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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勾当变成事业


“笑、笑话!牧青白你凭什么扯上天下……”

“哈哈哈,连驳斥用的‘笑话’二字都颤抖起来了吗?哈基澜你这家伙。”

“牧青白,你放肆!”

“别生气别生气嘛!我们不是在假设吗?假设的事,本来就不成立。事实结果是,岑清烽退却了,我也就没有理由再继续了,大殷国力强盛了,陛下您也建设起了这么高的楼。”

“滚出去!”

牧青白笑了笑,放下手里的茶盏,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陛下息怒啊,牧侯爷本就是这么个性子,您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妫公公轻声劝了一句。

殷云澜没说话,目光落在了牧青白方才坐的椅子上。

茶喝了,点心也吃了。

该说的,一句都没说。

不该说的,倒是一句都没落下!

“明玉。”

“臣在。”

“他从旧齐回来,这一路上,可曾向你问过朕打算如何处置他?”

“未曾。”

“一次都没有?”

“没有。他倒是问过能不能去言侯府,能不能喝酒,还有……”

“行了!”

殷云澜抬手按了按眉心。

很好,果然是半点都不担心。

明玉略一犹豫,又道:“但他在显州时,特意向臣提及四大家族的用处。臣以为,他是想借臣之口,将这些话说给陛下听。”

“朕知道。你已经记录在案,特意在朕的跟前再提一嘴,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明玉刚想回答。

殷云澜拿起御案边的一份奏疏,却没有翻开。

“他想保住门阀,又不想背上结党营私的名头。他让朕收银子,朕若收了银子,自然就不好把给他送银子的人全杀了。”

明玉低头不语。

“怎么,朕说错了?”

“臣以为,牧青白并不在乎结党营私的名头。”

殷云澜看了她一眼,竟被气笑了。

倒也是。

通敌的名头都敢往自己身上揽,还怕一个结党营私?

“他不在乎,朕就能不在乎吗?”

“臣不敢。”

殷云澜将奏疏搁回原处,隔着窗,看向楼外纷纷扬扬的细雪。

“让韩云伤再跪一会儿。”

妫公公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应是。

……

……

牧青白出了御书房,迎面就看到小和尚仰着脑袋望过来。

那眼神里有点期待。

牧青白不高兴了。

“你等着看我挨揍呢?”

“哪能啊!小僧是担心牧公子,您这才进去多久,怎么就出来了?”

“陛下体恤臣下辛苦,让我出来歇歇。”

小和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牧公子,您嘴里的点心还没咽干净呢。”

牧青白咽了咽,脸色不变:“怎么,体恤臣下,连点心都不能给一口吃?”

“我方才隐约听到陛下说了一个字。”

“哪个字?”

“滚。”

牧青白顿时面露惊讶,抬手指着和尚:“大胆!天子之言,你竟然还挑着听?陛下说了那么多话,你就记住这么一个字,你什么居心?”

小和尚缩了缩脖子,懒得跟他辩。

他身上披着锦绣司的披风,跪得规规矩矩,乍一看,倒真有几分老实和尚的模样。

若非牧青白知道他的底细,还真要被他骗过去了。

“起来,走了。”

“陛下让您走,没让小僧走啊。”

“我也没说带你走,我说你起来让我走,你跪这挡路了。”

小和尚看了看身侧宽敞的地方,又抬头看牧青白。

牧青白低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

小和尚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行,你有病,让着你。

可牧青白还没走下台阶,身侧便响起了另一声呼唤。

“牧侯爷……”

牧青白停下来,看向跪在廊下的韩云伤。

韩云伤的脸冻得发青,肩头落了些雪,也不敢伸手去掸。

见牧青白终于肯看自己,急忙挤出一点笑容。

可惜,脸僵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韩大人,你也体恤臣下辛苦,特地在这等着我?”

韩云伤被噎得一滞。

“下官……是来向陛下请罪的。”

“那你叫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陛下。”

“侯爷!”

韩云伤的声音急了些,似是生怕牧青白就这样走了。

“雍州之事,侯爷亲历,韩家有些难处,还望侯爷能替韩家向陛下分说一二!”

牧青白转过身来,笑意淡了点。

“我没给你们分说过吗?”

韩云伤嘴唇动了动。

“你们有什么难处?钱没挣着,还是人没回来?”

“侯爷,那些产业,牵扯族中各房,并非家主一言便能……”

“噢,明白了。分钱的时候是一家人,交钱的时候各过各的,谁也管不着谁,对吧?”

韩云伤低下了头。

这话难听,却没法反驳。

牧青白往下走了一阶,又停住,像是才想起来。

“不对啊!既然谁也管不着谁,那谁有罪,就让谁去领罪呗。你跑这跪什么?谁的产业舍不得拿出来,就把谁的名字写出来。陛下又不是不识字,难不成连一个姓韩的都找不着?”

韩云伤猛地抬起头。

牧青白笑吟吟的看着他。

廊下很安静。

隔了好一会儿,韩云伤才艰难的开口:“侯爷,这……是韩家自家的事。”

“对咯!”

