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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货棚与货摊


喀玛腊瓦蒂笑着应下。

李漓又看了一眼棚内。跋蹉室利正拉着黛芙姬往主人席旁走,麦娜瓦蒂端端正正坐在新安置的位置上,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气的矜持;喀玛腊瓦蒂则重新站回棚口,笑吟吟地看着来往贵客,仿佛方才那几场风波,都只是花环上落了两粒尘。

这里暂时不必他再看着了。

李漓转身,走出了腊迦府的招待棚。

棚外日头正盛,彩布棚顶投下斑驳的影子,风里混着尘土、香料、牛汗、花环、酥油和新磨麦粉的气味。才走出不远,先前去别处散心的苏宜、沈鲛、里兹卡几人也从侧道绕了回来。

里兹卡手里不知又从哪儿摸来半块甜饼,边走边啃,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一趟没白逛”。

主礼区再往外,是阿尔图克亲自带人巡看的地方。他带着一队士兵在各处走动,众人没有全副武装,却都穿着统一短甲,腰间佩刀,手臂上系着黑色布带。阿尔图克脸色冷硬,一路走过,吵架的人会自动压低声音,偷摸伸手的人会自动把手收回去,连几头不听话的驴都似乎安静了些。

李漓看见阿尔图克时,他正在处理一桩小事,一个偷开货箱的年轻人正被黑狼营士兵按着登记,旁边失主和搬夫都不敢多嘴。李漓朝那边看了一眼,没有过去打扰,只带着身旁几人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尼洛费尔今日没穿军服,只着一身寻常市井女子的衣裙,头上裹着布,手里提着一只装香料的小篮,看起来像是来买东西的。可李漓一眼就认出了她——她身边那三个同样作寻常打扮的人,动作太整齐,眼睛也太清醒。

几人没有行礼,只像寻常行人一般从李漓身旁经过。尼洛费尔脚步微微一慢,低声道:“市集和外围发现好几伙疑似塔格贼的人,要不要现在动手?”

李漓神色不变,只望着前方的人群:“盯紧。这里人太多,现在抓,容易惊动旁人,引发误会。等他们离开市集的主道,再拿下。”

“是。”尼洛费尔没有停留,提着香料篮继续往前,很快便混进了人群。

市集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象鸣。

人群顿时涌动。几个孩子几乎是跳着往那边跑,卖甜食的小贩也顾不得吆喝,踮起脚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李漓等人顺着人流过去,便见苏利耶跋摩正带着自家领民和象队准备表演。

那些养象人来自他的封地,有老有少,皮肤晒得发黑,衣服朴素,却都把象打理得极干净。几头役象披着彩布,额头画了白色花纹,耳边挂着铃;两头战象身形更大,今日虽未披甲,仍令人一看便心里发紧。

李漓早先便下过命令:节日期间无论战象还是役象,都要出来露一露脸。原因很简单——象太贵,养着不能只会吃;各地贵族和商人既然来了,就该让他们亲眼看见,新跋蹉堡不但有象,也有能管象的人。

苏利耶跋摩站在象队前,神情严肃得像在指挥军阵。他身边一个小养象人抱着一篮花,负责等象行礼时撒出去,结果那孩子太紧张,把花篮抱反了,花没撒出去,倒把一把花瓣扣在了自己头上。一头年轻役象看见,似乎觉得有趣,伸鼻子把他头顶的花瓣卷走,又轻轻放到了自己头上。

人群顿时大笑。

苏利耶跋摩脸一黑,低声道:“稳住。”

短笛吹起,鼓声随之响起。第一头役象缓缓抬腿,朝祭台方向屈膝;第二头跟着屈膝;第三头稍慢一步,像是不太情愿,被身旁的老养象人拍了拍鼻梁,才勉强低头。台上贵族看得满意,几个孩子兴奋得直叫。

接着是搬木表演。两头役象用鼻子卷起木梁,稳稳放到指定位置,像两个极有耐心的大工匠。

苏宜看得眼睛发亮,低声道:“若修水渠时能借几头,会省很多人力。”

沈鲛道:“它们吃得也多。”

