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执念
木箱沉寂,符纸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黄点。
但左肩印记那持续不断的冰凉感,以及心头挥之不去的那一丝被“注视”的异样,都在提醒他,那并非错觉。
罐子里的东西,是“活”的,而且,似乎对他有着某种难以理解的关注。
他不敢再试图静坐,下了床,点亮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却也让房间角落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稍稍压下了心头的悸动。
“系统,刚才……是那个怨灵在试图沟通吗?”
他在脑中询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检测到微量精神波动逸散,性质与罐中灵体同源。波动强度极弱,未构成有效信息传递,更接近无意识的情感流露或本能吸引。】
无意识的情感流露?本能吸引?陈甲木苦笑。
这算什么?就因为我身上有这个破印记,就被这鬼东西“吸引”了?
他坐回床边,再无睡意,也不敢深度入定,只能勉强闭目养神,同时分出一丝心神,时刻关注着左肩印记和墙角木箱的动静。
一夜无话,却又仿佛每一刻都在与无形的压力对抗。
直到天色微明,道观里响起贵五早起洒扫庭院的细微声响,陈甲木才稍微松了口气,感觉那如影随形的阴冷注视感,随着天光渐亮,似乎减弱了一丝。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到墙角,隔着几步远,仔细观察那个木箱。
一夜过去,木箱和符纸没有任何变化,但陈甲木能感觉到,那种阴冷的气息依旧盘踞在那里,只是比夜晚时略微沉寂。
“师弟,起了吗?”
门外传来马化云刻意压低的声音,还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陈甲木打开门,马化云端着两碗清粥和几个馒头挤了进来,反手关上门,脸上带着两个黑眼圈,但眼神里却有些兴奋。
“有发现?”
陈甲木接过粥碗,低声问。
“嘿,还真让我查到点东西!”
马化云把馒头塞给陈甲木,自己抓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我翻了一晚上地方志野史和网上一些乱七八糟的论坛,结合贵五那边查到的一点零星记载,拼凑出点眉目。”
“大概在七八十年前,也就是战乱那会儿,武当山这一带也不太平。据说当时后山深处,有个小村子,因为位置隐蔽,成了不少逃难人的落脚点。”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那个村子起了大火,烧死了不少人。”
“幸存者寥寥无几,也都说不清大火怎么起的,只说那火邪门,扑不灭,还隐隐听到女人的哭声。”
“女人的哭声?”
陈甲木心中一动,想起系统分析的“女性”、“火焰”。
“对!而且,”马化云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有传言说,起火前,村里来过几个外乡人,像是道士,又不太像,行踪诡秘。他们好像在村里找什么东西,还和村里一个独居的年轻女子有过接触。”
“后来大火之后,那几个外乡人不见了,那女子也葬身火海。再后来,有胆大的村民回去看,发现村子废墟中央,也就是那女子家原来的位置,地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浅坑,坑里还有没烧完的古怪符纸碎片。”
“有人说,那是那女子怨气不散,成了地缚灵,也有人说是那几个外乡人做了什么法事,把什么东西镇在了那里。时间久了,村子废墟被草木掩盖,知道这事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镇魔洞离那个村子遗址远吗?”
陈甲木问。
“不远!”马化云眼睛发亮,“我查了地图,镇魔洞所在的那片山坳,就在传说中那个村子的上游方向!直线距离可能就几里地!
“而且,你发现陶罐的石室,是在镇魔洞深处,那洞里的阵法,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线索似乎隐隐串联起来了。
一个被大火焚毁的村子,一个葬身火海的年轻女子,几个神秘的外乡人,古怪的符纸,还有镇魔洞里封印着的、与火焰和怨念相关的女性怨灵……
“石镇岳和那几个外乡人有关?”
陈甲木皱眉。
“不好说。年代对不上,石镇岳看起来最多五六十岁,七八十年前的事,他还没出生。但说不定是他师门长辈,或者他得到了什么传承,知道了这个秘密。”
马化云分析道,“他把罐子从镇魔洞带出来,又用这种邪门法子‘托付’给你,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说不定,就是想利用这怨灵,或者利用你和怨灵之间的链接,达成什么目的!”
“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解开封印,放出怨灵?还是……”
陈甲木想起系统提示的“未完成的承诺”,以及石镇岳短信里说的“古老秘辛”,只觉得一头雾水。
“得查!继续查!”
马化云三口两口吃完馒头,“我今天再去镇上,找那些年纪大的老人唠唠,看能不能挖出更多关于那个村子和大火的细节。贵五师兄继续翻典籍。师弟你……”
他看了看墙角的木箱,压低声音,“你看好这玩意儿,自己也小心。石镇岳说七天,这七天里,指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
陈甲木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白天,陈甲木强打精神,继续去剧组拍戏。有戏拍的时候还好,能暂时分散注意力。
一旦休息,左肩那持续的刺痛感和心头若有若无的阴冷注视感,就如影随形。
剧组的人看他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都以为他是上次“晕倒”后还没恢复,赵大宝更是“关切”地让他多休息,还特意让人给他泡了参茶。
陈甲木谢过,但心里对赵大宝的警惕更甚。
这家伙看似热情,但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总让陈甲木觉得有些不舒服,那目光深处,似乎藏着审视和算计。
尤其是昨天在紫霄宫,他刻意提起“鹰愁涧”,之后石镇岳就出现,印记产生反应……这真的只是巧合?
