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三千矿工掘地脉,神兵天降破登州
登州南门外三百步处,梁山大营连绵十余里,鹿角拒马层层叠叠。
一连两日,城下战鼓自辰时擂到酉时,震得整座登州城嗡嗡作响。二十门青铜火炮每隔半个时辰便齐射一轮,只是炮口抬得略高,铁弹呼啸着掠过护城河,全砸在城头女墙与敌楼屋瓦上,炸得砖石横飞、木屑四溅,却始终不曾有一队步卒扛着云梯越过护城河去硬撞城门。
城楼内侧的机括房外,登州兵马都监手按剑柄,透过箭窗望着城下声势浩大却只打雷不下雨的梁山军阵,紧绷了两日的面皮终于松弛下来,发出一声得意的嗤笑。
“吴军师,刘大人,你们把那李寒笑吹得如同天神下凡,依本都监看,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之辈!”
兵马都监回手指了指嵌入两侧山体石槽、厚达一尺有余的隋朝万斤铁闸,傲然道:“他那开花炮弹打青州砖墙尚可,碰上我这靠山王留下的万斤生铁闸,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前番在登州,是邓飞那厮从里头卡住了绞盘,如今这机括房外有三百名刀牌手日夜死守,三道熟铁大锁锁死,除非他李寒笑手下人能插上翅膀飞进城来,否则便是围上一年半载,也休想踏进登州半步!”
跟在后面的跛脚节级包吉拄着拐棍,摸着自己左边塌陷的太阳穴,满脸狞笑道:“都监大人高见!孙立、乐和与邹润那帮天杀的强盗,以为跟了梁山便能回来耀武扬威,等他们粮草耗尽退兵之时,咱们开闸冲杀出去,定要将这帮反贼捉回来,挨个儿剥皮抽筋,以消小人心头之恨!”
刘豫与宋江站在廊下,听得这话,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花荣已被城中郎中刮去了右肩断臂处的腐肉,敷上金创药后总算退了高热,只是失血过多,依旧昏睡不醒;秦明左肩的刀伤也重新缝合包扎,虽使不得重兵器,勉强也能提刀走动。对他们这伙丧家之犬而言,只要登州城不破,便还有喘息翻本的指望。
唯独站在城垛阴影里的吴用,眉头越锁越紧。
他没有理会兵马都监的吹嘘,而是眯着三角眼,死死盯着三百步外梁山前营那道越垒越高的土垣。
这两日,梁山军借口防备城头神臂弓攒射,在阵前筑起了一道高达两丈、长约百步的弧形挡箭土墙。奇怪的是,那土墙明明昨日便已筑成,可今日一早,仍有成百上千名赤着上身、皮肤黝黑的壮汉推着独轮车,源源不断地从土墙后面的大帐里往外运送新土,将土墙后方堆得像座小山包一般。
“不对……”
吴用心中猛地咯噔一下,指着城外那片赤黄色的新土,脸色骤变:“都监大人!你看梁山阵后推出来的那些泥土,颜色湿黄,分明是地下深处才有的生土!李寒笑根本不是畏惧千斤铁闸不敢攻城,他……他在挖地道!”
兵马都监愣了一下,凑到箭窗前看了两眼,随即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吴军师未免太杯弓蛇影了!我登州城依山傍海而建,城墙底下往下挖五尺便是坚硬无比的海防青石岩层,莫说他才围城两日,便是给他三个月,单凭铁锹鹤嘴锄,也休想凿穿这百步宽的青石地脉!”
吴用急得直跺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前日探马回报,李寒笑在莱州收降了三山岛金矿的三千名矿工!那些矿工常年凿山开石,最懂寻脉打洞!快命人取大瓮埋于城墙内侧地下,派耳聪目明的老卒伏瓮听声!”
