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诛魂
破神针刺入识海的那一瞬间,王铁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肉体层面的撕裂感。那道口子从他的眉心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被撕破的纸,裂纹从中心向边缘扩散。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的。那声音很尖,很细,像有人在用针尖刮他的头骨内侧。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冷,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骨头里往外冒的颤抖。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但他没有昏过去。他咬着舌根,舌尖被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铁锈味充满了口腔,那股腥甜让他保持了一丝清醒。
破神针悬在识海上空,银光像一盏灯,照亮了整个黑暗的空间。
识海是一片无边的黑暗。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是那种浓稠的、有质感的、像墨汁一样的黑。王铁柱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凝聚成人形,仰头看着那枚针。针很小,只有三寸,但它发出的光却照亮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光很亮,亮得刺眼,但不是阳光的那种亮——阳光是温暖的,这道光是冷的,冰冷的,像冬天黎明前最后一刻的星光。
在银光的照耀下,他看到了分魂。
分魂蜷缩在识海最深处,距离他不到十丈。它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像一团雾的形状,而是凝聚成了一个实体——一个拳头大的小球,表面有暗紫色的纹路在跳动。纹路跳动的频率很快,像一个人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小球就微微胀大一圈,然后又缩回去。它在呼吸。它在挣扎。镇魂珠的力量像一张网,把它紧紧包裹住。网很密,很紧,但分魂在里面拼命挣扎,每一次挣扎,网就被撑大一分。
时间不多了。
王铁柱引导着破神针,让它缓缓下降。银光越来越亮,分魂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它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暗紫色的纹路跳得更快了,快得连成一片,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在疯狂闪烁。小球在胀大,从拳头大变成苹果大,从苹果大变成柚子大。镇魂珠的网被撑得紧绷,每一根灵力丝都在颤抖,随时会断。
王铁柱没有犹豫。
他把破神针对准分魂的核心——那个更暗的点,在暗紫色纹路的正中央,像一颗心脏,像一只眼睛,像一切恐惧和挣扎的源头。然后他松开了手。破神针像一支箭,朝分魂射去。
刺中的那一刻,识海炸开了。
无声的尖叫。不是从分魂发出的,是从整个识海发出的。黑暗在翻滚,像一锅煮沸的水。银光在闪烁,像暴风雨中的闪电。王铁柱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像一面被锤子砸碎的镜子。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感觉不到右腿的疼,感觉不到左臂的麻,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个念头还在——不能昏。
他咬着舌尖,把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那一个念头上。舌尖已经咬烂了,血在嘴里涌,但他没有松口。
分魂开始崩解。
从核心开始。暗紫色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那是它最后的挣扎,像一个人死前最后吸的那口气。然后纹路碎裂了,像冰面上的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小球裂开了,不是慢慢裂的,是猛地炸开的。暗紫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片碎片都带着分魂残余的意志。有的在尖叫,那声音尖得刺耳;有的在哭泣,那声音低得像呜咽;有的在咒骂,那声音恶毒得像毒蛇吐信。碎片在识海中飞溅,试图重新聚合,但破神针的银光像火焰一样燃烧,将碎片一点一点地吞噬。
银光所到之处,碎片化作青烟,消散在黑暗中。
王铁柱用镇魂珠稳住识海。镇魂珠的力量从外面涌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把识海从四面八方按住,不让它继续震荡。他用黑玉过滤掉分魂崩解时释放的煞气。煞气是暗灰色的,浓得像墨汁,从碎片中涌出来,在识海中弥漫。黑玉的光晕像一张滤网,把煞气拦住,吸收,过滤,转化成无害的灵气。
一盏茶。也许更久。他不知道。时间在这片混乱中失去了意义。
最后一缕暗紫色的碎片被银光吞噬了。
识海安静了。
那种安静,王铁柱从未感受过。之前分魂在的时候,识海深处一直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像心跳一样的蠕动感。那种感觉很轻,轻到平时根本注意不到,但它在。就像住在一条大河边的人,时间久了就听不到水声了,但水声一直在。现在水声停了。识海像一潭死水,没有风,没有浪,没有一丝波澜。黑暗恢复了平静,不再是那种被搅动的、翻涌的、充满不安的黑暗,而是一种安宁的、沉静的、像深夜熟睡时的黑暗。
分魂彻底消散了。