“人也吃。”

“人不会一脚踩坏半条渠。”

“有些人会。”

李漓假装没听见。

真正的乱子出在战象表演时。苏利耶跋摩原本安排战象展示听令、转身、冲步和止步,前面都很顺,直到一名都摩罗来的富商为显示胆量,非要靠近些看。他手里还拿着一串香甜的甘蔗段,本是预备喂马的。

那战象鼻子一伸,便把整串甘蔗卷走了。

富商吓得连退两步,脚下一滑,坐进了旁边一筐羊毛里。战象嚼着甘蔗,神情无辜。

苏利耶跋摩的脸色比方才更黑。那富商从羊毛里爬起来,头上沾了几撮白毛,仍努力维持尊严:“好象!好象!”

李漓走过去,看了那头战象一眼:“它叫什么?”

苏利耶跋摩硬着头皮道:“胜雷。”

“胜雷喜欢甘蔗?”

“它什么都喜欢。”

“那就写进表演章程。”李漓道,“贵客不许拿食物靠近战象。若非要靠近,先签契约,言明被抢点心不由腊迦府赔偿。”

旁边几个商人听见,竟认真点了点头。

从象队往西,便进入真正的商贸区——整个九夜节大市的心脏。

祖拜达坐镇中央账棚,面前铺着地图、货单、税册和几枚铜印。香蒂和巴诺在她身边帮手,一个传话,一个给各路商人倒水、安排座位、送样货。祖拜达今日穿得不算华丽,却极醒目,衣料颜色沉稳,发间只插一支金簪。她坐在那里,像整座市集的秤纽,所有嘈杂的声音到了她面前,都不得不压成清楚的数目。

账棚前方摆着几排展示台,把这一整片大市最值钱的东西都铺在了阳光下。

最热闹的是海货那一排。纳西特正站在一堆木箱旁,兴致勃勃地介绍沙陀会馆船队从红海转运来的地中海货物:玻璃小瓶、彩色珠子、细陶器、橄榄油、葡萄干、金属酒杯、带异域花纹的织物,还有几件做工精巧的银饰。她举起一只蓝绿色玻璃瓶,对围观的天竺商人说:“看见没有?薄,透,轻,装香油、药膏、贵重香水都好。摔碎了也很响,能把偷东西的人吓一跳。”

一个商人问:“摔碎了还怎么卖?”

纳西特一本正经:“所以你要先买很多。”

隔壁,巴尔吉丝和阿法芙在介绍纳巴尼家族船队从亚丁转运来的非洲货——乳香、没药、象牙、玳瑁、乌木、小块金砂、鸵鸟羽、皮革,还有几种颜色深沉的染料。阿法芙说起海货时整个人都像换了一种光彩,手指在货物间轻轻一点,便能讲出从哪个港口上船,过哪处水道,在哪一季风里最稳,哪种最怕潮,哪种最容易被港吏多收税。巴尔吉丝只管补价,补得十分直接:“这个贵。”“这个更贵。”“这个贵得有道理。”“这个贵得没道理,但你们那边的贵族会喜欢,所以还是能卖。”几个古吉拉特来的商人听得又想笑,又想记。

再往里是兵器与农具。法图奈带着几名古尔铁匠,把刀剑、斧头、矛头和短刃摆满一架——没有南方宫廷兵器那样精致华美,却厚重、锋利、结实,刃口泛着冷光。谁来问价,她先问对方买来做什么:说送礼,便指向装饰更好的短刀;说护商,便拿起一柄宽背刀,往木桩上一劈,木屑飞溅。一个富商看得眼皮直跳:“会不会太重?”法图奈看了看他细白的手腕:“对你会。”那富商脸一红,却还是买了两柄,说是给护院用。

紧挨着的来发铁厂农具摊上,摆着铁犁铧、锄头、镰刀、斧头、凿子、铁钉、马掌和几样修车的铁件。赫利讲得不花哨,只拿起一把镰刀往干草上一割,草束应声而断;乌尔萨负责解释批量价、运输损耗和铁料来源,说得很稳,像个正经军官。每当有人想把价压得太狠,赫利就把镰刀往桌上一放——声音很轻,压价的人也立刻变轻。

