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章 电话
沪市，君安工作室。
下午三点，沈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不同的文件。
左边是《流浪地球2》的后期进度报告，特效总监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需要他确认的镜头编号。
右边是九州出版社发来的《三体》海外发行数据汇总，英文、法文、德文三个版本的销量曲线在纸面上拉出三道不同斜率的弧线。
中间那份是央视《朗读者》的节目流程表，林嘉昨天发过来的，上面用铅笔标注了几处需要他拍板的环节设计。
他先把《流浪地球2》那份拿起来，翻到红笔圈出的那几页，看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拿起笔，在其中一个镜头编号旁边写了一行字：“体积光保留，运动模糊降低百分之十五。”
写完把文件合上，放到左手边。
接着拿起《三体》那份，扫了一遍数据，目光在北美地区的销量曲线上停了一下，那条线在过去两周里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抬升。
他拿起手机给九州出版社的对接人发了条消息：“北美那边的推广可以再加一轮，配合世界旋律的热度做联动。”
发完之后把手机放下，拿起第三份《朗读者》的流程表。
他刚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桌上的座机响了。
沈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京城的座机号码，区号是010，号码本身他不太熟悉。
他脑子里过了一下——京城的座机，这个时间点打进来的，大概率是某个机构或者合作方。九州出版社的对接人一般用手机，央视那边通常是林嘉先联系他。
这个号码他没存过，但那个区号让他没有直接挂掉。他把《朗读者》的流程表翻到第三页，左手拿着电话接了起来。
对面是一个女声，语气很客气，说“请稍等，陈会长找您”。
沈君听到“陈会长”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流程表的页边停了一下。
陈会长。
华夏音乐家协会的副会长陈立群。
他和陈立群见过几面，在一些行业活动的场合，点头之交，互相知道对方是谁，但没有深聊过。
陈立群突然打电话来，这件事本身就有点不寻常。
沈君脑子里转了一圈——杜远之的事？应该是。
杜远之心梗送医的新闻他昨天看到了，当时他和秦缦还聊了几句。
但陈立群打电话给他做什么？协会那边应该是在处理替补的事，跟他一个退居幕后的人有什么关系？他想到这里的时候，电话那头已经换了人。
“沈君吗？我是陈立群。”
声音比刚才那个女声低一些，语速不快，但有一种不太掩饰的急切，像是已经说了很多话、嗓子有点累了，但还在撑着。
沈君靠在椅背上：“陈会长，您好。”
陈立群说：“我就不绕弯子了。杜远之的事你知道了。”
沈君说：“知道了。我看了新闻。”
陈立群说：“组委会给了我们一个替补名额。我们可以从国内选任何一个人顶替杜远之上场。我们刚才开了两个小时的会，把国内能唱的人都过了一遍。最后选出来一个人。”
沈君说：“谁？”
陈立群说：“你。”
沈君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听错了”。他刚才还在想陈立群打电话来可能是问他对某个选手的看法，或者是协会那边需要他提供一些创作上的建议。
他完全没有往“替补”这个方向想。他已经退居幕后很多年了。
他的重心在电影、在书、在综艺。他上一次以歌手身份登台是什么时候？公司年会。他唱了一首老歌，底下的人鼓掌，他唱完就下来了。
那种感觉和比赛完全不一样。他已经很久没有把自己放在“选手”这个位置上了。
他想起昨天和秦缦的对话。
秦缦问他：“你觉得谁会替补杜远之上场？”
他当时想了几个人。崔远航嗓子好，但不写歌。陈昊然全能，但初赛分数不高。纪若唯舞台表现力强，但大场馆撑不住。
陆晚亭有特色，但民乐在大场馆里会被削弱。他还想到了方野，能写能唱，但没经验。他甚至想到了宋清辞和顾长歌，但他们都唱别人写的歌。
他和秦缦讨论了半天，结论是“没有一个人是全部都对上的”。他没有想到自己。
他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那个名单里。因为他已经不在那个名单上了。那个名单上写的是“还在台前活跃的人”，而他不是。
他在另一个名单上。
而现在陈立群打电话来，告诉他，那个名单上有他的名字。而且是唯一的名字。
窗外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在桌面上投出一排平行的光带，照亮了那份《朗读者》流程表的一角。他说：
“陈会长，我很多年没登台了。”
陈立群说：
“我知道。你在幕后做了很多年。但我们也查过了——你当年在《歌王》上拿过歌王，在春晚上唱过《天地龙鳞》，你面对过几万人的场子。你不是没登过台，你是不登了。”
沈君说：“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陈立群说，声音有些急切：“两天后就是复赛。我们只有这个名额，不用就作废。华夏队现在只剩周赫仑和邓黎黎两个人。他们撑不起一支队伍。
我们需要第三个人。国内能叫出名字的歌手我们全数了一遍，每一个都有问题——有的能唱不能写，有的能写不能唱，有的没档期，有的没扛过这种场面。最后我们想到了你。你是唯一一个两样都全的人。
而且你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个舞台上需要什么——杜远之的9.58分是你写的，周赫仑的9.20分也是你写的。你不需要去猜评委想要什么，你写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沈君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三份文件上。
《流浪地球2》的后期报告，《三体》的海外发行数据，《朗读者》的流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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