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波斯王室的礼物
长安的七月,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可公主府后苑的葡萄架下,凉风习习如深秋。
风不是老天爷赏的。葡萄架底下埋着三丈长的铜管,铜管接上后院水车,水车扇过的风顺着铜管吹进来。
铜管壁上钻着细密的小孔,凉气从小孔里渗出来,整座后苑愣是比外头低七八度。
魏叔玉赤着脚躺在竹椅上,脚边放着盆冰镇葡萄。白樱跪坐在旁,拿银签子戳葡萄喂他,时不时拿湿帕子给他擦嘴角。
“这法子谁琢磨出来的?”魏叔玉吐了颗葡萄籽,懒洋洋地问。
“李泰殿下。”白樱又戳了颗葡萄递过去,“他说蒸汽机能推活塞,那水车也能推扇叶。就在后院装了台水车,专管用来送凉风。”
魏叔玉咂咂嘴:“青雀这小子,修铁路的本事没见长,享受的本事倒是突飞猛进。”
“殿下说了,这叫‘格物致用’。还说要往宫里也装一套,被陛下骂回去。”
魏叔玉笑了。
李承乾还是那个李承乾,嘴上骂着,转头就拨三千贯给李泰,让他在洛阳行宫先试装。
“老爷,波斯那边送来的东西,今儿到了。”白樱忽然压低声音,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什么东西?”
“您自己去瞧呗。在后院库房呢,妾身怕看了长针眼,没敢开箱。”
魏叔玉来了兴致。他趿拉着鞋往后院库房走,白樱跟在后面,脸已经红到耳根。
库房门一推开,魏叔玉愣了三息。
十六口铁力木大箱,箱盖上烙着波斯王室的狮子印。
打开头一口,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四只琉璃瓶,瓶里装着玫瑰色的液体。瓶塞是象牙雕的,一拔开,整个库房都是醉人的甜香。
“波斯玫瑰露。”魏叔玉闻了闻,“好东西。往后调香、入药、泡茶都用得着。”
第二箱更离谱——十二套波斯织金锦,每套四十尺,金线掺得足,在暗处都泛光。
魏叔玉抖开一匹,对着窗户一照,锦面上织的是整幅波斯王狩猎图。换个人来穿,那是僭越。可魏叔玉穿,谁敢放半个屁?
第三箱打开,白樱“啐”了一口,转过身去。
箱里装着二十四套波斯宫装,料子薄得像蝉翼,一看就来自成都。颜色从孔雀蓝到石榴红,全是波斯王后宫在宴会上穿的款式。
最底下压着张羊皮纸,用波斯文写着一行字:呈大唐镇国公足下,亡国奴亚兹。
魏叔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老东西,送点东西还藏着弯弯绕。他这是暗示——波斯后宫,随本公挑。”
白樱耳根通红,声如蚊呐:“老爷,这…这衣裳妾身可穿不出去。”
“谁让你穿出去?要穿也穿给本驸马看!”
魏叔玉瞥她一眼,“过几日天街宴,让几个波斯姬妾穿这个,外头罩唐袍。走起路来若隐若现,比直接露还磨人。”
白樱咬着嘴唇,半天憋出一句:“老爷您可真会玩。”
“这才哪到哪。”魏叔玉把箱子合上,“接着开。”
后头几口箱子,才是正经货。一箱波斯原矿绿松石,一箱大食珍珠,一箱天竺象牙,一箱罗马玻璃器。
最让魏叔玉满意的,是一口小箱子——里头装着六枚鸽子蛋大的夜明珠。
珠身裹着层淡淡的荧光,关上库房门,能把整间屋子照得跟月夜似的。
那玩意一看就有放射性,用来阴人再好不过。
“的确是好东西,一颗能换长安城一座宅子。”
魏叔玉掂了掂,随手扔给白樱,“将它放在地下的宝库,单独用个密室存放。”
白樱手忙脚乱接住,心说老爷也太慎重了吧。公主府的奇珍异宝,可比眼前的几颗夜明珠好太多。
正清点着,院外传来一阵香风。人还没到,声先到了。
“夫君!夫君!波斯的东西到没?”高阳公主挺着七个月的肚子,愣是走得比谁都快。
后头跟着李丽质、武媚娘、长孙纳兰、武顺、高艳丽、金德曼、金胜曼,还有夏瑾和素素。
白樱赶紧把库房门掩上:“公主,里头东西还没清点完……”
“清点个屁!”
高阳一把推开她,挤进门就看见那箱波斯宫装,眼睛里满是不屑。
“啊?波斯王室的宫装,感觉很一般啊。”
说完拎起件孔雀蓝宫装,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回头冲魏叔玉飞了个媚眼。
“它还没有夫君设计的衣裳好看?”