皮草那边由察丽敦招呼,摊上挂着狐皮、狼皮、貂皮、厚毡、皮帽、皮靴和几件草原贵人常穿的皮袍。她话不多,却很会让货物自己说话——拿起一张皮轻轻抖开,阳光落在毛尖上,围观的贵妇人立刻向前半步。她只说一句:“冬天进山,活人比死人贵。好皮能让人活着。”一名迦哈达瓦腊商人问:“天竺北部用得上这么厚的皮吗?”察丽敦看了他一眼:“你不走山路?”商人立刻闭嘴。

货区两侧的棚子里,是真正坐下来谈生意的地方。毗摩罗在一座棚里招待奥斯瓦尔商帮——那些人多来自天竺西部,衣着整洁,眼神精明,说话喜欢先笑后算账。谁夸大路费,她便指出哪段道路已由腊迦府派人护送;谁抱怨税率,她便把祖拜达拟好的明税文书推过去;谁想打听沙赫家和腊迦府究竟签了什么,她便笑道:“能让你赚钱的部分,我会告诉你;不能让你赚钱的部分,你知道了也只是睡不着。”

卡维塔在另一边招待阿格拉瓦尔商帮。她今日气色比前些时日好些,却仍显得瘦,可一坐到账桌后,整个人便稳了下来。恒河流域来的粮油商、布商、车队主和钱庄伙计围在她面前,有人认得她,有人只听过戈延家的事,还有些明显是来探风向的。

卡维塔没有急着许诺,只把旧账、铜契拓片、试货章程和腊迦府的护路文书一一摆开。“第一批货不求大利。”她说,“豆、油、盐、粗布,分批走。你们看路,看仓,看税桌,看护送,也看腊迦府第一次处理纠纷时偏不偏。信不过我,就少带;连少带也不敢,那就派伙计跟车,不带货也行。”

一个年长商人看着她:“戈延家的女儿,你拿什么担保?”

卡维塔平静道:“拿我的名字,拿腊迦府的文书,也拿这条路上第一批不许赖账的人头。”

那商人眼睛一眯:“人头?”

祖拜达恰好从旁经过,淡淡接了一句:“只是说法。一般先罚钱。”

众商人同时安静下来。

李漓看着这一片货区,心里清楚,这才是他真正要让众人看的东西。不是单独一箱玻璃瓶,不是一张狐皮,也不是一柄古尔刀,而是它们同时出现在新跋蹉堡这件事本身。

中亚的皮货、刀剑、农具能到这里,红海、亚丁、非洲、地中海的海货能到这里,恒河流域的粮油布匹能到这里,天竺西部的商帮也能到这里。这里不只是边地军镇,也可以是货物换路、商人换信、贵族换情报的地方。

货物摆在阳光下,远比使者的嘴更有说服力。

李漓正看着,旁边忽然传来一阵争吵。

因杜摩蒂带着贾特人和他们的佃户在卖农副产品,摊上摆着芝麻、芥籽、干姜、阿魏、胡荽籽、莳萝籽、干葫芦片、豆子、麦粉、酥油小罐、腌菜坛和几种本地调味料。她今日穿得朴素,却气势十足,站在摊前像守着一座粮仓。摩诃梨则带着古贾尔人和依附者在旁边卖畜牧产品——羊毛、粗呢毯、皮囊、酸乳、酥油、奶干、绳索和几匹小马,摆得满满当当。

两人的摊位本隔着一条通道,按理井水不犯河水,问题出在气味上。因杜摩蒂的调味料香气浓重,尤其阿魏和芥籽,太阳一晒,再让人一翻动,味道便直冲出去;摩诃梨那边的羊毛毯也有自己的气味。两股味在通道中间相遇,谁也不肯让谁,把几个路过的贵族随从熏得表情十分复杂。

摩诃梨皱眉道:“你的阿魏把我的羊毛毯都熏成药了。”

因杜摩蒂冷笑:“你的羊毛毯若真那么好,还怕一点香料?再说,调味料是让人开胃的,你那边的味道才像把半座羊圈搬来了。”

身后两边人立刻不服。

“羊圈怎么了?没有羊,你们拿什么换酥油?”

