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泪先流
见紫苏笑眯眯地盯着自己,陵阳南景眼睛亮亮的,笑眼弯弯道:“月幌哥哥,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浩星月幌依旧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恬淡模样,他让陵阳南景带着大家出去转转,自己则留下来看店。
见他心意已决,陵阳南景知道无法强求,只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对月空望了。
华灯初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陵阳南景带大家去了最繁华的夜市,吃吃喝喝中,还买了很多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
在亲口品尝到流苏紫金糕的那一刻,神色一怔的蝶魄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曾经的黄金时代,只是那时候陪着自己的人,早就烟消云散了。
如飞鸟般自由灵动的人又带着众人去了鸿雁春风桥——位于绿酒露华河上方,是当地最着名的景点。
起了逗人的念头,陵阳南景故作高深道:“你们知道为什么这座古桥如此出名吗?”
紫苏摇了摇头,表示她确实不知道。
“据说在古代,有位……”
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根本听不到一句话。紫苏凑近一些,发现还是听不清。
“你上当啦!骗你的!”
见她如此聪颖顽皮,紫苏抬起手指,颇为宠溺地轻轻戳了下她的脑门。
闹够了,她开始言归正传:“这座桥是圣祖皇帝晚年时来暔芫城,亲自设计建造的。”
“圣祖皇帝?”
见蝶魄眉头紧锁,陵阳南景好心解释道:“哦哦哦,我忘记了你们不是海月国的人。圣祖皇帝是娥陵祁安,那位一统天下的英明君主。”
“哦。”她耷拉着眼皮,看着不是很感兴趣的模样。但行动又快于理智,一行人中,她走在了最前面。
走到正中央时,众人在陵阳南景的呼唤声中停了下来,顺着她的指引,心生愉悦地欣赏着绿酒露华河的美景。
此时正是赏月观花的最佳时节,碧树草木郁郁青青,繁花似锦争奇斗艳,清澈河水潺潺流淌,天边明月洒下柔光,岸上行人眉欢眼笑。
正当众人沉浸于良辰美景时,蝶魄忽然指了指漂浮在水面上几盏光怪陆离的灯,幽幽道:“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原本眉眼弯弯的陵阳南景不再言笑晏晏,她眉头微蹙,盯着随水飘浮的灯,发出了一声略带同情的叹息。
她又面色沉重地环顾四周,终于在不远处的岸边,发现了那个身穿一袭素衣的年轻女子。
她还是旧时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只不过在表象的背后,又掺杂了一些如泣如诉的悲凉。
蝶魄也注意到了岸边那人,只看一眼,便毫不吝啬地赞叹道:“霞姿月韵,倾国之色。”
紫苏也凑了过来,对于蝶魄的赞美之词,她亦赞同。那女子确实仙姿玉貌,国色天香。
“南景,她是谁?”
面对紫苏的询问,心不在焉的人回过了神,轻声说道:“荔非疏影。”
她的脸笼罩在一片朦胧难测的阴影中,过了半晌,她继续补充道:“暔芫城第一才女,荔非疏影。”
蝶魄恍然大悟道:“哦,想起来了。在客栈里你说掌柜曾是暔芫城第一美男子时,提到过荔非疏影这个名字。”
陵阳南景扯了扯嘴角,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她依旧用那种不掺杂爱与恨的目光盯着形销骨立的人,仿佛时光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雾气氤氲,绿水悠悠。
待荔非疏影黯然销魂地离开后,陵阳南景收回了目光,神色淡淡的,不复来时那般兴致勃勃与意气风发。
“你们是情敌?”
蝶魄像是缺了根筋,根本察觉不到对方的悒悒不欢,反而直截了当地问出了这句颇为失礼的话,众人皆无奈掩面。
陵阳南景亦没料到她会如此直言不讳,脚一滑,差点跌入绿酒露华河。若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她才没有成为落汤鸡。
站稳后,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又瞥了眼理直气壮的蝶魄,不禁叹了口气。
人怎么能如此直言不讳,社交时需要戴着虚与委蛇的面具与假意虚情的笑容,她难道连这都不清楚吗?