魏叔玉上下打量她隆起的肚子:“你先安心养胎,等孩子生下来,要多少华服就有多少。”
高阳低头看看肚子,脸一垮:“那…那等卸了货再穿。”
李丽质从后面挤进来,在那堆织金锦里翻了翻,抽出一匹石榴红的。
“这几匹金锦不错,给母后送去吧。”
“多送几匹。”魏叔玉点头,“再挑几件玻璃器,一匣子珍珠。”
李丽质抿嘴笑:“夫君真会拍马屁。”
长孙纳兰凑到一箱红宝石跟前,眼珠子都快掉进去:“老爷,这箱宝石不错,妾身想要几颗。”
“随便你拿呗。”
长孙纳兰差点蹦起来,扑上去抱住魏叔玉胳膊:“老爷最好了!”
武媚娘不紧不慢地踱进来,目光在库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到那箱玫瑰露跟前。
她拔开一瓶闻了闻,眉梢微挑:“波斯人倒会享受。玫瑰露方子妾身倒是知道,波斯王宫的匠人用新鲜玫瑰瓣,一层花瓣一层糖,腌足一百多天。一百斤玫瑰才能出一斤露。”
“既然喜欢的话,你们就都分了吧。”魏叔玉大手一挥。
武媚娘看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夫君今日大方得反常。往常得了好东西,都是先紧着长乐姐姐,今儿怎么轮到妾身头上了?”
魏叔玉没接话。
武顺在旁边捂着嘴笑。她如今管着公主府的日用品采买,最清楚库房里堆着多少东西。
光是辽东送来的极品虎皮,就存啦一千多张。关内虎皮一张值两百贯,一千张就是二十万贯。
金德曼和金胜曼姐妹俩,站在织金锦跟前挪不动步。她俩是新罗王族,嫁进公主府时陪嫁寒酸得不像话。
摸着孔雀蓝的料子,金德曼的眼圈都红了。
“喜欢就挑。”魏叔玉走过来,“一人挑三匹。另外——”
他压低声音,“新南诏那边送来的信,你你俩都看啦?”
金德曼点点头,声音发颤:“族兄说他在南诏过得很好。”
“过得好就行。”
魏叔玉语气平淡,“让他在布政副使上好好干,过几年就是布政使。”
金胜曼连忙弯腰行礼:“谢夫君帮忙?”
魏叔玉着搂着她的娇躯:“老爷哪天有空,陪你们姊妹俩,好好胜饮一番。”
“哦......”
金德曼和金胜曼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夫君所谓的胜饮,着实有些荒唐啊。
高艳丽站在库房角落,一声不吭,如今她是公主府里最安静的人。
高句丽亡了国,她这个高句丽王族的公主,在府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魏叔玉走到她面前,从箱子里挑了匹海棠红的织金锦:“这匹给你,回头让女奴给你裁件新褙子。”
高艳丽抬头看他,眼圈微红:“夫君…妾身不配用这么好的料子。”
“配不配我说了算。”魏叔玉把锦缎塞进她怀里,“你父王虽然死了,但高句丽故地如今归大唐管。
你只要安分守己,该给你的少不了。另外......”他压低声音,“你父亲的王陵,我让人重新修啦。”
高艳丽浑身一颤,眼泪“唰”地下来了。她抱着那匹锦缎跪下去,被魏叔玉一把拽住。
“跪什么跪?腿不酸?”他扭头冲夏瑾喊,“晚上加个菜,给艳丽炖个参鸡汤,她这几个月瘦得脱形了。”
夏瑾在人群后头应了一声,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胡饼。她如今是公主府后厨总管,管着三十多个厨子、六个分灶。
素素从人群外挤进来,手里端着个小药箱,身后跟着个波斯装束的年轻女人。
女人二十出头,高鼻深目,一头黑发编成几十条细辫。身上穿着件素白长袍,腰间却系着条唐式丝绦。
“老爷,人带来啦。”素素把那女人往前一推,“波斯王庭送来的医女,叫阿娜希塔。在泰西封跟王宫御医学了十二年,专治妇科和疮疡。”
阿娜希塔单膝跪地,用生硬的唐话道:“奴阿娜希塔,拜见镇国公。”
魏叔玉上下打量她:“会说什么唐话?”
“会说‘是’、‘不是’、‘饿’、‘疼’、‘药’。”
“就这些?”
“还会说‘老爷万福’。”
魏叔玉笑了:“行。从今天起,你跟着素素,先把唐话学利索。素素——”
他转头看素素,“你带带她。公主府后苑的女人越来越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让她给你打下手。”
素素应了一声。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道请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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