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4章 提交博导

这个时候刘春晓端着两碗凉茶走了过来，恰好听见二人交谈，顺势停下脚步开口搭话：“前几日你大伯身在国外，来信之中也提到，国外部分名校已经开始尝试校内局域网传送论文资料，但是海外小规模线上文稿审核，放到国内现阶段完全落地不了。国内基建和互联网普及节奏跟不上，全国绝大多数高校，短期内都会沿用纸质审稿模式。”

海婴点点头：“没错，国内外互联网建设进度差距很大。婶婶莉莉身在海外的时候，曾经提起过加州部分高校可以依托校内网络传输文献，不过也仅仅局限校园内网，跨国线上审稿更是天方夜谭。”

“对了，上海那边叔叔土豆刚刚发来邮政快件的预告，信件上说企业投融资案例资料已经整理完毕，分为两套纸质卷宗，一份本土民营企业失败案例，一份海外融资模式分析，莉莉额外手写了数千字的批注，全部通过邮政特快邮寄北京，大概四天左右就能送达四合院。等到卷宗到手，我们可以补充进开题答辩的素材里面，答辩的时候拿出来当做实证依据，能够极大提高评审教授的认可度。”

小亮眼睛一亮：“这份资料来得恰到好处。原先我们最大短板就是缺少商业一线实战案例，评审教授大概率会质疑调研素材过于依赖走访问卷，存在片面性。有上海企业真实卷宗作为支撑，整篇论文的落地说服力直接提升一个档次。”

“有利也有额外的工作量。”海婴神色从容，“后续我们需要把卷宗里面典型案例提炼摘要，摘抄整理，单独做成附件材料一并上交评审组，答辩的时候专门用来回应专家组关于现实落地性的提问。”

天色慢慢暗沉，院落里点亮廊下白炽灯。两人没有停下手头工作，拿出空白稿纸，开始草拟开题答辩口述提纲，把教授大概率会提出的问题提前罗列出来，并且各自写下应答思路。

小亮一边书写，随口闲聊：“说实话当初我执意想要选择外资研究方向，还有一层私心，外资课题现成外文文献遍地都是，附件材料搜集省事。反观你的中小企业融资选题，问卷、江浙实地素材、上海企业卷宗三重资料缺一不可，搜集素材就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

“难走的路，往往研究价值更高。”海婴拿起牛皮档案袋，小心翼翼收好三份开题大纲，“专家组评审的时候，最看重选题能不能贴合国内当下经济痛点。九九年国内民营经济正在高速扩张，中小企业融资难是全社会普遍存在的现实难题，只要我们调研详实，拿出可行的优化思路，这份课题天然更容易获得评审青睐。哪怕前期搜集资料辛苦，后续课题能够产出实用成果，所有付出就不算白费。”

“接下来短期咱们两个人拆分任务吧。”小亮敲定分工，“明天到校由你主导开题汇报，你的宏观分析视角更强，擅长口头阐述研究立意。我负责数据板块答疑，一旦评审教授针对数理模型、海外对标融资框架发问，由我来作答。课余空闲时间，我抽空泡在校图书馆，持续搜集九十年代国内历年银行信贷相关统计文献，你留守四合院，后续收到上海快件之后，专门梳理企业案例摘要。”

“分工就这样敲定。”海婴应声。

晚饭过后，海晨和朵朵写完作业，凑到石桌旁边，盯着厚重的牛皮档案袋满眼好奇。

“堂哥这个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朵朵怯生生发问。

“是博士毕业论文的开题大纲，接下来堂哥要去学校参加开题答辩，需要好几轮教授审核通过，才能够正式确定往后几年的研究方向。”海婴温柔解释。

海晨似懂非懂眨了眨眼：“审核会不会很难？要是审核不通过怎么办？”

“若是首轮答辩没能通过，那就静下心找出文稿漏洞，重新修改内容再次报送审核。治学本身就是不断打磨纠错的过程。”海婴淡淡一笑，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春风和煦。

胡同里的早点摊冒着滚滚热气，油条、豆腐脑、糖糕的香气沿街漫开。九九年的北京街头，车流不多，成片的自行车流贯穿主次干道，朴素、规整，处处是踏实向前的年代质感。

海婴和小亮早早收拾妥当。

海婴身着干净的浅色衬衫，手里郑重抱着深黄色牛皮档案袋，里面装着一式三份手写誊正、页码齐全、工整装订的开题大纲、调研说明与初步文献综述。没有电子版、没有U盘、没有线上文档，这一沓厚厚的纸质文稿，就是他们博二开题的全部心血。