兵马都监见吴用神色慌乱,虽觉他大惊小怪,却也不敢彻底怠慢,当即喝令亲兵去州衙库房取十口大水缸来。
……
此时,登州南门外梁山大营的挡箭土墙后方,一口深达两丈、宽可容四人并行的巨大竖井已直通地底。
井底深处,灯火通明,热气蒸腾。
正如登州兵马都监所言,登州城外地下五尺便是坚硬的青石岩层,寻常步卒拿着铁锹往下挖,不出半日便要震裂虎口。
然而此刻在井底挥汗如雨的,却是整整三千名刚从莱州三山岛金矿解救出来的老矿工!
这些人打小便在几十丈深的金矿石洞里摸爬滚打,哪一块石头有裂缝、哪一处岩层夹着沙土脉络,只需拿小铁锤敲上两下听听动静,便一清二楚。
“独角龙”邹润与“火眼狻猊”邓飞两人光着膀子,浑身沾满泥浆,正站在地道分岔口督工。
一名头发花白、满脸石粉的老矿头手里托着一只装满清水的粗瓷碗,贴着左侧岩壁听了片刻,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道:“两位头领放心,这青石岩层看着唬人,其实往东偏三丈,底下便是一条早年干涸的地下暗河沙槽!咱们顺着这沙槽往里掏,泥土松软,连钢钎都省了,只管拿桑木桩子撑住顶棚,一个时辰便能往前拱出二十丈!”
邓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喜道:“老爷子好眼力!如今挖到哪儿了?”
老矿头指了指前方黑黢黢的甬道:“主道已经摸到南门那道万斤铁闸和城墙根底下了!俺带几十个老兄弟,正在城墙地基正下方掏‘空心灶’;另外两条岔道,杨雄头领和石秀头领带着人,已经绕过城墙根,直接摸到城里头马道后面的荒废染坊井底下了,只留了薄薄三尺浮土没捅破!”
邹润摸着脑门上那颗肉瘤,乐得直搓手:“好!好!那帮狗官以为守着杨林老儿留下来的破铁闸便能高枕无忧,等会儿咱们给他们来个地龙翻身,连人带闸一块儿活埋!”
两人正说着,忽听主道前方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敲击声。
正在最前头掏挖城墙地基的病关索杨雄与拼命三郎石秀猫着腰退了回来。石秀压低嗓音道:“邓大哥、邹大哥,方才城墙内侧地面上传来挖坑埋缸的动静,八成是吴用那老狐狸起了疑心,叫官兵埋水缸听声了!”
邓飞脸色一凛:“那该如何是好?若是被他们听出主道方位,顺着城墙根往下灌水或是掘坑对冲,岂不坏了哥哥大事?”
“无妨,大都督与闻军师早料到吴用会有此一着。”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竖井入口处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李寒笑一身戎装,在闻焕章、孙立、武松、鲁智深的陪同下,顺着木梯下到了井底。
三千矿工见主帅亲自下井,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想要跪拜,被李寒笑抬手止住。
闻焕章羽扇轻摇,看了一眼主道的进度,微笑道:“空心灶既已掏成,便不必再动铁器了。传令下去,所有矿工兄弟立即停止挖掘,将莱州金矿带来的三千斤开山黑火药、两百坛猛火油,还有浇透了石脂水的干柴,尽数填入南门城墙与千斤闸石槽下方的空心灶内,以浸透油脂的麻布包裹防潮,引出三根快慢火线!”
李寒笑颔首道:“不错!城外火炮即刻加大轰击力度,全军擂鼓呐喊,将地面震动遮掩过去。今夜三更,地底引火,内外夹击,一举踏平登州!”
……
城头上,十口大水缸被匆匆埋入南门内侧的泥土之中,十名耳朵最灵的老卒趴在缸口听了足足半个时辰。
只因城外梁山的二十门火炮轰鸣不断,上万步卒又在护城河外齐声呐喊助威,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水缸里的水面波纹乱晃,除了外头的炮声与鼓声,哪里听得出半点地下掘土的动静?