揉了揉眉心,见蝶魄仍直勾勾盯着自己,期待她能给出正确答案,半晌,她终于决定和盘托出。
“算是,也不算是,这件事有些复杂。具体的细节因为涉及他人隐私,加上我也不清楚个中缘由,所以不敢妄自评判孰是孰非。”
蝶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于她的话,还是很赞同的。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个中缘由,外人外界,是不清楚的,所以不能根据结果和表象而妄自论断。
陵阳南景轻咳一声,言简意赅地阐述道:“月幌哥哥曾是暔芫城第一美男子,据说当时他与荔非疏影心意相通,可最后两人并未修成正果。荔非疏影与听雪寻梅庄庄主拂羽玉照一见钟情,喜结连理。不过天不遂人愿,她的哥哥荔非音烛与夫君拂羽玉照惨死于家中,此案至今尚未侦破。”
她说的都是实情,并未掺杂任何个人情绪或主观推测,皆是人尽皆知的客观事实,所以讲话时挺直胸膛,并不做贼心虚或者惴惴难安。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对荔非疏影有一种非爱非恨的复杂情绪,毕竟眼下她心悦的人,至今仍单身的理由,很有可能是依旧念着旧人。
“衙门没派人细细查案吗?会不会是有人和衙门里当差的暗自勾结,才会导致案件调查停滞不前?”
陵阳南景没有直接回答紫苏提出的问题,反而幽幽道:“你们知道暔芫城第一美男子这个美称如今花落谁家吗?”
“是谁?”
“拂羽玉照的弟弟,被破格提拔的巡抚大人,拂羽雪青。”
话已至此,其实她想间接表明,拂羽玉照被杀之事,应该与官府无关。死的人可是巡抚大人的亲兄长,衙门那群拜高踩低的家伙巴不得日夜无休去破案。
可事与愿违,即使投入再多人力物力,却还是无功而返。此案已经成了一桩悬案,没人知道何日才能侦破,以及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幕后真凶。
之前荔非疏影随丈夫住在听雪寻梅庄,她哥哥也住在那里。后来二人遇害后,身居高位的小叔子将她接到了自己家中,如今他被陛下亲自指派到暔芫城走马赴任,她自然也随官至她曾生活过的故土。
“你见过拂羽雪青吗?他当真如此风华绝代?还是说世人因为他的官职而夸大其词从而阿谀奉承呢?”
脸色有些好转的人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徐徐道:“他虽身居高位,却平易近人,并不端架子。像我这种平常百姓,也能见上一面。琼花玉貌,仙人之姿。关于他的赞誉,确实不掺水分,实至名归。”
紫苏和若水对视一眼,觉得留下来,也许能帮忙破解这桩悬案。既然人间有冤屈,又恰巧被她们遇到了,那她们绝不会坐视不理。
逝者安息,恶人伏法,职责所在。
“你担心浩星月幌与她旧情复燃?”
面对直言不讳的蝶魄,她已经有些适应了。不知怎地,那张郁郁寡欢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须臾,陵阳南景那双灵动漆黑的眼眸被氤氲的迷茫所笼罩,令她对于前方的道路,看得模糊不清。
倘若她二人对于彼此还有剪不断的情意,如今正是旧情复燃的好时机,她拦不住,亦没有资格跳出来反对。
她只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观花人,不是这片花园的主人,所以只能遥遥相望,无法近距离欣赏。
在这世上,只要努力,大多时候都会有所回报,可唯独爱情,却与之毫不相关。
“夜深了,我们回去吧。”若水出声化解了萦绕不散的尴尬,毕竟确实天色已晚,也应该回去休息了。
只是往桥下走时,蝶魄不似来时那般缄口不言地冲在最前面,这次她晃晃悠悠地跟在最后面,还面带笑意地伸出手摸了摸那些静静伫立百年的飞鸟们。
“月幌哥哥,我们回来啦!”
