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6章 怎么把他给忘了？

那两个字落进空气里，没人接话。

过了大概两秒，那个头发全白的常务理事把身体往后靠了靠，肩膀塌下去一点。

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声音不太确定，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沈君……君安工作室的沈君？”

陈立群说：“对。”

周秘书长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茫然：

“沈君……那个写歌的沈君？”

“对。”陈立群说，“那个写歌的沈君。也是那个当年唱《天地龙鳞》的沈君。”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那一刻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捅了一下。

之前那种往下压的、沉甸甸的东西松动了。

那个头发全白的常务理事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过了一会儿才被放出来：“沈君。我把他给忘了。我怎么能把他给忘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被自己惊到的语气。他转过头看着周秘书长，语速快了起来：

“《天地龙鳞》。春晚那一年。他站在那个台上，穿着一身黑，灯光打下来，他一开口，全国都安静了。

那个旋律一出来，你就知道那个东西是成的。

那首歌后来在所有的榜单上待了多久？连着好几个星期都是第一。

紫禁城六百年，他写出来的东西，跟《龙的传人》放在一起，一点不输。我们当时还在协会里开会讨论过那首歌，说它是‘把传统和现代接上了’。”

林主任把面前那份文件合上了，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纸张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响。

他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开始亮起来，那种亮像是从底下被翻上来的：

“不只是《天地龙鳞》。《如愿》也是他写的。多少人翻唱过？但那首歌的底子是他打的。那个旋律简单得不得了，但你听一遍就忘不掉。

还有《万疆》，他在台上唱的时候，底下多少人跟着哼？大街小巷放了整整一年。那首歌的曲子就是他写的。我到现在还能哼出来。”

他哼了两句，音不太准，但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那个戴眼镜的常务理事把眼镜摘下来，这次他没有急着擦镜片，而是拿在手里，看着镜片上面折射出来的灯光。他的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

“《夜曲》。还有《青花瓷》。那时候我们都说‘金曲爆款机’，不是开玩笑的。他写一首火一首，写十首火十首。那些年国内的音乐榜单，前十名里有六首是他的歌。

邓黎黎第一张专辑，里面有三首歌是他写的，三首全爆了。

周赫仑刚出道的时候，第一首歌是他给的，那首歌让周赫仑直接上了榜单第一。

陈昊然、纪若唯、陆晚亭——他们唱红的那些歌，有一半以上，作曲栏里都写着他的名字。”

他把眼镜戴回去，看着在座的人，“我们刚才坐在这一间屋子里，把国内能唱的人数了一个遍。

数来数去，觉得没有一个扛得住。

但我们忘了，那些让我们觉得‘扛不住’的人，他们唱红的歌，很多都是同一个人写的。那个写歌的人，现在不正在我们的名单上吗？”

那个头发全白的常务理事把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手重新叠放在桌面上，这一次他的手指是交叉着的，握得很紧：

“他不只是写歌。他唱过。他当年在《歌王》上，跟宋清辞、顾长歌、陆行舟同台。那一季的阵容是历届最强的。他赢了三轮。

决赛那场，他唱的是自己写的歌，唱完之后全场起立。那首歌第二天在所有平台都是第一。

他扛过那种场面。

他知道在几万人面前开口是什么感觉，他知道灯光打到脸上是什么感觉，他知道底下几千双眼睛看着你、你还要把第一个音唱准是什么感觉。他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他是那种见过大世面还能稳住的人。”

林主任把那份文件推到一边，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他当年那个《爸爸去哪儿》的主题曲，全国所有的商场都在放。你走到哪里都能听到那个旋律。菜市场、理发店、出租车、超市。

然后他上了春晚。

他站在那个台上唱《天地龙鳞》的时候，那一年的收视峰值就在他那个节目。

不是别人，是他。一个写歌的人，站在春晚舞台上，把收视率拉爆了。我们刚才在讨论‘谁能扛住那个舞台’，讨论了半天，结论是没有一个人扛得住。

但我们忘了问一个问题——那个舞台，他以前是不是就已经扛过了？”

周秘书长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手指在上面滑了几下，然后他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震动：

“他这些年不出来了。他做电影、做书、做综艺。他的重心不在台前了。所以我们在想‘谁能上’的时候，脑子里过的都是那些还在台前活跃的人。

我们过的是那些还在榜单上、还在综艺里、还在开巡演的人。但沈君不在那些名单上。

他在另一个名单上——那个名单上写着‘写了什么’和‘捧红了谁’。我们一直在找那个能唱的人，但那个能写的人，他也能唱。我们怎么就把他给漏了？”

那个戴眼镜的常务理事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拿起来，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明显了一些。

他说：“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讨论了半天，说崔远航嗓子好但不写歌，说宋清辞能唱但不创作，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我们把‘能写’和‘能唱’拆开来看了，觉得没有一个人是两样都全的。

但沈君是两样都全的。

他写歌的能力是顶级的，他唱歌的能力也是被验证过的。

他只是这些年不唱了，我们就把那个被验证过的东西忘掉了。他退居幕后不是因为他唱不了，是因为他不想唱了。他要是想唱，那个舞台他随时可以站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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