“没有粮,你们的羊吃什么?啃账册吗?”

摩诃梨指着一坛阿魏:“把这个挪远些。”

因杜摩蒂指着一堆羊毛:“你先把那堆会走路的味道挪远些。”

“羊毛不会走路。”

“所以才更糟,它赖着不动。”

眼看越吵越热闹,围观者越聚越多,甚至有人开始下注,赌是贾特女人先掀调味料坛,还是古贾尔人先扔羊毛毯。

李漓赶紧走过去:“都住手。”

两人同时转头。

“腊迦,你来得正好。”因杜摩蒂立刻说,“她们把畜牧摊摆得太近,坏了我调味料的香气。”

摩诃梨也道:“腊迦,她们的阿魏味太重,客人还没走到我摊前,就以为我的羊毛病了。”

里兹卡小声道:“我觉得它们已经结盟了。”

苏宜低声道:“再晒一会儿,可以作守城武器。”

李漓瞪了她们一眼,对因杜摩蒂和摩诃梨道:“你们都没错,错的是摆法。调味料需要风,羊毛也需要风,但不能共用同一股风。”

两人同时皱眉。

李漓指着通道:“调味料摊往东挪半排,靠近粮油区;羊毛毯往西挪半排,靠近皮货区。中间留一排卖陶器和绳索的小摊,挡味,也挡吵架。今日谁先挪,腊迦府给她的摊位旗换一面更大的。”

因杜摩蒂问:“多大?”

李漓比了个尺寸:“比现在大三分之一。”

因杜摩蒂道:“我要东边那个高杆。”

摩诃梨立刻道:“那我要西边那个。”

“可以。”李漓道,“但你们要各自拿出一样东西,放到腊迦府的展示台上,作本地乡村特产。”

因杜摩蒂想了想,拿起一小袋混合调味料:“这个。芥籽、干姜、胡荽籽加一点阿魏,炖豆子好。”

摩诃梨不甘示弱,拎起一条粗呢毯:“这个。冬天铺地,雨天盖货,打架时还能裹人。”

李漓看着那条毯子:“最后一项不必写进介绍。”

争吵就这样被两面更大的旗解决了。围观者略感遗憾,很快又被别处的鼓声引走。因杜摩蒂和摩诃梨仍互相看不顺眼,却都开始指挥自己人挪摊——挪到一半,因杜摩蒂见摩诃梨的人绳索打得好,便借了两个古贾尔人帮忙;摩诃梨见贾特佃户装坛子稳,也借了三个去搬酥油罐。两边一边借人,一边继续互相嫌弃,倒比先前更有效率。

李漓转身时,正看见拉达德维带着阿希尔人和依附者在另一处摆摊。

阿希尔人的摊位比旁边许多乡村摊子更整洁:牛乳、酸乳、酥油、奶干分开放着,陶罐口都盖着干净布片;另一边摆着阿希尔传统刺绣、银饰、带小铃的腰链、绣花头巾和几件色彩鲜明的女裙。拉达德维今日穿一身深色衣裙,衣边绣着细密花纹,银饰不多,却每一件都擦得发亮。她身边几个阿希尔妇人正给外地贵妇展示刺绣针法,手指灵巧得像飞。

李漓走过去,拉达德维立刻行礼。

“不必。”李漓道,“生意如何?”

拉达德维眼中有一点掩不住的喜色:“比想的好。乳制品卖得快,刺绣也有人问。只是有些外地商人嫌我们的银饰太乡气。”

话音刚落,一个都摩罗来的年轻贵族女子便拿起一条阿希尔银腰链,低声对侍女说:“这个倒有野趣。”

拉达德维看了李漓一眼,显然不知该不该高兴。

李漓道:“野趣也是价钱。她若喜欢,就按喜欢的价卖。”

拉达德维会意,立刻笑着迎了上去。

李漓又问旁边一个年长的阿希尔男子:“迁来的族人安置得如何?水草够吗?和本地村落有没有争地?”