两人各骑一辆老式自行车，并排驶出胡同，沿着宽阔大道往城北的北清大学赶去。

早春的风迎面拂过，路边白杨抽满新叶，学府周遭的街道安静肃穆，书卷气扑面而来。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北清大学西门。

九九年的校园质朴沉静，没有后来林立的新式教学楼，老旧的红砖主楼庄重大气，林荫道绵长，随处可见背着书本、步履匆匆的学子。图书馆、经管学院主楼、教研室全部沿用老式格局，楼道墙面贴着泛黄的学术通知、课题公示、答辩安排，所有公示一律纸质张贴，无网络通知、无线上公告。

经管学院导师办公室在主楼三层。

这会儿刚过八点，教研室的老师们陆续到岗，走廊里不时传来脚步声、翻纸声、低声讨论课题的声音。

导师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旧木书桌、满满两墙中外文献、堆叠整齐的学报与课题底稿，朴素却厚重。

两人轻轻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端正站定。

“老师，我们把博二开题大纲整理完毕了，今天过来向您当面汇报、接受初审。”

导师抬眼，放下手中批阅的横向课题纸质文稿，目光落在两人怀里的档案袋上。

“放桌上吧。九九年不比以后，没有网络传稿、没有系统预审，所有开题第一步，就是导师逐字逐句纸质初审。选题方向、逻辑框架、数据来源、研究可行性，全部我这边先卡死，没问题，你们才能进学院专家组答辩。”

海婴应声上前，将三份装订整齐的大纲平铺在桌面。

纸张洁白，字迹工整，通篇手写修改痕迹规整干净，段落、注释、参考文献全部依照九十年代高校博士开题规范排版。

导师俯身，一页一页慢翻、细读。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小亮站在侧旁屏息凝神，海婴身姿端正，随时准备应答提问。

半晌，导师抬眸，率先点明核心：

“最终定了民营中小企业融资困境，放弃外资对比的捷径选题？”

“是。”海婴坦然颔首，逻辑清晰汇报，“我们反复比对研判，外资经济领域现有研究已经高度成熟，九十年代末外文文献体系完备，可创新空间极小，多为重复性论证。而国内民营经济正处于野蛮生长、制度空白、转型阵痛的关键节点，中小企业融资难是当下实体经济最突出、最落地、最亟待解决的现实问题，研究空白极大，贴合国情、贴合时代。”

他接着逐条汇报可行性：

“现阶段素材分三部分支撑：第一，我们江浙实地走访三十余家民营作坊、私企，拥有一手问卷与访谈记录；第二，我叔叔婶婶在上海金融行业深耕多年，近期邮寄一批九六至九九年真实投融资成败案例、一线实操批注，补足市场实战短板；第三，小亮整理大量国外中小企业融资风控模型，可做中外机制对照研究，弥补本土理论体系不足。”

导师静静听着，微微点头，又翻到大纲后半部分，指尖点在数据短板处，严肃提问：

“我只问你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样本不够规范、民企账目混乱、隐性数据缺失，你如何保证论文不空洞、不流于泛泛对策？

这是今年专家组卡得最严的一点，很多学生选本土民生课题，最后全部栽在‘无量化支撑、纯定性空谈’。”

这正是二人昨夜反复打磨的关键点。

海婴不慌不忙，从容应答：

“老师，我们已经提前规避这个问题。第一，我们筛选十家存续五年以上、有完整简易台账的江浙中小民企作为核心样本，单独量化数据分析；第二，以上海金融实操案例做具象个案剖析，用真实成败项目替代空泛理论；第三，避开大而全，聚焦‘银行惜贷、民间高息、担保缺失’三个精准切口，不铺大框架，只做定点深挖，保证每一条结论都有样本、案例、数据三重支撑。”

一旁小亮适时补充：

“我负责搭建简易对比模型，把国外成熟小额融资风控体系，对标国内九九年民企融资现状，量化差距、量化短板，补齐整篇论文的数理实证部分，杜绝纯文字空谈。”

听完完整应答，导师紧绷的神色缓缓舒展，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他拿起红色钢笔，在开题报审表顶端，郑重签下自己的姓名与初审意见。

字迹端正、力道沉稳。

“选题立得住、逻辑闭环、素材路径清晰，贴合当下国内经济转型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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