王铁柱睁开眼。满脸是泪水——不是悲伤,是神魂受创后的生理反应。他的眼睛在流泪,鼻孔在流血,耳朵也在流血。视线模糊,看东西像隔了一层水。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袖子上全是血和泪,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把破神针从眉心抽出来。针上的符文已经暗了,银光消失了,针身布满了裂纹。他把它放在手心里,针碎成了几截,化作银光消散在空气中。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镇魂珠还在。珠子表面的符文暗了许多,只剩一圈微弱的光在流动。他把它贴回胸口,感受着那股微弱的凉意。灵力消耗了大半,但还能用。以后可以用来镇压心魔,或者抵挡其他神魂类的攻击。
然后他感觉到了痛。不是右腿的痛,不是右肩的痛,是一种全新的、从未感受过的痛——头痛。不是普通的头痛,是那种从脑子里面往外胀的痛,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颅骨里生长,要撑破他的头。每呼吸一下,太阳穴就跳一下,每跳一下,眼前就黑一下。灵力运转的时候,识海会隐隐作痛,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拉一根很细的弦,一拉就疼。
神魂受创。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恢复。期间不能长时间修炼,不能与人激烈斗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手指能动了——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像风吹草动一样的动,是真真切切地能动。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头,能握住,但使不上力,像握着一团棉花。右腿还是疼,但骨裂的地方没有继续恶化。他用手按了一下,疼得闷哼了一声,但能感觉到疼了——之前的麻木说明神经被压迫了,现在能感觉到疼,说明压迫在减轻。
修为还是炼气四层。但实际战力,他现在连炼气三层都不如。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成功了。
分魂没了。
但他没有时间高兴。
溶洞入口传来碎石滚动的声音。
老杜的声音从通道里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
“这边有脚印。他钻进去了。”
王铁柱把铁剑从地上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剑刃上的灰。剑刃很脏,擦不干净,但他没有时间。他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插在右手边的地上——方便拔刀。镇魂珠和黑玉贴身藏好。灵石收进怀里,聚灵阵撤了,三枚灵石塞进包袱里,没有时间收拾得更整齐。
他站起来,右腿撑不住,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墙,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朝溶洞深处走去。溶洞深处,有一道狭窄的裂隙。是他之前探查时发现的。裂隙很窄,只容一人侧身挤过,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到水声——暗河的支流,从裂隙下面流过,水流很急,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走到裂隙边,回头看了一眼。
老杜从通道里钻出来了。
他先探出头,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他站在溶洞中央,手里提着长剑,剑刃上有灰,应该是进洞时蹭的。他的脸上全是灰,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被洞壁刮破了好几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盯着王铁柱。
“跑啊。”老杜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怎么不跑了?”
灰斗篷从老杜身后走出来。他的灰斗篷上沾满了灰,兜帽被掀开了,露出一张瘦削的、苍白的面孔。那张脸看起来很普通,四十来岁,眉眼平平,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瞳孔很浅,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那双眼睛看着王铁柱,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胸口的镇魂珠上,又移到他腰间装破神针的暗袋上。
罗盘在他手里,指针不再颤抖了。它安静地指着王铁柱的方向,但指针没有动——不是不指,是不动了。分魂灭了,罗盘失去了追踪的目标。
灰斗篷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大惊失色,是那种很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变化——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眼角跳了一下。
“他识海里的东西没了。”灰斗篷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老杜没有在意。他举起剑,朝王铁柱走来。
王铁柱没有跑。他蹲下来,右手伸进怀里,摸到一样东西——一枚烈火符。不是真正的烈火符,是他用最后一点灵石和符纸残料自制的简易爆炸物。没有符文,没有灵力引导,只是把灵石磨成粉,混在易燃的树胶里,用符纸包起来。点燃就能炸,威力不大,但足够炸塌碎石。
他把那东西从怀里掏出来,用火折子点着引线,朝溶洞入口扔去。
引线烧得很快,嗤嗤嗤,几息就烧到了头。老杜看到了那个东西,脸色变了——不是怕,是警觉。他后退了两步,举起剑挡在身前。
轰!
