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落凰小组
“牧公子,你和岑清烽这个老家伙说了什么?”
“没什么。”
小和尚挠了挠光头,有些苦恼,不过却没有在这个问题深究:“牧公子,你似乎与岑清烽交谈甚欢啊。”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问道:“怎么?你怕我与他联手吗?”
小和尚连忙赔笑道:“牧公子真会开玩笑,您高洁品味,怎么可能跟岑清烽联手?他也配?”
“唉,和尚,你说,成圣是个什么滋味。”
小和尚一僵,连忙道:“牧公子,您别诈我了,我哪敢对你有别样的心思啊?您还在乎成不成圣的吗?”
牧青白反问:“我不能在乎吗?”
“不是不能,是不会!牧公子您要是在乎名声,早在渝州的时候,就不是那般行事风格了。”
“我本来就没有那么坚定的立场啊,万一我真想成圣呢?”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凑近他的耳朵:“岑清烽想跟我探讨,怎么用一种思想去止住天下的乱局。”
小和尚立马打了个哈哈:“牧公子,你不用拿这个来刺激和尚啦~!”
“噢,这么说,你不吃压力咯?”
忽然、
牧青白瞥见一个人影。
法源寺的丹云大师。
他就站在那,即便牧青白的目光看过来也没有躲开。
“你今天有约?”
“是啊,我约了人去看房子。”
“哇,你要买房啊?京城的房价可高着呢!”
“我哪买得起房子啊,除非牧公子您能赞助我点儿,对了啊,牧公子,朝廷貌似已经把言侯府提上日程了。”
牧青白笑了笑:“滚。”
“好嘞~!”
小和尚跑到了丹云身边。
“方丈,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办好了。”
京城的小院不便宜。
小和尚领着牙人看了三处,前两处都嫌贵,到了第三处,却站在门槛外不肯走了。
牙人见他眼睛一直往院里瞧,立马来了精神。
“小师傅,好眼光啊!这院子朝向好,屋子齐整,前头两条街就有药铺。您要是想清修,这儿也清静。”
小和尚没理他。
院子里有一棵落光了叶子的树,墙根下摞着几块砖,灶房的烟囱有点歪。两边厢房的窗纸刚糊过,日头照进去,明晃晃的。
“能住几个人?”
“那要看怎么住了。”
“人多点,床挤点,屋里暖和点。”
牙人一愣:“小师傅,您这是要开庙?”
“住几个穷朋友。”
“哦,那这租钱……”
“穷朋友,听明白了吗?你还不降点?”
牙人被他噎了一下。
小和尚又看了一眼灶房。
“锅留下吗?”
“留……就这儿吧!真不能便宜点了?哎呀,都是哥们儿,聊聊~聊聊……”
……
……
最先到的是骆秉与时针。
车停在巷口的时候,时针还不肯下来。
“和尚,你是不是带错路了?这不是武林盟的馆舍啊。”
“不是。”
“那你给我们送哪儿来了?”
“把你俩卖了,换点租钱。”
时针张了张嘴,扭头去看骆秉。
骆秉右肩缠着厚厚的布,半边衣袖空荡荡的垂着。
不是手臂没了,是伤口还没长好,不敢往袖子里穿。
他扶着车辕下来,看见院门,忽然没了声音。
小和尚倚着门框,懒洋洋的招呼:“进来啊,还等我抬?”
时针一瘸一拐的跟下来,瞧见院里晒着的被褥,愣了愣。
两排被子,晒得鼓鼓囊囊。
绳子下摆着几双新布鞋。
“给谁买的?”
小和尚笑骂道:“给有脚的人买的。”
时针立马嚷嚷起来:“我有我有。”
“真服了你了,还能给谁买的……我总不能给娘们买的吧?”
时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裂了口的鞋,咧嘴嘿嘿笑了起来,弯腰去解裹在脚踝上的布条。
骆秉却径直去了灶房。
揭锅盖,看米缸,蹲下身摸了摸灶膛里的灰。
小和尚跟到门口,见他这样,忍不住笑了。
“不愧是毒宗的,给自己下点毒,就能随便动弹。”
骆秉抬起头,也笑了一下。
“我想看看,能不能做饭。”
“不能做饭,我租它干什么?”
骆秉点了点头,将锅盖放回去。
他走出来的时候,时针正抱着一床被子站在院子里,脸埋在里头,半天没动。
“你干嘛呢?”
“闻闻。”
“闻什么?”
