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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打他四十板子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堂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沈琚走了进来。

他一袭宝蓝色绸袍,料子是上等的云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腰间束着一条金丝玉带,脚蹬乌皮靴,头戴一顶镶玉小帽,通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

走起路来大摇大摆,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活像一只趾高气扬的公鸡。

进了大堂,他抬眼看了看端坐在正堂的贾瑾,又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钱浒,这才不紧不慢地撩袍跪倒,声音不卑不亢:“草民沈琚,参见总督大人。”

贾瑾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打量着他,没有叫他起身。

“沈琚,你可知罪?”

沈琚抬起头,一脸无辜:“草民不知。草民一向乐善好施,在扬州城里也是有名的善人。不知大人为何传唤草民?”

贾瑾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将二柱呈上来的文书往案上一拍:“王家村的那些地,你带着衙役去强抢,把人打伤了,地也占了。这事,你怎么说?”

沈琚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诠释了“惊愕”二字:“竟有此事?草民全然不知情啊!”

贾瑾冷笑一声:“你手下的人做的事,你不知情?”

“回大人。”

沈琚拱手,一脸诚恳:“草民平日事务繁忙,这三百亩地的事情,一向是交给管家打理的。草民确实不知情。”

贾瑾也不急,吩咐道:“带管家。”

不多时,一个身穿青布直裰的中年人被带了上来。

他身材微胖,面团团的脸上挂着几分精明正是昨日那管事之人,一进大堂便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发颤:“草民叩见大人!”

贾瑾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草民吴贵,是沈老爷府上的管家。”

“王家村那三百亩地的事,是你办的?”

吴贵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回大人,是草民办的。”

“都是草民自己的主意,草民想着主家在那片有几块地,便借着主家的威严,想将那三百亩荒地也一并占了。主家确实不知情,求大人明鉴!”

贾瑾看了看二柱递上来的文书,又看了看吴贵,淡淡道:“你可知道,按照大朔律,战乱留下的荒地,谁开垦成熟地就是谁的?王家村的人手里有上任县令批的文书,这地已经是他们的了。你家主家若想要地,应当找当地官府重新划拨同等面积的荒地,而不是带人去抢。”

吴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声音却带着几分委屈:“大人,那可不是荒地啊!那本来就是好地,沈家一直在种,只不过一直交给草民打理,草民心里最清楚。那块地旱涝保收,土质肥沃,怎么会是荒地?”

二柱一听,顿时急了:“你胡说!那地明明荒了好几年,长满了野草和石头,是我们全村人一起开荒,搬石头、拔草根、挖水渠,整整干了一年多才种上庄稼的!”

“就是!”

几个村民也纷纷附和:“我们大老远从河里挑水来浇地,肩膀都磨破了皮!”

“我们还有官府批的文书,白纸黑字,盖着大印!”

吴贵梗着脖子,毫不示弱:“你们有文书,我们也有人证!”

他朝堂外喊了一声:“带上来!”

一个瘦小的年轻人被带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旧衣裳,低着头,缩着肩膀,走路都带着几分畏缩,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堂下的村民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二狗?!你、你怎么在这?”

那叫二狗的人低着头,不敢看众人,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吴贵冷笑一声,指着二狗:“这就是我的人证。二狗,你告诉他们,那地是谁的?”

二狗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沈琚,又看了一眼吴贵,咽了口唾沫,声音又轻又细:“那、那地是沈老爷的,不是荒地。沈老爷一直安排有人在耕种,是我们村的人黑了心,想趁着沈老爷心善,把三百亩地昧下……”

“二狗!你放屁!”

一个村民气得脸都红了:“你忘了你小时候饿得啃树皮,是谁家给你送的饭?”

“就是!你爹娘死得早,村里谁家没有接济过你?”

“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良心被狗吃了?”

二狗被骂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不说话。

沈琚这时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啊。草民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是有这三百亩地。不过草民一直不怎么打理,全都交给管家了,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真是人心不古啊。”

二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二狗骂道:“二狗!亏我们村里人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爹当年给村里干活摔死了,是村里人凑钱给他办的丧事!你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哪家的饭你没吃过?如今你倒好,帮着外人来坑我们!”

二狗一开始还有些羞愧,低着头不说话。可被骂得多了,脸上渐渐挂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也大了几分:“别说什么养我!我爹就是给你们干活死的,你们欠我的!我吃你们几口饭怎么了?那是你们应该的!”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这地就是沈老爷家的,怎么着吧?你们有本事拿出证据来啊!”

堂下的村民气得直跺脚,有几个年轻后生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打人,被衙役拦住了。

扬州知府钱浒见状,眼珠一转,连忙起身,拱手道:“部堂大人,既然如此,双方各执一词,人证物证都有,一时难以决断。不如择日再审?容下官再细细查访,定会给大人一个交代。”

沈琚也趁机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嘴角微微翘起:“是极是极。贾大人,草民在扬州城里素有良善之名,怎会做这种强抢田地的事呢?定然是这些刁民诬陷。大人明察秋毫,定不会冤枉好人的。”

他说着,还偷偷抬起眼皮,瞥了贾瑾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挑衅。

贾瑾看着他那副嘚瑟的模样,心中怒火翻涌。

好一个“素有良善之名”。

好一个“刁民诬陷”。

真以为他贾瑾是那些被银子喂饱的昏官,拿他没办法?

“来呀。”贾瑾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两个亲卫应声上前。

“把这沈琚拉下去,先打四十大板。”

沈琚脸色大变,猛地抬起头:“大人!草民何罪之有?凭什么打草民?”

贾瑾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如刀:“大朔律明确规定——农衣绸、纱、绢、布;商贾止衣绢、布。农家有一人为商贾者,亦不得衣绸、纱。若有违者,杖四十。”

他指着沈琚身上那件宝蓝色绸袍,冷冷道:“你一个商贾,穿绸衣,戴玉带,招摇过市,这不是违制是什么?本官打你,打的是你僭越礼制,打的是你目无法纪!”

沈琚的脸一下子白了。

“拖下去。”贾瑾一挥手。

几个亲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沈琚拖了出去。

“大人!大人!草民知错!草民——”

沈琚的求饶声还没说完,便被一声大喝打断。

“打!”

贾瑾朝周虎使了个眼色。周虎会意,抢先一步接过板子,抡圆了朝沈琚的屁股砸去。

“啪——!”

“啊——!”

“啪啪啪——!”

板子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大堂外回荡。那声音又闷又响,听着就疼。

堂下的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都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有几个年轻的,甚至偷偷攥紧了拳头,恨不得自己也上去打几下。

堂上的官员们一个个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钱浒坐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开口。

贾瑾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啊——!大人饶命!草民再也不敢了——!”

沈琚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在衙门上空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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