况且井底下的三千矿工早已停了镐头,正用草垫子垫着脚底,悄无声息地往墙根地底搬运火药木桶。
那十名老卒听得脑袋发胀,只得爬起来向兵马都监禀报:“启禀大人,缸里只有外头反贼的炮声和马蹄声,地下并无铁器凿石之音!”
兵马都监闻言,得意地看了一眼吴用,哈哈大笑:“本都监早说过,这登州城下全是铁板一块的青石,给他李寒笑十个胆子也挖不动!吴军师,你这是在青州被李寒笑打怕了,看什么都像是反贼的诡计!”
四周的登州将校轰然哄笑,看向吴用的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吴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他走到正在城楼角落里歇息的宋江和刘豫身边,压低声音,咬牙道:“公明哥哥,刘大人,这姓张的都监狂妄无知,死到临头尚不自知!李寒笑用兵向来诡谲,绝不会在城下白白浪费两日火药。今夜咱们绝不能留在南门,须得让秦总管和曹荣将军护着咱们,连夜挪到北面靠近蓬莱水城的驿馆去!万一南门有失,咱们还能从水城船坞夺船出海!”
刘豫本就是个惊弓之鸟,在青州被吓破了胆,一听这话,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吴军师说得极是!这登州都监靠不住,咱们这就去北城水门!”
当下,刘豫、宋江、吴用也不跟登州兵马都监打招呼,借口回驿馆照看花荣伤势,由曹荣提着六十二斤浑铁点钢枪,秦明单手握着一把大砍刀,悄悄带着十几名亲随下了南门城楼,趁着夜色往北城蓬莱水寨方向溜去。
……
是夜三更,海风凛冽,乌云遮蔽了星月。
登州南门城头上,折腾了一整天的登州守军大多困倦不堪,歪七扭八地靠在女墙根下打盹。跛脚节级包吉喝了半壶烧刀子,正搂着拐棍在机括房里呼呼大睡;登州兵马都监也回了城楼正厅,和衣躺在软榻上歇息。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南门内侧百步外的一座荒废染坊院落里,那口干涸多年的枯井井底,三尺厚的浮土被人用无声的木铲轻轻托开。
一道微黄冷峻的面孔率先探出井口。
正是手提二十八斤“漏尘斩鬼刀”的病关索杨雄!
紧接着,拼命三郎石秀、“出林龙”邹渊、“独角龙”邹润、“小尉迟”孙新、“母大虫”顾大嫂、“两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以及五百名口中衔枚、身披黑衣的梁山精锐死士,如鬼魅般源源不断地从两处地道出口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散布在南门与西门内侧的马道台阶之下!
与此同时,南门外梁山大营的竖井入口处,火眼狻猊邓飞看准时辰,猛地挥下手中令旗。
老矿头将火把狠狠按在三条涂满硫磺硝石的快燃导火索上。
“嗤——!”
三道火线如火蛇般顺着幽深的地道飞速窜入南门城墙正下方的“空心灶”内!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南门城头上正在打盹的守军,突然觉得脚下的城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地底下有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猛然翻了个身!
“怎……怎么回事?地动了吗?!”
一名守门校尉惊慌失措地抓紧女墙。
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惊天巨响,从南门城墙正下方的地底深处轰然炸开!
三千斤开山黑火药与两百坛猛火油在密闭的地下岩腔内同时爆燃,狂暴无匹的气浪瞬间将支撑城墙地基的数百根桑木立柱炸得粉碎!
整座高达三丈、厚逾两丈的登州南门城楼,连同左右两侧长达十五丈的包砖城墙,在一阵地动山摇般的恐怖轰鸣中,先是猛地向上拱起三尺,紧接着脚下大地彻底塌陷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咔嚓嚓——轰!”
失去了地基承托的南门城墙,连同那道被登州兵马都监视为保命符的隋朝万斤生铁闸,在漫天喷涌的赤红火柱与滚滚黑烟中,如同纸糊的积木一般,向着城内方向轰然倾塌崩解!
