭

一连几日，贾瑾都往返于总督衙门和扬州卫之间。

扬州卫整顿之初，三千戚家军虽已成军，但偌大的卫所远不止这三千人。

空额要补、虚籍要清、屯田要重新丈量、逃散的军户要招回、吃空饷的账目要查。一桩桩一件件，千头万绪，都等着他去拍板。

戚继光做事得力，但要钱要粮要人的折子一个接一个递上来，贾瑾批得手软。好在他手里还有银子，加上总督府的牌子好用，各地调拨粮草倒也顺畅。

几天的功夫，扬州卫总算勉强扩充到了一万兵马，不算多，但好歹有了一个合格卫所的样子。

这天一大早，贾瑾从萧令仪的床上醒来。

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斑。

萧令仪感觉到身边的动静，也睁开眼睛，慵懒地撑起身子。

淡红色的被子从雪白的身子上滑落，露出那傲人的双峰，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爷，不多休息一会儿？”

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睡意，软糯糯的，双臂环在贾瑾的腰上。

贾瑾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拿起床头的衣裳往身上套：“不了，今天要去林大人府上。来扬州数日了，于情于理，也该去拜访一下林大人了。”

萧令仪微微一愣：“林大人？可是林姑娘的父亲？”

“正是。”

贾瑾系好腰带，回头看了她一眼：“如今他为巡盐御史，我若是想改革盐政，还需要得到他的支持。况且他在这里为官多年，定然也掌握了不少盐商的情况。这一趟，非去不可。”

萧令仪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披了件外衣起身伺候他穿衣。

两人在镜前站了一会儿，贾瑾理了理衣领，便大步出了院子。

马蹄嘚嘚，穿过清晨的扬州街巷。贾瑾带着两个亲卫，直奔林府而去。

林府坐落在城西柳巷，三进的宅院，青砖灰瓦，不显山不露水，门口的匾额上写着“林府”二字，笔力遒劲，也不知是哪位名家的手笔。

门房见是总督大人，连忙进去通报。

此刻，林府后院的亭子里，林黛玉正倚着栏杆发呆。

春光正好，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却没有拂去。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外罩淡青色披风，衬得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只是那双水润的眸子里，却带着几分懒懒的春困，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

雪雁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茶盏，偷偷打量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小姐想什么呢？”

林黛玉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又轻又淡，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倦意：“没想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春困罢了。”

雪雁抿嘴一笑，眼珠转了转，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哦～原来是‘春困’了。我还以为小姐是想姑爷了呢。”

林黛玉俏脸微微一红，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我才刚跟瑾哥哥分开几天，哪里就这么想了？”

雪雁却不依不饶，笑嘻嘻地道：“人家话本里不都说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小姐跟伯爷都分开好几个‘秋’了，想也是应该的呀。”

林黛玉的脸更红了，正要开口反驳，紫鹃忽然从月洞门那边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小姐！”

紫鹃走到亭前，压低声音，眼中却亮晶晶的：“奴婢刚刚听前门的郑嬷嬷说，伯爷来了！此刻正跟老爷在书房里说话呢。”

“真的？”

林黛玉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她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去书房，又忽然停住了脚，回头看向雪雁。

雪雁捂嘴偷笑：“小姐还说不像伯爷，这都急得要走呢。”

“哼，就你多嘴。”林黛玉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杀伤力，反倒带着几分娇嗔：“还不快跟上？”

她理了理衣襟，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鬓边的发簪，确认没有凌乱，这才快步朝前院走去。

雪雁和紫鹃对视一眼，笑着跟在后面。

书房里，林如海和贾瑾分宾主落座，茶已经上了两道。

林如海五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看着像个清贫的教书先生，不像是手握盐政大权的巡盐御史。

他说话不紧不慢，条理清晰，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透着几分洞察世事的锐利。

“部堂大人初到扬州，可曾去盐场看过？”林如海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贾瑾摇了摇头：“尚未。这几日忙着整顿扬州卫的事，盐场还没顾上。正想向林大人请教一二。”

林如海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缓缓道：“浙直两地的盐政问题，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太祖皇帝得天下后，不少勋贵便抢占了盐政的有利位置。当时所颁发的‘盐窝’又是世袭的，一代传一代，这就导致浙直两地的盐窝，大多数都在勋贵手中，又以四大家族为主。”

他看了贾瑾一眼，见贾瑾面色如常，便继续说下去。

“后来太监干政，占引、抢窝，垄断了最好的盐引。中小盐商只能捡些残羹剩饭，就算合规经营也活不下去。有的盐商，即便是换来了盐引，也兑换不出官盐来。所以浙直的盐政，并不是换个官就能解决的。问题是，整个浙直的盐，全在勋贵和大盐商手里，其他人手里根本没有盐。”

林如海顿了顿，叹了口气。

“而那些大盐商赚到的银子，又要分润给当地的巡抚、总兵，分润给朝廷里的阁老、太监。这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当成熟的产业链，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的官盐太贵，私盐竞争激烈，可私盐也只能从那几家人家去买。其他敢私贩私盐的，要么被官员抓走，要么被盐商们挤兑破产。所以说，整个浙直的盐政……实在太复杂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贾瑾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寻：“不知部堂大人打算如何着手？”

贾瑾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其实来之前，他也有过自己的想法。如今朝廷动荡，太上皇和皇上争锋，北边有金国，南边有前朝余孽，东南又有倭患，内外交困，百病缠身，按理说应当用一剂猛药才能救治。

按照他的想法，直接派兵拿下盐场，宣布过往十年积引、空引全部作废，不再兑付陈年欠盐。

同时安抚商人，旧引折算为新盐课抵银，分三年抵扣后续税费，本金不全亏，但要彻底斩断无限拖账。同时停止滥发盐引，严查官员、勋贵以及宦官所侵占的盐窝。

可方才听林如海这么一说，他才发现事情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复杂。

牵扯到的不只是本地官员，还有朝廷里的阁老，甚至后宫里的太监。即便自己有皇上和大皇子的支持，怕是也顶不住这么大的火力。

现如今……只能先等雪盐研制出来了。

雪盐成本低廉，产量高，品质好，再加上自己的站台扶持，定能迅速占据大量市场份额。

到时候再大刀阔斧地改革，影响就会小很多。

林如海见贾瑾沉默不语，以为他也在犯难，便温声宽慰道：“部堂大人不必忧虑。这些事非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林某这巡盐御史在此干了多年，不也是毫无建树？慢慢来，急不得。”

贾瑾抬起头，看着林如海，忽然道：“林大人，贾某确实有办法能够快速解决这盐政的弊端。但如此一来，影响太大，牵扯太广。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林如海也是聪明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贾瑾话中的意思。他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两人沉默了片刻。

贾瑾忽然道：“倘若这时候能有一个大的变故，干扰了朝廷的视线，说不定还能有所转机。”

林如海正要开口，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亲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部堂大人！通州卫急报！”

贾瑾眉头一皱，站起身来：“进来。”

亲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急报，面色凝重：“部堂大人，两日前，有大量倭寇夜袭吕四港，烧毁民船数十艘，劫掠沿岸村镇。随后倭寇带兵袭击通州，通州卫抵挡不住，派人向扬州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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