牧青白一拍手,满脸欣慰。

“既然你也知道是你们韩家自家的事,怎么好意思拿到陛下面前,变成陛下的难处呢?”

韩云伤脸上最后一点勉强撑起来的笑意也没了。

小和尚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紧闭的门。

陛下的耳目,可不止明玉一个。

牧青白当然知道。

不然他费这口舌做什么?

“我在雍州就说过了,你们脚底下多少人等着啃你们一口,夏正海的兵撤了,你们的人跟着回来了,你以为事情就完了?”

“不是有侯爷……”

“哎,打住!”

牧青白抬起手,嫌弃的往后退了半步。

“好险,差点沾上了。你们韩家犯的事,我可没分到一份啊!”

韩云伤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侯爷,韩家送到您府上的东西……”

“我收了啊!”

牧青白承认得很干脆。

韩云伤怔住了。

“我也给你们指过路了啊!我是不是说过,把私账、银钱、人脉交一份给我?我是不是提醒过,你们舍不得断的东西,迟早会要你们的命?你们听了吗?”

韩云伤的手按在膝上,指尖攥住了衣料。

“倘若都交了,韩家以后……”

他说到这,停住了。

牧青白却不肯让他停。

“以后怎么样?以后陛下再找你们要银子,你们拿什么挡,是吧?”

韩云伤没有说话。

“所以你们不是怕这一次交钱,你们是怕交了这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不交的本钱了。”

牧青白缓缓点头。

“这倒是,人没我想的那么蠢。”

韩云伤心头才生出一点希冀,就听见牧青白继续说道:

“可惜,你们想得美。”

那一点希冀顿时沉了下去。

“门阀计划都摆在你们眼前了,还想着家大业大,朝廷不能拿你们怎么样呢?我给你们一条活路,你们还非得往路上搬点东西,怕自己走得太顺当了?”

韩云伤脸上青白交加。

牧青白懒得再看,转身往外走。

“侯爷!”

身后的呼唤带了颤音。

“若韩家照做,侯爷能否保韩家无恙?”

牧青白回过头。

“我只能保听话的,再保活着的。这话,在雍州我就说过了。”

“可……”

“不想听也行啊。”

牧青白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你不想听陛下的话,总有人想听。你不想做的生意,也总有人想做。到时他们接了你韩家的产业,再来给陛下交钱。你猜,他们舍不舍得?”

韩云伤浑身一僵。

这一次,他终于没再开口了。

……

……

牧青白走到廊柱旁,背着风站住,低头搓了搓手。

小和尚还在看他。

“看什么?”

“看牧侯爷替陛下分忧啊。”

“那当然,我这人最忠君爱国了。”

“忠君爱国,你把人家四家的私账拿在自己手里?”

牧青白斜睨着和尚:“你又知道我拿到多少了?”

“不知道。”

“不知道你瞎说什么?还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检举揭发我啊?”

小和尚笑了笑,没有回答。

牧青白也没再说话。

雪从檐外斜斜飘过来,落在廊下,片刻就化成了水。

过了一会儿,小和尚忽然问道:“你当真要保他们?”

“这话你在羊汤摊上怎么不问?非得在这问,你是不是生怕陛下听不见?”

“牧公子既然特地说给陛下听,小僧自然得配合着问一问。”

牧青白气笑了。

和尚也笑。

只是笑意很浅,很快就没了。

“他们手上不干净。”

“我手上干净吗?”

“干净!牧公子手上最干净了!”

“违心话!”

“天地良心啊!”

“你哪里来的良心?你别装了,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啥聊斋啊?你去求陛下先把我杀了,你求的时候把头磕响一点,我这爵位多少还有点分量。”

小和尚低下头,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牧青白看着他的头顶,忽然也没了继续逗弄的兴致。

“和尚,门阀计划是你的,我把它弄成这样,你不高兴,也该找我,别指望我替他们说好话。”

“小僧没让你说好话。”

“那你想听什么?”

小和尚静了片刻,抬起头来。

“你用得上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能活。那用不上了呢?”

牧青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量了小和尚两眼,才慢慢笑起来。

“从梨洲回来,怎么爱问这种没意思的话了?”

小和尚也笑了笑。

“是啊,没意思。”

御书房的门,就在这时打开了。

先前引路的小宦官走了出来,朝廊下望了一眼。

“韩大人,陛下召您进去。”

韩云伤跪得太久,骤然起身,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扶着廊柱站稳,忍不住又看了牧青白一眼。

牧青白没理他,只将手拢进袖中,像是真要走了。

“侯爷留步。”

小宦官又叫住了他。

“陛下还有吩咐,明日早朝,着侯爷入殿,将旧齐之事,向百官说个明白。”

牧青白的脚步停住。

方才殷云澜还说,他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

转头就让他站到满朝文武跟前去说。

小和尚抬起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牧青白看向他。

小和尚双手合十,满脸诚恳:

“恭喜牧公子,陛下要给您发工钱了,陛下都说您干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现在陛下要把你往上提一提了,当着百官的面,分旧齐之地四大家族的赃,借百官的口,把勾当变成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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