万斤铁闸从石槽中扭曲折断,砸进深坑里被无数巨石彻底掩埋;原本坚不可摧的登州南门,眨眼之间变成了一道宽达十余丈、火光冲天的平缓乱石斜坡!
“天塌啦——!”
“救命啊!”
城头上的数百名登州守军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随着坍塌的城砖一块儿掉进火坑与碎石堆里,摔得骨断筋折,哭爹喊娘之声响彻夜空!
机括房被震塌了半边屋顶,跛脚节级包吉被落下的房梁砸中后背,吐出一口老血,连滚带爬地从瓦砾堆里钻出来,拐棍也丢了,拖着一条残腿便想往马道下跑。
“包老狗!往哪儿爬!爷爷邹润来取你狗命了!”
浓烟火光之中,早已潜伏在马道下的“独角龙”邹润怪叫一声,如猛虎般窜上台阶,迎面一脚便将包吉踹翻在地!
紧随其后的“铁叫子”乐和,虽然嗓子在蒙阴受创变得沙哑,手中那根水火无情棍却比往日更加狠辣,一步跨上前去,一棍重重砸在包吉完好的那条右腿膝盖上!
“咔吧!”
“啊——!饶命!乐小哥、邹好汉饶命啊!”包吉疼得在地上打滚,抬头看清是乐和与邹润,吓得魂飞魄散。
“饶你?当年在大牢里,你受那卓天雄指使,拿水火棍往俺叔侄和解家兄弟身上招呼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邹润双目圆睁,沙钵大的拳头一把揪住包吉的衣领,将他半截身子提起来,用自己脑门上那颗坚硬如铁的肉瘤,照着包吉的鼻梁骨狠狠一头撞了下去!
“噗!”
包吉满脸开花,鼻骨尽碎,哼都没哼出半声便晕死过去,紧接着被赶上来的解珍、解宝两钢叉捅了个透心凉,死得不能再死!
另一边,登州兵马都监灰头土脸地从坍塌的城楼正厅里冲出来,头盔不知掉到了何处,披头散发,抓过一匹受惊的战马刚想往城内逃窜。
“老上司,别来无恙啊!”
伴随着一声冷喝,坍塌的南门乱石斜坡之上,一面玄色梁山帅旗迎着烈焰冲天而起!
“病尉迟”孙立骑着乌骓马,手提竹节虎眼鞭,第一个踏过万斤铁闸的废墟杀入城中,正好将登州兵马都监截在长街中央!
“孙……孙立?!”
兵马都监看着眼前这位昔日被自己排挤逼反的下属,又看了看孙立身后如潮水般涌入城墙缺口的关胜、林冲、鲁智深、武松以及四万梁山铁甲雄兵,吓得肝胆俱裂,颤声道:“孙提辖!念在昔日同僚一场,饶本官一命……”
“当年你伙同卓天雄害我一家老小之时,可曾念过同僚之情?!”
孙立面沉似水,催动乌骓马疾冲而上。兵马都监慌忙举剑招架,哪里挡得住孙立这含怒一击?只见孙立左手长枪一拨挑飞佩剑,右手碗口粗的竹节虎眼鞭带着呼啸恶风当头砸落!
“啪!”
红白之物四溅,这位不可一世的登州兵马都监当场脑浆迸裂,尸首栽下马背!
南门既破,西门也被杨雄、石秀与孙新、顾大嫂带人从内部砍开城门锁链。
李寒笑端坐于北海飒露紫之上,手持八十一斤三尖两刃刀,统率四万大军踏着坍塌的城垣长驱直入。城内五千登州守军早已被那声毁天灭地的地底惊雷吓破了胆,又见主将毙命、大军入城,哪里还有半点战心?成片成片地丢下刀枪,跪伏在长街两侧乞降;那个贪生怕死的登州知府王师中,更是连裤子都没穿好,便被鲁智深与武松从州衙后宅的床底下像拖死猪一样揪了出来!