火光炸开,碎石飞溅。溶洞入口处的石壁被炸塌了一角,碎石从顶上掉下来,哗啦哗啦,把通道口堵了大半。灰斗篷被气浪推得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满脸是灰。老杜也被碎石溅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他肩膀上,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退。
王铁柱没有看他。他转身朝裂隙跳去。
裂隙很窄,他侧身挤进去,右腿先过,然后身体,然后左臂——左臂还是废的,蹭在石壁上,感觉不到疼。他挤进裂隙,脚下是空的。暗河的支流在下面,水很急,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他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身后,老杜追到了裂隙边。
他看到了王铁柱跳下去的身影。他举起剑,朝裂隙里刺了一剑。剑刃刺穿了黑暗,划到了王铁柱的左臂——反正已经废了,感觉不到疼。王铁柱没有回头。
他坠入了水中。
水很冷。冷得像针扎。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领口,灌进他的袖口,灌进他的耳朵和鼻子。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往下拽,往下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拉他。他挣扎着,用手去抓,抓到了什么——一块浮木。浮木不大,但能浮起来。他抱住浮木,尽量让头部露出水面。
暗河很黑。没有光,一点光都没有。头顶是岩石,两侧是岩石,前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水声很大,轰隆隆的,像打雷。他不知道自己被冲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个时辰。时间在这片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他只能抱住那块浮木,不让自己的头沉下去。右腿已经没知觉了,左臂还是废的,他只能用右臂死死抱住浮木。手指冻僵了,指甲掐进木头里,掐得指甲都翻了,血渗出来,但感觉不到疼。
几次差点昏过去。水温太低,身体的温度在快速流失。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似乎在旋转。他知道,如果这时候昏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弥漫,那股腥甜让他清醒了一瞬。又咬了一下,又清醒了一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前方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阳光。是月光,从外面照进来的、惨白的、冰冷的月光。光从一个洞口中透进来,洞口不大,但足够让他看到。暗河从那里流出去,流出悬崖,摔进一个深潭。
他被水冲了出去。
从半空中摔进潭水里,从高处摔下来,身体拍在水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水很深,但比暗河暖一些。他沉了下去,浮木从手里滑脱了,他挣扎着往上划,左臂用不上力,只能用右臂。右手划水,一下,两下,三下——头露出了水面。他大口喘气,吸进了水,呛得直咳嗽。
他游到岸边,爬了上去。岸是碎石和泥沙,他趴在岸边,大口喘气,浑身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体力耗尽后的、控制不住的抖。胃在翻涌,他吐了几口水,又吐了一些酸水。
月亮在天上。又圆又亮,把整片山谷照得像白昼。他躺在岸边,看着那片月亮,看了很久。然后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水潭。
他在水潭附近找到了一处岩洞。岩洞在一面石壁的底部,很浅,只有几尺深,但能挡住风。地上铺着一层干枯的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的,但没有粪便,没有气味,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了。
他爬进岩洞,把铁剑插在洞口,用碎石和枯枝把洞口封住大半。只留一条缝透气。然后他瘫坐在干草上,大口喘气。
右腿的绷带湿透了,黏在皮肤上,揭不开。他用短刀把绷带割断,慢慢撕下来。伤口泡在水里太久了,皮肉发白,边缘的肉翻卷着,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他从包袱里翻出那半瓶金疮药——散修周平留下的,还剩半瓶。药粉撒在伤口上,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布条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不干净,但总比湿透的好。
左臂的伤口不深,只是被剑刃划了一下。他用剩下的金疮药处理了一下,缠上布条。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最后那枚聚气丹。丹药已经过期了,表面有一层灰色的霉斑,但里面的药性还在。他塞进嘴里,咽了下去。丹药入腹,一股微弱的灵力从丹田里升起来,像一滴滴进干涸水洼里的水。他把那股灵力引导到经脉里,温养那些受伤的地方。很慢,但至少没有恶化。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分魂——灭了。彻底没了。识海一片宁静,那种宁静让他有些不习惯,像是突然失去了什么一直存在的东西。
左臂——手指能动了,能握拳了,但使不上力。少阴经的伤还在,需要时间恢复。
右腿——骨裂。没有断,但裂了。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正常走路。
右肩——旧伤崩裂,新伤叠旧伤。每呼吸一下都疼。
神魂——受创。头痛欲裂,灵力运转时识海会疼。至少一个月不能激烈斗法。
