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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腰牌上的锈迹,陌生的枕边人


第707章  腰牌上的锈迹,陌生的枕边人

林婉的手指在刀柄上绷得发白,指甲边缘泛出青白。

她没拔刀。

她拔的是腰间那枚“卫家铁卫”金牌——青铜冷硬,边缘錾着十二道细如发丝的云雷暗纹,正中浮雕一只衔火玄鸟,鸟喙微张,衔着一枚微缩的律心印轮廓。

这是三年前卫渊亲手所铸,只颁给过七人,她是唯一女子,也是唯一未授军职却持此牌者。

她将金牌递到卫渊眼前,掌心向上,腕骨凸起,血还在顺着小臂往下淌,在青铜表面拖出一道暗红斜线。

卫渊垂眸。

目光扫过金牌背面——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是去年冬猎时,她为替他挡下突厥狼牙箭,用金牌格开箭镞留下的。

当时他笑说:“这伤痕比我的字还深。”她答:“那便刻进你的印里。”

此刻,那道划痕依旧清晰。

可卫渊眼中没有“刻印”,只有校验。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腹缓缓摩挲过金牌正面玄鸟左眼的位置——那里嵌着一粒芝麻大小的星砂晶粒,肉眼不可见,却会在特定角度折射出幽蓝微光。

他指尖悬停半寸,左眼虹膜内,一组幽蓝坐标无声亮起,扫描、比对、锁定:晶粒折射角17.3°,与昆仑星壁晶体同源;铜锈成分含微量地磁晶簇氧化物,与律心印基底合金谱系一致;云雷纹蚀刻深度误差±0.002毫米,与建康工坊第七号模具编号K-779完全吻合。

确认无误。

“身份标识已录入。”他声音平直,像宣读一份兵部勘合文书,“林婉,女,原卫家军西营校尉,现统‘女武神’卫队,编制隶属京师戍卫司第三协防序列。”

话音落,他收回手,袖口垂下,遮住指尖残留的一星血渍。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更没有哪怕半息的凝视。

林婉喉头一哽,像被冰锥刺穿气管——不是疼,是空。

整片胸腔被抽成真空,连心跳都滞了半拍。

沈铁头再也按捺不住,跨前半步,甲叶铿然:“世子!林姑娘是您未婚妻!三书六礼已过五道,陛下亲赐凤纹金册压在国公府祠堂供桌上!她带三千骑冒雪破关,绕道吐谷浑旧道翻昆仑北坡,冻掉两根脚趾才抢在萧贼合围前赶到……”

“沈铁头。”卫渊开口,语调未抬,却让沈铁头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当前状态:战时紧急动员第十七级。”他目光扫过洞顶尚未散尽的裂隙烟尘,又掠过林婉肩甲崩裂处渗出的新血,“私人关系不具调度优先级。所有非作战单位,即刻转入战备响应协议。”

他转向林婉,视线如尺,量过她染血的甲胄、未收鞘的佩刀、以及身后女武神卫队中数十双骤然失焦的眼睛。

“林校尉,命你率本部即刻回防京师西郊九连堡,接管新铸‘震岳炮’三十六门,完成弹药校准与阵地伪装。时限——四十八个时辰。”

命令出口,毫无波澜。

可就在他话音落定的刹那,林婉身后三名女武神齐齐踏前半步,甲胄震响如裂帛。

其中一人手按刀柄,声音发紧:“林帅,我等随你入昆仑,不是来听一道调令的!”

空气骤然绷紧。

就在此时,洞外风势忽变。

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域天马踏碎冰碴闯入,马上骑士未披甲,只着素色葛袍,腰悬青竹简,额角缠着白布,血迹未干。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素笺——纸色微黄,边角齐整,墨香清冽中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脂甜气。

“礼正盟特使奉柳砚大人之命,呈《百官联名劾奏疏》于世子殿下。”

卫渊未接。

他只是微微偏首。

那封奏疏悬停半尺,纸面在幽蓝余光下泛出一层极淡的、珍珠母贝般的晕彩。

他盯着那层晕彩,瞳孔深处,幽蓝涟漪无声翻涌。

洞中寒气如刀,割着未干的血迹。

卫渊指尖悬停于奏疏纸面三寸之上,幽蓝微光自瞳底漫溢,无声扫过那层珍珠母贝般的晕彩——非釉非漆,是苏氏“云縠纸”特有的松脂胶矾层在特定湿度下析出的干涉光晕;纸纤维走向呈逆时针螺旋纹,与建康织造署《江南楮皮谱》所载“吴兴双蒸法”第三道抄造工序完全吻合;墨色沉而不滞,胶质含微量蚕蛹蛋白水解物,唯苏家秘藏三十年以上的“玄霜墨膏”方能调出此温润断痕。