下午收工前,赵大宝又凑了过来,脸上堆着惯常的笑容:
“陈老师,今天状态看着还行?多注意休息啊。对了,有件事,省台那个林记者,对咱们武当山的文化特别感兴趣,尤其是些……嗯,比较有传奇色彩的老故事。”
“她私下问我,知不知道后山那个‘失火村’的传说,还说想找个时间去找找遗址,拍点素材。我记得你好像对这方面也挺了解的?要不,找个时间,咱们陪林记者一起去转转?也算为咱们剧,还有武当山,做点文化挖掘嘛!”
失火村!
赵大宝竟然也提到了这个!而且是通过林记者之口!他是无意中得知,还是刻意引导?
陈甲木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茫然:
“失火村?什么失火村?赵导,我也是刚来武当山不久,对这些老传说还真不太清楚。林记者要是感兴趣,可以问问山里的老道长或者年纪大的乡亲,他们可能知道得多些。”
“哦?陈老师没听说过啊?”
赵大宝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随即笑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没事没事,我就是随口一提。林记者那边,我再跟她说说。陈老师你好好休息,明天还有重头戏呢!”
看着赵大宝转身离去的背影,陈甲木眉头紧锁。
这家伙,果然在试探!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和石镇岳,真的有联系吗?
还是各自在打不同的主意,却都盯上了武当山的隐秘,以及……自己这个被怨灵缠身的倒霉蛋?
带着满腹疑虑和肩头越来越清晰的刺痛感,陈甲木回到了道观。
马化云还没回来,贵五依然埋在故纸堆里,房间里,那个贴着黄符的木箱静静待在角落,仿佛一切如常。
但陈甲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和这个罐子,和里面的怨灵,以及背后的石镇岳、赵大宝,已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紧紧缠在了一起。
夜深人静。
或许是白天思虑过重,也或许是那阴冷气息的持续侵蚀,陈甲木感到一阵阵难以抵御的疲惫。
他强撑着打坐调息了一会儿,终究抵不住困意,和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并不安稳。光怪陆离的碎片不断闪现:
冲天的火焰,扭曲的人影,凄厉的哭喊,还有一双充满哀伤与绝望的、年轻女子的眼睛……
火焰炙烤着他,哭喊声撕扯着他的耳膜,那双眼睛一直望着他,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在祈求着什么……
“救……我……”
“……为……什么……”
“……承诺……”
破碎的词语,夹杂在火焰与哭声中,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意识。
陈甲木猛地惊醒,坐起身,冷汗涔涔。窗外月色朦胧,已是后半夜。房间内一片死寂。
但左肩的印记,却传来一阵不同以往的、清晰的悸动,不再是单纯的刺痛或冰凉,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仿佛……心跳?
不,不是印记在跳。是……
陈甲木猛地转头,看向墙角的木箱。
“咚……”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无比的敲击声,从木箱中传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叩击着陶罐的内壁。
陈甲木屏住呼吸,全身僵硬。
“咚……”
又是一声。间隔均匀,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仿佛叹息、又仿佛呜咽的女子低语声,丝丝缕缕地,在陈甲木的脑海中直接响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
“……缘……分……”
“……是……你……”
“……不……要……走……”
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悲戚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
陈甲木汗毛倒竖,心脏狂跳。
是罐子里的怨灵!她在尝试沟通!在呼唤他!
他想起了系统的警告,立刻紧守心神,默念清心咒,试图将这些杂念驱逐出去。
但那股精神波动异常执着,伴随着有节奏的、轻微的“咚咚”敲击声,不断试图渗透他的意识防线。
“……看……到……了……”
“……火……好痛……”
“……骗……我……”
破碎的画面再次强行涌入:
冲天烈焰中,一个模糊的少女身影在挣扎、哭喊;一个背影决绝地转身离去,任火焰将其吞噬;
还有……一块似乎有些眼熟的、残缺的铁片,在火焰中一闪而过……
“啊!”
陈甲木闷哼一声,抱住头,感觉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痛。
那些画面和声音中蕴含的强烈怨念、痛苦、绝望和被背叛的愤恨,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智。
就在这时,胸口的“星纹钢”碎片,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波动。
这波动并不强烈,却异常坚韧、纯净,带着一种镇压邪祟、稳固心神的浩然气息。
与此同时,一直握在手中的“定魂钱”铜钱,也微微发烫,散发出柔和的清光。
碎片和铜钱的力量联合在一起,如同在陈甲木狂暴的意识海中投入了两块定海神针,勉强稳住了他的心神,将那外来的怨念冲击暂时隔绝开。
“咚咚”的敲击声停了下来。脑海中的低语和破碎画面也如潮水般退去。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陈甲木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墙角木箱。木箱依旧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噩梦。
但他知道,不是。
罐子里的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活跃”。
而他和她之间的那种诡异“链接”,似乎也随着每一次接触,都在加深。
“系统……”陈甲木声音干涩地在脑中呼唤。
【检测到高强度灵体精神冲击。宿主精神屏障出现短暂波动,已被‘星纹钢’碎片及‘定魂钱’临时稳固。】
【灵体似乎对宿主存在特殊‘认同’或‘标记’行为。】
特殊认同?标记行为?
陈甲木想起刚才那低语中的“……缘……分……”、“是……你……”,还有那些破碎画面中闪过的、让他觉得有些眼熟的残缺玉佩……
一个可怕的猜想,渐渐在他心底浮现。
石镇岳,那个女怨灵,自己身上的印记,还有那所谓的“缘分”和“标记”……
难道,从一开始,自己就不是被随机选中的?
而是因为某种自己还不知道的“原因”,从一开始,就是石镇岳,或者说是那个罐中怨灵的……
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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