那男子连忙道:“腊迦给的地够。只是有几处旧井要修,牛多了,水用得快。还有些本地人嫌我们把牛赶得太近。”

拉达德维听见,补充道:“我已让人分开牧道,不让牛进他们的麦地。只是井确实要修。”

李漓点头,对苏宜道:“记下。节后让水渠那边的人去看。若只是旧井清淤,先办。”

苏宜应下。

拉达德维低声道:“腊迦还记得这些小事。”

“牛喝不上水,就会变成大事。”李漓道,“人也一样。”

拉达德维低头一礼,再抬头时,眼神明显稳了些。

本地乡村摊位绵延很长。除了贾特、古贾尔、阿希尔,还有许多来新跋蹉堡周围乡村的人,卖麦粉、豆子、芝麻、芥籽、草绳、陶罐、木桶、牛轭、竹篮、干果、蜂蜜、染布、粗盐、草药、野蜂蜡、皮靴、儿童玩具和自家做的甜食。

鼓声和象铃声渐渐被身后的人潮吞没,李漓又看见,不远处一处小摊前围了几个人。

密利伽正带着族人在卖山货。她的摊子摆得很实在:蜂蜜装在陶罐里,药根用草绳一小捆一小捆扎好,旁边堆着松脂、野果干、山羊皮、木雕,还有几捆香木枝。东西不算华贵,却都带着山里的气味,干净、粗粝、扎实,一看便知道不是从城里铺子里倒腾出来的。

只是密利伽本人显然不太适合做买卖。她站在摊后,神色冷静得像在守山口。有人多看两眼,她便也盯回去;有人伸手摸一摸,她便盯得更久。几个本来有心问价的客人,被她这么一看,反倒像是偷猎被抓住了似的,讪讪把手收了回去。

好在她族中有个嗓门极大的少年。

那少年显然被委以重任,站在摊前,扯着嗓子喊得极卖力:“山里的蜜!山里的药!山里的木头!买回去,家里人都说好!”

密利伽又补充道:“按腊迦的经常话说就是:‘几个铜板,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

旁边一个客人听得动心,拿起一小捆药根问:“这药治什么?”

少年顿时卡住了。他看了看药根,又看了看客人,最后转头看密利伽,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族长,这题没教过。

密利伽面无表情地看了那药根一眼,道:“治该治的病。”

那客人一怔。少年也一怔。李漓更是一怔。

偏偏那客人听完之后,神色反倒肃然起来,像是终于听见了什么深山秘传。他低头看着那捆药根,越看越觉得不凡,当即摸出钱来:“给我包两份。”

少年立刻来了精神,飞快收钱,嘴里还学着密利伽的语气补了一句:“对,治该治的病。若是不该治,那就是神明不让它治。”

密利伽转头看了少年一眼。少年立刻闭嘴,低头包药。

就在这时,一个外地商人挤到摊前,眼睛在摊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几捆香木枝上。他伸手一指:“这也是药?”

密利伽道:“不是。香木。”

那外地商人一拍手,顿时笑了:“这东西我全收了。”

密利伽被他说得一愣:“怎么?”

“姑娘,你不懂。”那商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没见过的药,就是神药;没听过的香木,就是圣木;若再说它来自深山老林、只有你们族里老人认得,那便能翻三倍价。许多人就爱买这个。”

密利伽看着外地商人,沉默片刻:“可它只是香木。”

“我当然知道它只是香木。”商人笑道,“可买的人不知道。”

密利伽又沉默片刻,认真道:“那你比山里的狼还会咬人。”

那商人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少年听得眼睛发亮,像是突然看见了一条崭新的谋生之道。

李漓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市集里果然什么人都有:山里人带来真东西,不知道怎么卖;城里商人没几句真话,却知道怎么把一根木枝卖成神物。

里兹卡在旁边啃着甜饼,含含糊糊道:“我觉得那个商人有本事。”

苏宜一本正经地问道:“什么本事?”

里兹卡认真道:“能把不能治病的东西,卖给没有病的人,说是包治百病,还叫买的人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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