——江南苏氏,礼正盟三大钱袋子之一,亦是去年“棉税改制案”唯一公开抵制工部新律的世家。

他们以“妇人掌纺、童子司机,伤风败俗”为由,拒缴新设的“织机附加厘金”,更暗中鼓动十三州丝户焚毁水力缫丝坊图纸。

卫渊垂眸,目光掠过纸角一枚极淡的朱砂小印:半枚残月,内嵌“苏廿三”三字阴文——那是苏家嫡支第廿三代主理棉纱转运的密押,只钤于大宗漕运单据背面。

他并未拆封,亦未触纸,只将右袖内侧暗袋一掀,取出一枚黄铜制式兵符,正面镌“枢密院急递”四字,背面却无编号,仅刻一行微缩蚀刻:【K-782|流体动力学适配校准|误差≤0.03%】。

“传令。”他声线平直,像一道刚淬火的刃,“着京杭漕运司即刻启动‘青蚨协议’一级响应:自今日卯时起,截断江南大运河所有棉纱、棉线、粗布类货物北运许可;凡挂苏氏旗号之船,无论官私,一律扣留于镇江闸外三十里‘芦花坞’临时锚地;准许其申辩,但须以苏家名下七处织造坊三年账册、全部水力轮轴图纸及纺车匠籍名册为保。”

沈铁头瞳孔骤缩:“世子!此举等同断其命脉——苏家年销棉纱八十万匹,占京师军需棉布六成……”

“正因如此。”卫渊抬眼,左瞳幽蓝未褪,“他们用棉纱捆住朝堂的喉管,我就用运河绞紧他们的腰。”

话音落,他转身取过案头一份未拆封的西线战报——羊皮卷边已磨出毛絮,油渍浸透三处,显是经多手传递。

他左手执卷,右手自腰间摘下一支乌木杆炭笔,笔尖削得比绣花针还细。

就在战报左下角空白处,他开始勾勒:一根倾斜32度的斜轴,两端嵌套双级锥齿轮,下方连接直径1.8米的卧式水轮,上方引出十二组平行锭子,每锭末端皆有微缩导纱钩与张力调节簧片……线条匀直如尺规所绘,毫厘不颤,连呼吸起伏都未在纸上留下丝毫波纹。

林婉站在三步之外,甲胄未卸,血沿腕骨滴入尘土,绽开一朵朵暗褐小花。

她看着那只手——三年前曾替她裹过冻疮,曾在她额上试过退烧的温度,曾在昆仑雪夜里攥着她的指尖,在冰面刻下“渊婉”二字。

此刻,那只手正以绝对零误差复现一台尚未命名的机器。

她忽然上前半步,左手五指张开,径直抓向他持笔的右腕。

卫渊未回头。

他只是在她指尖距腕骨尚余七分之时,右肘微沉,小臂外旋七度,乌木笔尖顺势点向战报右上角一处被墨渍晕染的模糊坐标——动作如预演千遍,自然、精准、毫无情绪涟漪。

林婉的手,悬在半空。

风从洞口灌入,吹动她额前碎发,也拂过他袖口翻起的一角。

那里露出半截银灰织带,边缘绣着极细的二十八宿星图——是他亲手所绣,用的是她第一次斩敌后染血的战袍内衬。

她没再伸手。

只将那枚尚带体温的青铜金牌缓缓收回腰间,转身时甲叶轻响,像一声未落的叹息。

——她率女武神离洞时,未回头一次。

而洞外,柳砚正坐在醉仙楼最高雅间的紫檀榻上,指尖捻着一枚苏家送来的“云縠纸”样片,对着窗棂透入的斜阳反复端详。

他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他认出了纸,却没烧它;他截了纱,却没杀商。”他将纸片投入香炉,看青烟袅袅,“诸位,一个能算出棉纱吨位却算不出人心冷热的人……才最可怕。”

当夜,太学东斋灯火通明。

三百七十二名学子伏案疾书,墨迹未干的《谏止奇技淫巧疏》正被快马送往各坊门墙。

而城南永定门瓮城之下,十名蒙面匠人正借修缮箭楼之名,在三处垛口内侧悄悄嵌入黄铜匣——匣中磁石经特殊淬炼,可于百步内偏转精钢弩矢三寸,专取人眉心。

同一时刻,卫渊立于洞口崖边,仰首望天。

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天权星亮度略高于往常——是昆仑山麓新设的“观星校准台”首次同步反馈。

他抬起左手,腕表玻璃表面映出自己瞳孔深处尚未熄灭的幽蓝光点,正与天权星频率悄然共振。

远处,一骑踏雪而来,背负长匣,匣上朱砂写着两个字:

震岳。

他未接匣。

只低声下令:“传令九连堡——震岳炮阵列,明日寅时,试射校准。”

声音很轻。

却压住了整座昆仑山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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