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尸陀阎的过去
周川喉咙勉强滚动,嘶哑着嗓子,发出最后一道命令。
"全军……后撤……"
可周围已经没有人能回应他了。
精锐,倒伏一地;
一百二十台钢铸,散落如废铁。
只有最外围的几台钢铸,还勉强站立着,茫然的转动着猩红的电子眼。
"钢铸……还能动吗……"
周川想要启动腕间的控制终端,想要最后看一眼那些钢铸的状态。
可连抬起手腕也做不到。
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像是说给钢铸听:
"还能动的话……就撤离这里……”
“能撤多少……撤多少……"
可那仅剩的几台钢铸,也只是摇摇晃晃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们也想撤离。
可它们的"意识"里,此刻已经彻底一片空白。
周川看着那几台依旧静止的钢铸,已经意识到;
一切,都结束了。
“老师……”
他口中无意识的喃喃出两个字。
眼帘垂下的前一刻,映入他瞳孔的。
只有那片安静的、沉默的、吞噬了一切的白。
以及无穷无尽的冷雨。
那枚上将亲赐的令牌,从他彻底僵死的指间滑落。
“嗒。”
轻响一声,掉进了雨水里。
积水突然荡漾,一只不知何时爬过来的惨白小虫迅速游上前,用虫足抓起那枚令牌,拖着它飞快的朝着白雾游去。
白雾边缘。
尸陀阎稳稳站着,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听着外头那一片由喧嚣迅速转为死寂的动静。
从喷嚏声、呵斥声、到能量的爆响。
所有的声音,在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后,彻底平息了下去。
雨还在下。
风还在吹。
白雾之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坡下那片方才还杀气腾腾、自以为足以碾碎一座城的队伍。
此刻已经安安静静的倒伏在泥泞里。
一具挨着一具,层层叠叠,顺着缓坡铺出去老远。
数百名从边境挑出来的老练觉醒者。
一百二十台合金铸就、被周川寄予厚望的三代钢铸。
连康城的一刀、一箭、一炮都没能逼出来。
就那样无声无息倒下、全军覆没在了康城之外的雨幕里。
“回来吧。”
随着尸陀阎一声低唤。
那条盘踞在他身侧、半透明的巨大三途虫,体型开始缓缓缩小。
尸陀阎上前一步,弯下腰将三途虫轻轻收敛,小心的送入自己的眼眶之中。
三途虫晃了晃身体,重新钻回,很快隐蔽了踪影。
几乎就在同时,一旁的积水里,一条小虫游了出来。
它的虫足上,还拖着那枚没来得及发出半点信号的令牌。
尸陀阎伸出手。
那小虫立刻乖巧的爬上手掌,枯瘦的胳膊一路往上,钻入宽大的袍袖,消失不见。
尸陀阎看着手中的令牌:
“啧。”
“有这东西早不用,晚了一步吧。”
令牌在手里随意掂了掂,便放入了袖中。
随后尸陀阎起身,背着手,缓步踱出白雾,朝着远处坡下的队伍走去。
仿佛要近距离欣赏一下自己的‘作品’。
身后的白雾之中。
陈海和赵木头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支杀气腾腾、戒备森严、连什么火墙军阵都摆出来的精锐大军。
在距离康城不远的雨幕里,先是顽强抵抗,继而成片崩溃,最后彻底化为一地死寂。
巨炮未响。
星轨炮未鸣。
城头那把一直绷着的‘刀’,根本没有出鞘的机会。
整场足以载入康城战史的“敌袭”。
就这么被那个佝偻着背、看着随时会咽气的老者,用一场无人看清的攻击,轻飘飘的化解了。
所有人看向尸陀阎背影的眼神,都变了。
心中肃然起敬。
再没有一个人,敢把这个老人当成一个寻常的研究者。
陈海快步追上去,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
“尸先生……这、这是……”
尸陀阎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脚步没有半分停顿,边走边摆了摆手,同时开口吩咐:
"你叫陈海是吧。”
“你回去,多叫点人过来,把这里收拾干净点。"
"那些铁疙瘩,能拆的拆了,不能拆的直接融了,也能给康城添几门炮。"
"至于人……"
尸陀阎声音顿了顿,淡淡补了一句:
"挖个坑埋了吧。”
“虽然都是些有天赋的好苗子,可惜跟错了人。"
尸陀阎似乎想到什么,嘴角缓缓勾起,回头看向陈海:
“不过,那几台站着的铁疙瘩留着别动,给我完整的拖回研究所里去。”
“老夫,还有用。”
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那笑容落在昏暗的雨幕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惊悚。
陈海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是,我知道了。”
说罢,他不敢耽搁,迅速转身赶回康城调派人手。
尸陀阎则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那本账,已经开始美滋滋的盘算了。
这泼天的功劳,终于是他的了。
李雨这条船,他坐得更稳了。
剩下的,就是等李雨回来,顺便开口讨个人情。
最好直接把他调到融城去,连同把长生门的研究也一同揽过来。
仅仅这么一想,尸陀阎就忍不住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终于,可以续命了。
为了这一天,他等的太久了。
他已经太老了。
老到骨头缝里都透着死气,老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在这世上究竟活了多少个年头。
他试过无数种法子续命,动用无数资源和关系。
可那些东西,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身体的自然衰败,不是靠补药和能量注入就能逆转的。
生命力就像一座不断坍塌的墙,怎么填,都填不满。
于是他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了长生门上。
尸陀阎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长生门……
想到这三个字,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阴翳。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只记得那时候他还没这么老。
或者说,还没老到这般绝望。
当时,他已经看到了死亡的尽头。
于是费尽心思,托了无数关系,才搭上长生门那条线。
他以为,那扇门里,藏着他想要的长生。
他以为,自己的命,终于有救了。
可等他真正踏进那扇门,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长生门也确实有续命的法子。
不过,凡事都有代价。
长生门居然要他的魂血。
魂血!
尸陀阎哪怕只是回忆,眼眶中依旧冒出凶光。
那不是续命,而是把命交出去。
是换一种死法。
他要是接受了,从此就成了长生门一具会走路的傀儡。
这样的命,续来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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