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假账
翌日，牧青白起得很早。
早得虎子端着热水进门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屋。
“牧公子，您这是……一宿没睡？”
“睡了。”
“那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不能早起？”
“能，当然能。”
虎子把水盆放下，迟疑着问：“可是天还没亮呢。”
牧青白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
牧青白洗了把脸，没有再回去躺着，反而说打算去看看自己的言侯府。
虎子有些为难：“小姐吩咐了，今日早膳……”
“留着，中午吃。”
“可中午有中午的。”
“你替我吃。”
“小姐专门吩咐给您做的。”
牧青白沉默了一下。
“那就温着，我回来吃。”
……
……
所谓言侯府，如今还只有一圈围挡。
牧青白下车时，小和尚正蹲在一块石头上，捧着热腾腾的粥，指挥几个人搬木料。
“轻些，轻些！这木头金贵着呢！”
“磕坏了算谁的？”
“算言侯的也不行啊！言侯的钱也是辛辛苦苦从别人口袋里掏出来的！”
牧青白站在他身后，幽幽问道：“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小和尚的背一下子绷直了。
他扭头看见牧青白，顿时眉开眼笑，赶忙从石头上跳下来。
“哎哟，牧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不亲自来，难道把脑袋摘下来，让虎子拎着来？”
“嗐，小僧这不是惊喜嘛！您看，天都没亮透，您就来体恤我等辛劳，何等的平易近人！”
牧青白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碗。
粥里有肉。
石头旁边还放着两个冒热气的包子。
“辛劳？”
小和尚连忙把碗递过去：“您尝尝？”
“你吃过的给我？”
“那不能！小僧是请您看看，吃得多么寒酸。您坐您坐，嘿嘿，小僧这就给您另盛一碗！”
小和尚把碗放下，殷勤地用袖子擦了擦方才蹲着的石头。
“牧公子，请。”
牧青白低头看看石头，再看看他，不语。
小和尚立刻会意，扭头大喊：“椅子！快给牧公子搬把椅子来！”
“有椅子，你让我坐石头，你也不那么懂事嘛。”
“这不是离得近嘛，小僧怕您站太久累着，牧公子，你现在可是千金之躯。”
“我谢谢你啊千金之躯！你倒是会替我着想！”
“应当的，应当的！”
椅子很快搬来了。
牧青白没坐，绕着堆起来的木料走了半圈，目光落在围挡内的一群人身上。
有老有少，穿着各异。
几个壮汉正在卸车，几名读书人模样的男子围着一张桌子写东西。旁边坐着一个拄拐的老卒，膝头放着名册，正挨个询问新来的人。
更远处还有人在争执。
“不对，你把我名字写错了。”
“哪个字？”
“全错了。”
牧青白看了一会儿，面色不善的回头问：“这些都是你找来的工匠？”
“是啊！”小和尚还一副积极谄媚的样子，全然没有意识到坏事。
“那个拿笔的也是？”
“他会记账！是我能找到算账最好的！”
算数最好的？
牧青白略作品鉴，点了点头。
不，不是算数最好的，是算账最好的。
但是算账最好的，应该被大户人家聘用了，怎么轮得到小和尚找来？
除非，这是做假账最好的。
“旁边那个呢？”
“会写信，他措辞相当厉害，若不论四书五经，那他应该科举榜上有名！”
“再旁边那个？”
“会教书！他能教人认字，你想啊，给一笔先生的工钱，能廉价的招到很多工人，因为工匠们家里的子女能到这儿来上学，那肯定要工钱不多嘛！”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建府，找这么多读书人，你居然还能说得头头是道，我今天来，原本是想找茬的，但没成想，你都有理由对付过去。”
小和尚赔笑道：“牧公子，您是文人啊，文人的府邸，自然得有些文气。”
“所以你找了几个文人来？让我沾沾他们的文气？”
小和尚被噎了一下，旋即连连点头：“对！您这么一说，倒是比小僧说得明白多了！”
“我说什么你都对对对是吧？”
“牧公子说的本来就对嘛。”
牧青白气笑了，又指着那个拄拐的老卒。
“那位也是文人？”
“那倒不是。”
“木匠？”
“也不是。”
“泥瓦匠？”
“那更不能，你看他瘸成那样儿，能干啥活儿？”
牧青白笑眯眯的看着小和尚：“你是想叫我猜猜看啊？来来来，你转过身去，我给你加个buff。”
小和尚打了个哆嗦，赶忙说道：“他会识人。”
“识什么人？”
“牧公子，你说的嘛，就算是一张手纸，都有他的用处，他认得不少跟他一样，没地方谋生的人。”
牧青白古怪的看着小和尚：“中介，还是瘸腿混不下去的中介，噢，应该说，牙人，就连牙人你都不舍得找个专业的，是因为便宜吗？”
小和尚察言观色，赶紧又笑道：“您看，这人往这里一坐，谁家有闲着的劳力，谁家缺口饭吃，谁家孩子能跑腿，他都清楚。省了小僧到处找人的工夫，多好用啊！”
“你是找好用的，还是找没处可去的？”
“您这话说的，也不冲突嘛，好用的未必有地儿可去，有地儿可去的未必是良才。”
“你给我找来这等良才，都给多少工钱啊？”
“各有不同，有手艺的多些，没手艺的少些。不过吃住都管，绝不叫人饿着。”
牧青白看着那个老卒。
老卒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抬起头来撞见牧青白的目光，急忙想撑着拐杖要起身行礼。
牧青白摆了摆手，让他坐回去。
“老家伙别折腾了。”小和尚立刻在旁帮腔：“都干自己的活儿！牧侯爷来看看，不是来查你们的！”
牧青白扭头瞧他，意有所指的说道：
“你挺怕我查啊？”
“没有没有，小僧做事问心无愧。”
牧青白一伸手：“账本呢？”
小和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牧公子，外头冷，咱们先喝碗粥？”
“账本。”
“粥凉了不好吃了，您吃不惯凉的，怕您恶心。”
“我先看看你的账，看看我会不会恶心。”
小和尚磨蹭了一会儿，从衣襟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
牧青白刚接过去。
小和尚又殷勤地说道：“小僧记账不太好，若有些许疏漏，还望牧公子海涵。”
“你把十万两叫些许？”
小和尚急忙大呼冤枉：“没有十万两啊，小僧哪里有天大的胆子敢直接糊弄十万两啊？而且在您面前，世家门阀都只是些许，何况区区这点儿户部拨款。”
“啧，你这马屁拍得我都不好意思骂你了。”
小和尚笑得更真诚了：“只要牧公子开心，有事儿没事儿骂我两句，那都是给我的恩赐！”
牧青白翻开账本。
翻了两页，又翻回去。
这假账做得真烂啊。
(https://www.shubada.com/81339/5462238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