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8章 还有一个办法

周秘书长说：

“我还在想一件事。杜远之的缺席不只是少了一个人。他的9.58分是断层级的第一，那个分数对其他选手形成了一种压力。

有他在，评委的评分基准线会被他拉高。他不在，那个基准线会降下来。那些原本被他压着的选手，现在有了更多的空间。”

那个戴眼镜的常务理事第一次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你说得对。但还有另一件事。杜远之在的时候，华夏队是一个整体。他站在那个舞台上，周赫仑和邓黎黎知道他们在跟谁一起比赛。现在他们需要独自面对。那种孤独感比压力更难扛。”

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常务理事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他说：

“我们准备了多久？”

会议室里没有人回答。

他说：

“华夏音乐在国际上被叫了多少年的‘音乐荒漠’？我们做了多少年的‘走出去’？我们派了多少人出去交流、演出、比赛？那些年我们拿过什么？我们拿过‘参与奖’。我们拿过‘进步奖’。我们拿过‘最佳组织奖’。但我们从来没有拿过冠军。杜远之的9.58分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站在那个位置上。第一次。然后他倒下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那盏日光灯发出很低的电流声，在头顶持续着。窗外的夜色很深，那些正在亮起的窗口从远处看像一排排均匀排列的光点，被空气隔开，各自亮着，互不干涉。

陈立群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他说：

“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看着他。

他说：“跟组委会沟通，看他们能不能允许华夏队更换参赛选手。杜远之的名额是华夏队的，不是他个人的。如果我们能派另一个人顶替他——”

周秘书长说：

“规则上不允许。参赛选手的名单在初赛前就已经锁定了，中途不能更换。除非是选手主动退赛，并且由组委会特批。”

陈立群说：

“那就去争取特批。杜远之的情况是突发医疗事件，不是主动退赛。如果我们能说服组委会，让他们理解这件事的特殊性——”

林主任说：

“他们会理解的。但他们也会问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给华夏队换人，那其他队伍如果有选手突发状况，是不是也可以换人？组委会不能开这个先例。”

陈立群说：“那就让他们只开这一次。”

林主任说：

“这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他的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些，像是有一句话在他喉咙里卡了一会儿，终于被放了出来，

“我们说了不算，周赫仑说了不算，邓黎黎说了不算，杜远之说了也不算。规则是他们定的。我们只能在规则的缝隙里找机会。但这次没有缝隙。”

会议室又安静了下来。那个头发全白的常务理事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

他说：“如果没有缝隙，那就撞开一条。”

所有人看着他。他说：

“给组委会发一封正式函件。把所有能证明杜远之是突发医疗事件的医疗文件附上。把华夏音乐家协会的立场写清楚——这不是为了一个选手，是为了比赛的完整性。杜远之是初赛第一，如果他缺席，这个比赛的含金量会被质疑。组委会需要明白，失去杜远之的不只是华夏队，是整个赛事。”

陈立群说：“他们会明白的。但他们不会因此改变规则。”

那个常务理事说：“那就让他们在规则上留下一个例外。一个因为医疗原因产生的例外。这个例外不会成为先例，因为它的条件是唯一的。”

周秘书长说：“如果换人也不行呢？”

陈立群说：“那就只能靠周赫仑和邓黎黎。”

那个戴眼镜的常务理事说：“如果他们撑不住呢？”

陈立群没有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看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

他想了一件事——华夏音乐家协会成立了多少年了。那些年，他们办过多少场国际交流活动，签过多少份合作协议，出过多少趟差，开过多少次会议。

那些事每一件都很重要，但每一件都不够。

因为它们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冠军。

一个冠军可以让世界记住华夏音乐的位置。

一个冠军可以让国内的音乐人相信，那条路是走得通的。一个冠军可以让那些在琴房里练了十几年的孩子知道，他们的努力不会被浪费。

而现在，那个最接近冠军的人躺在开普敦的医院里。

陈立群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说：“继续给组委会发邮件。问延期，问换人，问一切可能。同时，联系周赫仑和邓黎黎，告诉他们，不管结果如何，协会站在他们身后。”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告诉他们——杜远之的那一份，也拜托他们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周秘书长的脸上移到林主任的脸上，最后落在那个头发全白的常务理事身上。

他说：“诸位，我们今天为什么坐在这里？”

没有人打断他。

他说：“华夏音乐家协会上一次开这种临时紧急会议，是六年前。那次是因为一个华夏歌手在海外演出的合同出了问题，被对方临时取消了整场演出。我们开了三个小时的会，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那件事后来不了了之。那个歌手后来再也没有出去演出过。”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再往前一次，是九年前。一个华夏乐队受邀参加欧洲一个音乐节，临行前三天被通知‘因技术原因’取消邀请。我们开了会，发了函，打了电话。最后对方回了一封邮件，说‘希望下次有机会合作’。那封邮件现在还存着。那支乐队后来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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