“没味儿。”
骆秉没听懂。
时针把脸抬起来,笑得有点傻:“没有血味儿,也没有死人味儿。”
骆秉的笑容慢慢收了些。
上过战场,是能改变人。
特别是梨洲那样的人间炼狱。
今日之前的种种,即便是骆秉也不想多谈。
这辈子,再也不想回想那么一刻。
……
……
田锐到的时候,院里还只有他俩。
时针正在灶房门前剥蒜,抬眼看见门口站了个人,一瓣蒜捏在手里,好一会儿都没剥下来。
田锐背着一个破包袱,脸颊瘦了,眼窝凹陷。
见了时针,田锐像从前那样笑了笑。
“时师弟。”
时针忽然站起来。
站得太急,伤腿一软,软塌塌跪到地上。
田锐赶忙伸手扶他,却被他一把抱住。
“田师兄!!你还活着啊!!”
这一嗓子把灶房里的骆秉叫出来了。
田锐本来还在笑,见骆秉一只手提着锅铲,半边衣襟敞着,露出里面的伤布,笑容就有点撑不住了。
“你这肩膀……”
“没事儿,我毒宗的,下点毒,弄点儿药,我去梁国之前,是开医馆的!”
骆秉踹了时针一脚:“你瘸了啊?去给田师兄收拾床铺!”
时针捂着屁股嘟囔:“我是真瘸了啊……”
后来知嫤与章循到了。
再后来,是顾卓群与唐七十三。
唐七十三隔着半条巷子就喊:“开门!开门!再不开门,顾师兄就要饿死了!”
顾卓群恨不得捂他的嘴。
“你小点声!”
院门打开。
时针看着唐七十三,唐七十三看着时针,两人先是一怔,紧接着就笑开了。
“你还活着啊!”
“你不也没死吗!”
两只手用力拍在一起。
下一刻,两人同时哎哟一声,各自缩手。
伤口都被牵着了。
知嫤闻声出来,脸顿时就沉了。
“你们俩就不能消停点?”
时针与唐七十三双双低下头。
顾卓群站在门口,望着从屋里走出来的人,背上的剑还没解下来,眼睛却已经红了。
田锐伸手接过他的包袱。
“进来,别站风口。”
再过几日,周子期也到了。
他从车上下来,脸白得厉害。
田锐没同他废话,一把接了他手里的行囊。
“床给你铺好了。”
周子期站了片刻,低下头,闷闷应了一声。
“劳烦师兄。”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没回刀宗。
也没有人问旁人,为什么不回自家的山门。
他们在梁国死过一回,到了梨洲,又险些死了一回。
如今隔着千里走进同一扇门,想问的话太多,反而都问不出口。
……
……
解意到的那天。
小和尚亲自到城门口去接她。
解意背着一个包裹,穿得像个村姑。
解意还是那么倔强。
看小和尚的眼神里褪不去杀人的寒意。
“别这样看我,一会儿我怕你感动得想给我磕头。”
一路抵达小院,小和尚敲了敲门。
李擒奚正在院里劈柴。
他胸前的伤还没好透,知嫤不许他练枪,他便找了这么个不必大动干戈的活儿。
知嫤瞧见的时候,气得连斧子都给他没收了。
李擒奚正站在柴堆前挨训,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我去开!”
李擒奚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门一开,人却不动了。
解意站在门外。
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裳,身后跟着去接她的小和尚。
她左手提着包袱,脸上没什么血色。
李擒奚喉结动了动。
“你……”
解意看着他,嘴唇也动了一下。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李擒奚本来有许多话想说。
想问她去了哪里,想问她伤得重不重,想问她那些日子是不是也在找他们。
可话到了嘴边,哽咽住了。
解意鼻子忽然酸了。
她点点头,想笑一笑,眼泪却先掉下来。
李擒奚一下子慌了,伸手想替她擦,又看见自己掌心全是木屑,赶忙拍了拍手。
时针探出脑袋来:“谁啊?”
时针看清了解意,忽然就不说话了。
灶房里,骆秉还在喊:“鸡汤来咯哈哈哈,叫大家过来……”
话没说完,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看见解意,脚步停住。
解意的目光越过李擒奚的肩头,看见了他。
紧接着,知嫤从厢房出来,章循扶着门框,田锐从屋里探头,唐七十三嘴里还叼着半块饼。
一张张脸。
不再是她闭上眼时满脸鲜血的模样。
他们瘦了,伤了,有些地方变了,可看着她的时候,还是从前的眼睛。
“蟹老板。”
骆秉先笑起来。
“回来得正好,有你的鸡腿。”
解意捂住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了。
时针本想说句俏皮话,一张嘴,却先哽了一下,只好背过身,假装去喊屋里的人。
知嫤走过来,轻轻抱了抱解意。
“进来吧。”
李擒奚接过她的包袱,终于让开了门口。
小和尚站在后头,等他们都进去了,才慢慢跨过门槛。
他把门关上,没有急着走。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了。
时针大声问解意路上吃过什么,知嫤催她先坐下,唐七十三说自己也会看伤,被顾卓群一把拽开。
周子期嫌他们吵,却已经将屋里那把椅子搬了出来。
小和尚看着这温馨的场面,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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