灵力——几乎耗尽。丹田里空荡荡的,连运转一个小周天都困难。
灵石——五枚布阵用,已经收回来了。两枚备用,还在怀里。丹药——没了。符箓——没了。法器——铁剑、短刀。宝物——黑玉、镇魂珠。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活着。还活着。
第二天清晨,他被一个声音惊醒。不是脚步声,是人声——很轻,很轻,但确实是人的声音。他抓起铁剑,蹲在洞口,透过石缝往外看。
花婶。
她站在水潭边,左臂还吊着,右手握着一柄短刀。她在四处张望,头发被露水打湿了,贴在脸上。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
王铁柱推开洞口的碎石,走了出来。
花婶看到了他。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她走到他面前,站住了。她的嘴唇在哆嗦,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没有掉下来。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不是摸,是确认,确认他是活的,有温度的。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她把他扶住,用肩膀撑着他的身体,朝山谷外面走去。她的力气不大,左臂还吊着,但她的步子很稳。
花婶带他去的石屋在黑石峪深处的一处悬崖下面。石屋很小,只有一间,是用石头垒的,屋顶铺着石板。石屋的门是木头的,很旧,关不严。里面有一张石床,石床上铺着干草和兽皮。还有一个石灶,灶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有半锅粥。阿牛正蹲在灶前烧火,石头在劈柴。赵六靠着墙坐着,拄着木棍,他的腿还在恢复,但已经能走路了。孙七躺在床上,盖着一条破被子,他的脸色还是白,但比之前强多了,眼睛睁着,看到王铁柱,嘴角扯了一下。
花婶把王铁柱扶到石床上坐下,给他换药、喂水。阿牛盛了一碗粥端过来,粥很稀,但很热。王铁柱端着碗,手在抖,粥洒了一些在手上,烫得他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放下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在石屋里休养了五天。
五天里,花婶每天给他换药,阿牛和石头轮流去外面找吃的——野果、野菜、偶尔能打到一只兔子。赵六和孙七也在慢慢恢复。石屋虽然简陋,但隐蔽,藏在悬崖下面,只有一条小路能下去。入口处被灌木丛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第五天的时候,左臂能动了。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像风吹草动一样的动,是真真切切地能动——能握拳,能抬起来,虽然还是使不上大力,但至少不是废的了。右腿骨裂的地方不疼了,走路不再一瘸一拐,但不能跑,不能跳。
识海还是疼。每次运转灵力,太阳穴就跳,眼前就发黑。花婶说,这种伤急不得,要慢慢养。
他把这些天发生的事简短地跟花婶说了。分魂灭了,破神针用了,老杜和灰斗篷还在追,但暂时失去了他的踪迹。
“我们不能在妖兽山脉待了。”王铁柱说,“七星殿的搜索网会越来越密。老杜不会放弃。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往东去平原。”
花婶点了点头。
“赵六和孙七能走吗?”
赵六从墙角站起来,拄着木棍走了两步。他的腿已经能受力了,虽然走不快,但能走。孙七从床上坐起来,他的伤在肋下,还不能用力,但花婶说用担架抬着走,没有问题。
“能走。”赵六说。
王铁柱点了点头。
他们在石屋里又待了十天。王铁柱每天用黑玉修炼,恢复灵力。神魂受创,修炼速度很慢,但比躺着不动强。左臂的力量在慢慢恢复,右腿的骨裂基本愈合了。识海的疼痛减轻了很多,运转灵力时不再那么疼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清晨,王铁柱拄着铁剑站在石屋门口。
天还没亮透,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在山谷中飘荡,灰蒙蒙的,像一层纱。露水很重,草叶上挂满了水珠。风从山谷外面吹来,带着草木的腥气和泥土的味道。
花婶站在他身后,左臂还吊着,但手指能动了。阿牛背着一个包袱,手里握着短剑。石头背着另一个包袱,手里提着长剑。赵六拄着木棍,孙七躺在担架上——阿牛和石头轮流抬。
王铁柱摸了摸手腕上花婶编的草绳。旧的已经磨断了,花婶又编了一条新的。三股草茎拧在一起,很细,但很结实。
“走吧。”
他朝东边走去。身后,花婶、阿牛、石头、赵六、孙七,跟在他后面。六个人,沿着山谷的小路,一步一步地往东走。
晨雾在他们身后慢慢消散。妖兽山脉的轮廓在晨光中一寸一寸地清晰起来——山峰、树林、溪流、悬崖。那些他们拼了命才走出来的地方,此刻看起来和普通的山没有什么区别。
远处,山脊上,有几个小黑点。那是老杜和七星殿的人。他们还在搜,但他们走的是相反的方向。
王铁柱没有回头。他摸了摸怀里的黑玉,又摸了摸镇魂珠。一温一凉,贴在胸口。识海里一片宁静。分魂的阴影终于彻底消散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
七星殿不会放弃。老杜不会放弃。他一个炼气四层的散修,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连蚂蚁都不如。他必须变得更强。
铁剑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剑刃上的缺口在晨光下一明一灭,像一排细小的牙齿。他握紧剑柄,加快脚步。
前方,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整片大地染成金红色。平原在远处展开,一望无际。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片金红色的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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