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骗财骗色还骗心
……
宋衍之一觉睡到中午。
太阳晃了眼。
他醒来。
蓦地坐起身。
衣服都忘了穿，下床就直奔客厅，找寻某个人的身影。找了一圈没看见，他有些失落，原来又是做梦。
她跑了。
偷了东西跑得干脆。
宋衍之深吸了几口气，宿醉带来的头疼令他闭了闭眼。就在这时，耳畔传来女人清亮的嗓音，跟往昔一模一样：“上衣也不穿。”
闻言。
他先是愣了半拍，旋即睁眼抬眸，见景希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浇水壶。她迈开步子往这边走，路过他时说了句：“做了饭菜，去餐厅吃。”
宋衍之站在原地。
还有些懵。
脑子昏昏沉沉的。
他偏过头，再次看向景希，她正收拾好阳台的绿植，在水槽前洗手。这一刻，宋衍之才真正确定，昨天晚上是真实的。
景希回来了。
……
景希盛好米饭进到餐厅。
洗漱好的宋衍之从主卧出来，不似从前那般温柔，他看向她的时候，眼神冷淡，像是在看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以理解。
她盗走了他付出心血的研究成果，谁能不恨？
即便这样说服自己，景希的心脏还是难受了一下。胸口泛起的闷感，像是堵了一块积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见他径直往门口走，景希喊：“你要出门吗？”
他没理。
景希又问：“你不吃午餐了吗？”
宋衍之依然没回，在玄关换好鞋，拿了车钥匙，他才说了句：“饭菜里下东西了？这么殷勤。你做的东西，谁敢吃就给谁吃。”
景希抿唇。
垂在身侧的手蜷了又蜷。
门咔哒一声被打开，宋衍之没去看她，只说：“这套房子已经退租，后天房东会来收房。我今晚的飞机回伦敦，里头的东西你想要什么自己拿，其他的会有收废品的拉走。”
“没报警抓你，是知道被你偷走的核心技术已经拿不回来，也是不想跟你过多纠缠。以后再出现在我面前，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出了门。
走得干脆利索，不曾回头。
偌大的屋子瞬间只剩下景希一人，饭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闻着很香，她却没有任何食欲。
景希坐在餐椅上。
目光扫过周围一景一物。
这个家是她和宋衍之亲手装扮起来的，刚租到手时，什么都没有。从床到冰箱，沙发茶几，墙上的画和阳台的花草，都是他们布置的，有着共同的回忆。
他说退租了。
收废品的人会来清理所有东西。
感情一旦遭到欺骗与背叛，就成了破裂的镜子，无法复原。景希知道这一点，也跟自己说了很多次，可是在面对宋衍之，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难受。
她是个骗子。
在行骗的过程中处处小心。
千算万算，就是算不到她自己会栽进去。几年前进入伦敦大学，他是校内风云人物，大家都说医学院的宋少爷长相出众，性格更是优越，喜欢上他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传闻不假。
她也喜欢宋衍之。
-
楼下。
宋衍之开车离开小区。
今日空闲。
并没有安排行程。
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开，心里很是烦躁。不知开了多久，宋衍之在通话界面滑动，盯着备注名‘希希’的联系人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没拨出这个电话。
他打给了安助理，交代道：“你去跟景希说，我回伦敦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她的假父母。她会在乎的，只要跟她有关，即便是合作，她也会保全对方。”
“好的先生。”
“小区这套房子买下来了吗？”
“刚办好手续，已经转到您名下了。”
“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保留好，让保洁定时打扫卫生。”宋衍之说完，又想到什么，补充了句：“请人看护阳台上的绿植，仔细浇水施肥。”
……
宋衍之是第二天的上午到的伦敦。
他下了飞机。
在航站楼里等了十分钟。
跟他猜的一样，景希来了。注视着她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宋衍之没拿正眼看她，只冷漠说了句跟上，便往外去了。
安助理开车。
一路安静。
两人相邻坐着，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更没有对话。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瞧着窗外的街景不对，景希才开口：“不去老宅吗？”
“这么急着救你的假父母？”
“是。”
“骗子也有善心吗？”
景希不语。
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起，指甲扎进血肉，试图缓解对方语言带来的攻击。
“知道我和你回来，我爸妈准备了饭菜，先去庄园吃饭。不管是在伦敦还是在纽约，他们俩对你都不错。我会保留你在他们面前的好形象，不是为你，而是不想让他们伤心。”
“知道了。”
“伊诺生物是不是把你踢出门了？”宋衍之偏头看她，眸光没有半分温度：“所以现在装得这么乖顺，想重新攀上我？景希，就算这个世界上只剩你一个女人，我也不会将就跟你在一起。”
音落。
正在开车的安助理瞥了眼车内后视镜。
尤其看了宋衍之。
也不知道是谁花了大价钱买下那套三居室的房子，又花钱把那辆保时捷运回伦敦，担心景小姐跑了，费尽心思用她假父母来钳制她，让她跟着回了伦敦。
嘴上说一套。
背地里做的又是另一套。
安助理不理解，专心开好车，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抵达了宋家庄园。
宋氏夫妇早早地等在门外，见景希下车，饶女士快步走了过去，拉过她的手，带着人往家里走：“衍之昨天说你们要回来，我就让管家去准备了，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纽约那边饮食不习惯吧，小希，你好像瘦了，脸色也没那么红润。”