……
南门地底那声惊天动地的炸响传来时,北城蓬莱水寨内正在装船的宋江、吴用与刘豫,吓得同时一哆嗦,差点一头栽进海里。
“炸了!南门真的被李寒笑用火药从地底炸塌了!”
刘豫回头望着南城方向冲天而起的赤红火光,脸色白得像张死人纸,抓着吴用的胳膊尖叫道:“幸亏听了吴军师的话提前挪到北面水寨!快!快上船出海!晚一步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此时,连接登州内城与外海的蓬莱水城船坞里,也是一片兵荒马乱。
只因外海方向,梁山水军大都督李宝、活阎罗阮小七(携阮小二、阮小五)以及东海霸主张荣,正率领两百艘战舰趁夜猛攻沙门岛与登州水师大营!海面上火船纵横,炮声隆隆,原本驻守船坞的登州水师主力早已出港迎战,坞内只剩下百余名留守水兵和十几艘吃水浅、专走近海暗礁的快帆刀鱼船。
“抢船!把花荣抬上去!”
曹荣眼神凶狠,护着刘豫、宋江、吴用冲上栈桥。
几名留守的登州水兵见他们没有兵马都监的手令,刚想横枪阻拦,曹荣二话不说,手中六十二斤浑铁点钢枪一抖,噗噗两枪便将两名水兵挑翻落水;左肩缠着厚厚绷带的秦明也挥起单手大砍刀,一刀劈翻了掌舵的哨官!
“都滚下去!”
曹荣一把扯断系泊的粗麻缆绳,十几名残存的亲兵手忙脚乱地将昏迷不醒的花荣抬进船舱,紧接着死命摇动双橹,撑开黑布硬帆,驾驶着这艘轻便的刀鱼快船,顺着蓬莱水城狭窄的出水口,亡命冲向波涛汹涌的渤海湾!
然而,快船刚冲出水城石闸不足二里,迎面漆黑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数十支通明的松明火把!
三艘船体狭长、船头包铁的梁山蒙冲快船,正借着北风之势,如三头嗅到血腥味的恶鲨般横切过来!
为首一艘快船的船头上,活阎罗阮小七光着脚丫子踩在船舷上,左手抓着缆绳,右手提着牛耳尖刀,借着火光一眼瞧见了对面刀鱼船甲板上的宋江、吴用和秦明,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狂笑:
“五哥!张荣老哥!快来看呐!俺老阮就说守在出水口准有大鱼,没想到竟是宋江和吴用这两个黑心烂肺的狗杂种!”
旁边另一艘战船上,对宋江恨之入骨的东海霸主张荣更是眼珠子瞬间充血,拔出雁翎刀直指宋江的快船,嘶声咆哮:“宋江老贼!东海无名岛五百弟兄的血债,今日老子连本带利向你讨回来!弓弩手放火箭,舵手给老子撞上去,把他们全送进海底喂王八!”
“嘣嘣嘣——!”
三艘梁山战船上,百余名水军弓弩手同时松开弓弦,带着硫磺火油的火箭如流星赶月般划破海面夜空,噼里啪啦全钉在了宋江那艘刀鱼快船的船帆与甲板之上!
火借风势,干燥的帆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救火!快摇橹往西面浅滩跑!”
吴用吓得魂飞魄散,趴在甲板上大喊。那十几名旱鸭子出身的曹州亲兵哪懂海船操控,被火箭射死大半,剩下的几个拼命摇橹,快船在海浪中歪歪扭扭地往西侧暗礁密布的浅水区逃窜。
“想走?给爷爷留下!”
阮小七水性冠绝天下,见对方快船想钻浅滩暗礁躲避大船撞击,当即把牛耳尖刀往嘴里一咬,“噗通”一声跃入冰冷的海水之中,带着二十名精擅水性的梁山水鬼,如箭鱼般在海浪下疾速潜游,眨眼间便追上了那艘着火的刀鱼船,双手扣住船尾舵叶,翻身便往甲板上爬!