客栈依旧是一尘不染,花香四溢。
浩星月幌形单影只地坐在那里,纤纤玉指正轻抚琴弦。见众人归来,他微微一笑,然后将琴收了起来。
蝶魄瞥了下陵阳南景,只见她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原本浮动跳跃的光芒,如天边圆月被层层乌云所遮住,渐渐暗下去了,直到看不到一丝光亮。
虽然她没心没肺,直来直去,但看到如此明艳可爱的人为情所困,心中不禁有些心疼与悲凉。
很多年前,泪眼婆娑的人也是如此伤心欲绝地死死握着自己的手,妄图从虚无缥缈的爱情中找到一丝理智与答案。
她用力晃了晃头,将自己从过去的记忆中抽离开来,然后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拍了下陵阳南景已经有些僵硬的后背。
情难控,意难传,爱难知,空余恨。
趁着浩星月幌放琴的间隙,她再也忍不住起伏不定的情绪,眼泪夺眶而出的同时,她故作无事道:“月幌哥哥,我先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蝶魄瞧了眼一脸雾水的浩星月幌,又瞥了下那愈行愈远的身影,如日夜操劳的老母亲般,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上楼时,她低声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紫苏亦心里不是滋味:“没办法,这是她命中注定的情劫,我们只能袖手旁观,无法插手太多。”
满屋花香,一室沉默。
若水和兰泽走在后面,她们也没办法插手别人的感情,毕竟这不是一刀切的简单事。
“娘,我回来了。”
正在搬花的女人听见女儿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立刻放下了手头的活,追了过去。
果然,走近一看,女儿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比兔子眼睛还红,一看就是哭了一场。
“南景,你怎么了?谁惹你伤心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立刻揪着女儿的耳朵,低吼道:“你是不是还贼心不死?我说过一万遍了,他心有所属,不喜欢你,强求不来的。”
感觉自己语气太生硬了,可能会适得其反,她强压住心头喷涌而出的怒火,轻声劝慰中又夹杂着一闪而过的咬牙切齿:“女儿,浩星月幌是个好人,人品极佳,长得也好看,你喜欢他,确实很有眼光,也很有品味。”
见母亲第一次赞同自己的选择,她眼中又徐徐升起一丝战战兢兢的希望,只祈祷她能如愿以偿,不要最后情寄于水,付之东流。
看女儿又要满血复活,她却话锋一转:“娘也年轻过,也曾春心萌动,得不到时,日思夜盼,抓耳挠腮,实属人之常情。但你要清楚,情这个字,是无法强求的。牛不喝水,可以强按头。可别人不爱你,你却总凑上去打扰,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按住了要跳起来反驳争论的女儿,冷静分析道:“你感觉不到爱,那就是没有,就是不存在,无论你如何狡辩,这就是事实。”
长痛不如短痛,她今日便要为女儿斩断孽缘:“你打着爱的名义,时不时去画桥惹残烟闲转,即使浩星月幌风度翩翩,从不生气,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这样的行为会不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见女儿急于反驳,她举例道:“如果娘在花圃里干活,有个自称喜欢我的人天天在我跟前晃荡,即使因为是邻里关系,所以不能开口撵人走,但你觉得我心里会舒服吗?”
依旧不死心的陵阳南景却期期艾艾道:“娘,可是他并没有明确拒绝我,所以意味着我们之间,还有无限的可能与未来。”
“他若对你有情,早就释放爱意了,不会一直把你当做长不大的小孩子,邻居家的小妹妹,这个道理,你现在懂了吗?南景,娘不会害你,娘是真的不愿看着你越陷越深,最后因爱生恨,心性大变之下,做了那伤人害己的事。若你非要固执己见,那么请你答应娘,若是他选择了荔非疏影,你就潇洒地转身离去,不要变成娘认不出的人,可以吗?”
泪眼朦胧的陵阳南景紧紧回握住母亲的手,郑重颔首,表示自己一定不会伤人害己。
若浩星月幌真的做出了明确的选择,她会放下执念,尊重祝福,然后淡出他的生活,绝不会因爱生恨,更不会变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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