妇人手心温热。
握着她的手动作轻柔。
她和宋衍之刚到纽约的时候一穷二白，老太太那边下了命令，没人敢接济。饶女士偷偷汇过几次钱，都被拦截了回去。
于是。
从来没自己出过远门的饶女士独自搭乘飞机去了纽约。
身边没了保镖，没有司机，她迷路了。
景希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坐在五角大厦的墙根处，用柱子挡着风，怀中抱着一个很鼓的手提包，装了一大兜子现金。
她带着她去买衣服。
各种首饰。
离开纽约的那天，饶女士抱着她，小声在她耳边说：“放心在外面闯，爸妈会给你们兜底的。不要太省钱，趁年轻，该穿的漂亮衣服都得穿。以后每个月妈妈差人给你送现金，你都拿去买衣服首饰昂。”
大家都说宋父软弱。
不争不抢。
老实得要命。
她和宋衍之被迫前往纽约，宋父次日便去了宋氏集团，主动要求分担工作。天天加班，早出晚归，想着万一她和宋衍之没成功，他能为儿子儿媳撑腰。
景希思绪游离之际，已经进了别墅。一个白色的小团子跑过来，绕在她脚边转悠，还用它那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腿。
庄园里的人都很欢迎她。
除了某人。
在餐厅里落座，景希不管第几次偏头，都能看见宋衍之那张冷脸。她食欲不佳，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阿姨叔叔，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起身离开。
望着女孩身影走远，饶女士拧眉，看向对面的儿子：“你和小希吵架了？”
“是。”
“那为的什么呀？”
“整件事都是她的错。”宋衍之说。
“所以你就一直给她摆脸色？”饶女士注视着他，有意劝和：“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会有摩擦，解释好了就可以了。”
“事情发生到现在，她没有承认过她的错误，没有与我说过半句对不起。”宋衍之本来就没胃口，旧事重提更加吃不下：“这是我和景希的事，你们不用插手。不管怎么样，这次我都不会先低头。”
宋衍之离开了餐厅。
偌大的厅里只剩宋氏夫妇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饶女士率先开口：“两周前跟他们视频通话，两人还甜得跟蜜罐似的，还说要在纽约买房，挑一栋小希喜欢的做婚房。忽然就闹矛盾了，还闹这么大？”
宋父摇了摇头。
一味地给妻子碗里夹菜。
无声地说：“年轻人的事我们管不上。”
饶女士跟他的理念不同，妇人拉开椅子起身，表明自己的态度：“反正我就认定景希这一个儿媳妇了，换谁我都不接受。”
小希多好啊。
长得漂亮。
身体好。
还有一张攻击力满分的嘴。
有她在，饶女士再也不用担心日后外出遇到宋家的妯娌。只要一通电话，小希赶到，什么牛鬼蛇神都会后退。
……
入夜。
洗漱完的景希穿着睡衣，进了三楼的客房。
打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旖旎的画面。
刚洗完澡的宋衍之没穿衣服，只下身系着一条白色的松垮浴巾。残留在身上没擦干的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往下滑落，沉没在他腰下。
景希蓦地偏头，将画面从眼中挪到：“阿姨让我住这间房。”
宋衍之：“十分钟前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有意的撮合。
两人都懂了。
景希转身往房门口走，“我去跟管家说，让他再准备一间客房。”
“宋叔睡了。”
“那我……”
“第一天回来就要弄得整个庄园不安宁吗？”宋衍之弯腰拾起沙发上的睡袍，穿上身，从她面前走过时扫了她一眼：“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装什么。”
他以前对她太好。
事事听从。
句句顺从。
每一句话都说得动听，语气都那么软和。
也许是过多了那样的好日子，如今他冷下态度，多说了几句尖锐的话，景希就有点承受不了了。她总觉得这个屋子很闷，空气仿佛都带上了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
景希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眼掀开被子靠坐在床头，拿着本医学报刊在看的宋衍之。随后径直走到衣柜前，拿了一床被褥，折返回沙发旁，铺好躺下去。
约莫过了二十几分钟。
卧室安静如水。
宋衍之靠在床头，气得发笑。
他放下手里那本拿倒了的书籍，不动声色斜了眼远处的沙发。她似乎是睡着了，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宋衍之下了床。
脚步放轻往那边走。
入秋了。
今夜伦敦又下起了雨。
阳台落地窗的推拉门没有关严实，冷风不断地往里钻。往这边走近，宋衍之就感觉到一阵寒意。他当即上前把门窗关紧，折返回来，看见景希蜷缩在沙发处。
她身型单薄。
抱着被子蜷在那很小。
令人心疼。
这抹疼惜让宋衍之皱起的眉头再次皱紧，他看不起自己，被骗得这么狠，却还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乎她，放不下她。
宋衍之走上前，在沙发旁坐下。借着昏暗的落地灯光，凝着女人入睡的脸庞。睡着的样子还是挺乖的，不会顶嘴，不会惹人生气。
他伸出手。
修长的指节微微弯曲。
犹豫了一阵儿，还是伸到她面颊旁，抚了抚她的脸。
消失的这些日子她消瘦了，脸上的婴儿肥都快没有了。宋衍之将她从被褥里捞了起来，抱上身，许是刚刚被冷风吹，她有点冷，本能去找温暖的地方，于是在靠近他怀抱那刻，她往他胸膛缩了缩，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瞧。
她是个骗子。
这种依赖感装得多好。
宋衍之也是个没骨气的，明知道被骗，还是忍不住地伏低身子，吻上她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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