与此同时,张荣的座船也硬顶着暗礁擦刮船底的风险,轰然靠了上来,十几个铁钩搭住刀鱼船的船舷,张荣手提雁翎刀,第一个跳帮杀上甲板!
“保护主公!滚下去!”
绝境之中,曹荣再次爆发出惊人的悍勇!
他双脚死死钉在颠簸摇晃、火光熊熊的甲板中央,手中六十二斤重的浑铁点钢枪化作一团密不透风的黑色旋风,先是一枪杆将两名刚爬上船舷的梁山水鬼扫落海中,紧接着枪尖暴刺,当的一声硬撼张荣劈来的雁翎刀!
张荣虽是东海悍匪,水战无双,但论起纯粹的力量与枪棒武艺,又岂是曹成之父曹荣的对手?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张荣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整个人被震得连退四步,后背撞在船舷木栏上,虎口崩裂出血!
而另一侧,刚翻上船尾的阮小七挥舞牛耳尖刀扑向宋江,却被满脸狰狞、状若疯魔的秦明死死缠住!
秦明左肩伤口早已再次崩裂,鲜血将半边身子染成了血人,他明知自己必死,竟完全不顾阮小七刺向自己大腿的尖刀,右手大砍刀带着同归于尽的疯劲,一刀接一刀地劈砍脚下的船尾舵楼!
“曹将军!砍断铁钩缆绳,借北风冲进前面的黑水洋迷雾里去!”吴用在船舱口嘶声大叫。
曹荣闻言,一记重枪逼退张荣,反手一枪砸断了搭在船舷上的三根铁钩,又一脚踹翻燃烧的主桅杆!
断裂的燃烧桅杆带着熊熊大火,轰然砸向张荣的座船船头,逼得张荣与跳帮的水军不得不后退闪避;而秦明也趁机一刀砍断了被阮小七水鬼拽住的尾缆,自己胸口却被阮小七甩手掷出的一柄分水刺扎入半寸,鲜血狂喷,仰面摔进船舱之中!
恰在此时,渤海湾深处刮来一阵狂猛的东北季风,海面上白茫茫的夜雾骤然合拢。
那艘失去了主桅、半边船尾都在冒烟的破烂刀鱼船,借着这阵狂风与急流,擦着两块锋利的海底暗礁,如一片残破的枯叶般,险之又险地滑入了大船无法进入的乱礁迷雾带,顺着洋流向着西方河北、沧州交界的海域漂流而去!
“直娘贼!算这帮狗杂种命大!”
阮小七站在张荣的船头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与血水,望着被浓雾和暗礁吞没的破船影子,恨恨地啐了一口:“那船底已经被暗礁刮漏了水,秦明那厮又挨了俺一分水刺,花荣更是个半死人,就算淹不死他们,到了岸上也是几条没牙的废狗!”
此时,后方沙门岛与蓬莱水师大营方向,已升起了代表全胜的三颗红色号炮。
李宝统率的梁山主力舰队,已将群龙无首的登州水师一网打尽,俘获海鳅大船、刀鱼战船共计一百三十余艘,更打破了沙门岛死牢,解救出被朝廷流放于此的八百余名江湖豪杰与边军悍卒!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渤海湾的浓雾时,整座登州城与蓬莱水城之上,已尽数换上了迎风飘扬的梁山玄色大旗。
李寒笑立马于蓬莱阁巅,脚下是波澜壮阔的万里碧海,身后是绵延千里的齐鲁大地。
自济州起兵,下东平、克东昌、取沂州、定海州、破青州,直至今日连下莱、登二州——短短数月之间,京东东西两路最富庶的八州之地、近十万水陆雄兵、万里海岸盐铁金矿,已尽归李寒笑一人执掌!
霸业之基,于此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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