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升堂
轿子刚落地,仪仗刚停稳,街边忽然冲出一个举着破旧书本的汉子。
他高声喊冤,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引得满街百姓纷纷侧目。
扬州知府钱浒站在队列前方,见这阵仗,脸色瞬间煞白。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两位巡抚,见两位巡抚面色如常,既没有开口也没有示意,这才稍稍稳住心神。
他连忙挥手,对着身旁的差役低声喝道:“快快快,把这群刁民赶走!好大的胆子,竟敢来这里闹事!”
几个差役领命,撸起袖子就要上前驱赶。
“慢着。”
轿帘掀开,贾瑾的声音从轿中传出,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外面何事?”
周虎策马走到轿旁,抱拳道:“回大人,好像是有村民拦路喊冤。”
贾瑾嘴角微微翘起。
他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昨天那几个村民,还是他鼓动来告状的。
说归说,他们真有胆子做出来,倒让他另眼相看了。
“把人带上来。”
贾瑾说着,从轿中走了出来。
周虎一挥手,几个亲卫大步上前,分开人群,将那举着书本的汉子和身后的几个村民带到轿前。
那汉子,二柱,此刻早已没了方才冲出来时的勇气。
他跪在地上,身子哆嗦得像筛糠,头埋得低低的,额头几乎贴着青石板,只知道不停地磕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大人冤枉”,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贾瑾低头看着他,皱了皱眉:“你有何冤屈?速速说来。”
“小民……小民……”
二柱的声音在发抖,舌头像是打了结,翻来覆去就是“小民”两个字,膝盖软得像是灌了铅。
贾瑾有些无语,语气沉了几分:“抬头,看着本官。”
二柱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目光与贾瑾对上。
他愣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大,满脸震惊嘴巴猛然张大。
“公、公子?是您?!”
“咳咳!”
贾瑾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打断他:“你有何冤屈,速速说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二柱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沈家的管事如何带着衙役强占田地,如何打伤村民,如何威胁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不再发抖,反而越来越激动,眼圈都红了。
贾瑾听完,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扬州知府钱浒身上,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钱知府,真是治下有方啊。一省之首府,竟能发生这种事情。”
钱浒额头上的汗珠子唰地就下来了。
他连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声音又急又碎:“部、部堂大人明鉴!其中定有误会!那沈琚——沈员外,下官也曾听闻,此人虽是商贾,却乐善好施,素有良善之名,断不会做出这等事来!下官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部堂大人一个交代!”
“查个水落石出?”
贾瑾冷哼一声:“不必了。去知府衙门,升堂。本官亲自审理。”
钱浒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侧身引路:“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扬州知府衙门而去。
知府衙门正堂,庄严肃穆。
“升堂——!”
“威——武——!”
皂隶们分列两班,手执水火棍,齐声低喝,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
堂上正中悬着“明镜高悬”的金字匾额,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将匾额映得金光闪闪。
贾瑾一身蟒袍,端坐在正堂中央的审案椅上,身后是“海水朝日”屏风。
他面色沉静,目光如炬,不怒自威。钱浒坐在一旁,面色铁青,手指不安地摩挲着官袍的袖口。
“带原告。”贾瑾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大堂。
二柱和几个村民被带了上来,跪在堂下,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二柱,你说沈琚强占民田,此事可有依据?”
贾瑾目光落在二柱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威压。
二柱磕了个头,声音还是有些发颤,但比方才利索了许多:“回、回大人,小的说的句句属实!我们村的村民皆可作证!而且那沈家的管事还带了差役来打我们,有好几个人都受了伤!我爷爷的头上被打破了,现在还缠着布呢!”
堂下的几个村民也纷纷叩首,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大人,确有此事!那沈家的管事带了十几个衙役,拿着棍棒,见人就打!”
“我爹的腿都被打断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贾瑾抬手示意他们安静,又问道:“你说是有差役打了你们?”
“是的大人!千真万确!”
贾瑾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堂下站着的官员队列,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泰兴县县令可在?”
一个身穿青袍的七品官员从队列中走出,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紧张:“下、下官在。”
贾瑾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方才这村民所言,你可曾听到了?”
泰兴县县令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知府钱浒,见钱浒正朝他使眼色。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回、回大人,下官听到了。”
“那昨日,可有差役前往王家村?”
泰兴县县令犹豫了一下,钱浒又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回大人,确有此事。那沈琚在王家村附近有三百亩良田,说是被刁民霸占,这才请了衙役前往勘测……”
“大人冤枉啊——!”
二柱猛地抬起头,声音又急又怒:“那分明是三百亩荒田,无人耕种,荒了好几年了!小民等人是按照大朔律重新开垦耕种的!那地已经是我们王家村的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皱皱巴巴的文书,双手高高举起:“我们有上任县令给的文书!白纸黑字,盖着大印!大人请看!”
周虎上前接过文书,转身呈到贾瑾案前。
贾瑾展开文书,仔细看了一遍。
纸张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落款处盖着泰兴县衙的朱红大印,日期是两年前。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泰兴县县令,声音冷了下来:“这文书上盖的是你泰兴县的大印,日期是两年前。你还有什么话说?”
泰兴县县令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贾瑾又转头看向钱浒,淡淡道:“钱知府,这文书你也看看吧。”
周虎将文书递到钱浒面前。钱浒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垮了下来。
大堂上,寂静无声。阳光从窗棂中漏进来,照在那张泛黄的文书上,照在那鲜红的官印上。堂下跪着的村民们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堂上站着的官员们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贾瑾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传——”他缓缓开口,“沈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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