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8章 本来就不该期待
每一份都需要他。每一份都在他手上。他如果飞到开普敦，这些事就要往后推。至少推一周。一周里会有多少事被压下来，他不用算也知道。
他说：
“陈会长，我手头的事很多。电影后期在收尾，新书的海外发行在推进，央视那档节目刚立项。
我如果走，这些事全部要停下来。
而且两天时间太紧了——飞过去要十几个小时，到了之后要倒时差，要跟周赫仑和邓黎黎磨合，要写歌，要排练。我可以在飞机上写歌，但我没法在飞机上排练。
到了那边之后，留给我的时间可能只有一天。一天时间写一首关于‘路’的歌，然后站到那个舞台上唱出来——这件事我不是做不到，但风险很大。”
陈立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出现，比之前沉了一些：
“沈君，我跟你说实话。我们刚才开会的时候，把国内所有人都数了一遍。数到最后，所有人都觉得这条路走到头了。每一个名字都被否掉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时间紧、风险大、手头事多——我们全都想过。
但那些问题跟‘华夏队没有第三个人’比起来，都不算问题。你手头的事可以往后推，但比赛不能往后推。两天之后，那个舞台上如果只有周赫仑和邓黎黎两个人，华夏队这次就完了。
初赛第一是我们拿的，全国人民都在等我们夺冠。杜远之倒下了，我们如果连一个替补都找不出来，那不只是输一场比赛的事——那是让所有人觉得，华夏音乐就那一下，杜远之倒下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立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脑子里过的不是一句话，是一整段画面。
他想起两个小时前的那场会。五个人坐在长桌旁边，把国内能唱的名字一个一个地过。崔远航被否掉的时候，周秘书长把笔放下了。
宋清辞被否掉的时候，林主任把那份文件合上了。
顾长歌被否掉的时候，那个头发全白的常务理事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手指攥了一下。
陆行舟、江望舒、程砚白、温以宁——每一个名字被提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点希望；每一个名字被否掉的时候，那点希望就灭掉一点。
到最后，没有人再提新名字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那种安静不是“再想想”，是“想不出来了”。
陈立群在那段时间里想了一件事。
他想的是初赛结束那天晚上，他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里，看着杜远之的9.58分从屏幕上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站起来鼓掌的样子。
他记得那个头发全白的常务理事当时说了一句话——“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能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那句话说完之后，所有人都笑了。
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终于等到了”的笑。
他记得自己那天晚上回家之后跟他老伴说了一句话：
“这次可能有戏。”
他老伴问他什么有戏，他说：“华夏音乐。”
他老伴没听懂，但他没有解释。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把那条新闻又看了一遍。
然后今天下午，他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被否掉。
他知道如果找不到替补，两天之后那个舞台上就只有周赫仑和邓黎黎两个人。他知道那两个人撑不起一支队伍。
他知道初赛第一的分数还在那里挂着，全国人的期待还在那里堆着。他知道如果华夏队就这样退出了，那些期待会变成什么——不是失望，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失望。
那种失望比普通的失望更重。
因为它带着一个潜台词——“我们本来就不该期待。”
陈立群在电话里跟沈君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但他没有说出来的那些话比说出来的更重。
他没有说“我们刚才开会的时候，有一个人提到了你的名字，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意识到你是唯一的选择，但他们也知道你大概率不会答应”。
他没有说“那个头发全白的常务理事在你说出‘沈君’两个字之后，肩膀塌下去了一点，然后又直起来了”。
他没有说“我们打这个电话之前，已经做好了被你拒绝的准备，但我们还是打了”。他没有说那些话，因为那些话太重了，重到不适合在电话里说。
但他知道沈君能听出来。沈君是个写歌的人。
写歌的人听得出话里没说的部分。
陈立群在沉默的那几秒里想了这些。
然后他把那些东西压下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一些，稳一些。
他知道沈君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理由，一个足够重的理由。那个理由不是“我们需要你”，那个理由太轻了。
那个理由是“如果你不来，所有人都会觉得华夏音乐就那一下”。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陈立群自己的喉咙紧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那句话是真的。
他知道如果华夏队这次没有走到最后，国内那些刚刚被点燃的东西会冷下去。
那些在琴行门口排队的高中生，那些在琴房里练了十年琴的年轻人，那些在海外做音乐做了很多年但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那个舞台的华夏音乐人——他们会看到什么？
他们会看到杜远之倒下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会觉得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不属于他们的。他们会觉得那9.58分只是一个意外。他们会觉得华夏音乐就那一下。
陈立群不想让那些东西冷下去。
他不想让那些在琴房里练了十年琴的人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意义。
他不想让那些在海外做音乐的人觉得自己永远站不到那个舞台上。
他不想让那个头发全白的常务理事在下次开会的时候再说一句“我们等了这么多年”，但后面接的不是“终于等到了”，而是“又没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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