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9.58
他把之前所有的手段整合在了一起——呼麦的低音基底，中高音区域的旋律线，咬字时那种自然生长出来的收束方式，以及一道正在向场馆两端持续扩展的声场覆盖。
那道声场覆盖的范围比之前任何一段都更大，它从舞台中央出发，沿着场馆的弧面持续延伸，穿过每一排座椅，经过每一个观众的耳膜，在到达场馆末端的墙面之后折返回来，重新经过那些已经被它覆盖过的位置，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往返。
那道往返没有衰减，没有失真，没有变形——它回来的时候和它出发的时候保持着完全相同的密度和形态。
观众席上站起来的人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什么，有人在用手背擦自己的眼角，有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那道声音固定在了他所在的位置上。
评委席上六位评委的身体姿态在同一时间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David Morrison的手指从桌面上抬了起来，停在离桌面大约两厘米的高度，像是在那个高度上保持着一个已经完成传输的确认信号。
Margaret Ashford靠回了椅背上，她的双手从桌面上收了回去，放在了膝盖上。
中村秀一的笔终于落在了纸面上，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那道横线比之前任何一条记录线都更长。
朴正熙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舞台方向，脸上的表情和他之前看任何选手时都不一样。
Carlos Mendes的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身体向前倾了一些。
Claire Delacroix的目光落在杜远之身上，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些，那道张开的幅度不大，但比她之前任何一次点评时的开口都要更自然。
他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把那道双重声音收束成了一道单一的、极高位置的旋律。
那道旋律在他已经完成的所有铺垫之上继续向上攀升，像是正在穿过一道已经被打开的通道——那道通道的出口在上方某处，一个需要他同时使用胸腔共鸣和头腔共鸣才能到达的位置。
他到达那个位置之后，在那道音高上停留了将近四拍。
在那四拍里，他没有让声音发生任何偏移或衰减，那道音就像是被固定在它所在的位置上，以与它被发出时相同的密度和形态持续着。
四拍结束之后，他开始下降。下降的过程均匀而稳定。
那道下降的轨迹和他上升的轨迹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对称结构，像是他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精确计算过的弧线从最高点回到起点。
他唱完之后站在原地，等那道声音的余响完全消失。
观众席上那三分之一的站立者在他唱完的那一瞬间完成了从静止到爆发的过渡。
掌声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涌来，像是一道已经完成充能的声场正在以与它被设置时相同的功率向它覆盖的全部区域释放。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大声叫着什么名字——那些声音在空气中相互碰撞，相互叠加，在到达舞台之前就已经形成了足以让场馆结构本身产生微幅震动的声压。
弹幕里那些文字已经覆盖了屏幕上的每一寸可见区域：
“我哭了”
“我他妈真的哭了”
“我刚才站起来鼓掌了，我家猫被我吓跑了”
“那个呼麦出来的时候我以为音响坏了，结果不是，是他的嗓子”
“他一个人发出两道声音，然后在那两道声音上面又叠加了一道”
“三重奏，字面意义上的三重奏”
“他刚才那个高音停留了四拍，四拍！”
“我听过美声，我听过呼麦，我听过民族唱法，但我从来没听过一个人把这些东西同时用在一首歌里”
“他唱的是中文，但我听懂了”
“他让评委席上的Margaret Ashford坐直了身体，她只有在听到让她意外的东西的时候才会坐直”
“六位评委全部动容了，你看到中村秀一的笔了吗？他画了三条横线”
“朴正熙放下了笔，他之前对石川隼人都没有放下笔”
“杜远之老师六十三岁，他在这个舞台上展示了他年轻时候在国际上走了一圈之后留下来的所有痕迹”
“那些痕迹没有变成他的负担，它们变成了他的武器”
“他现在是断层第一了，不是分数上的断层，是维度上的断层”
评委席上，Margaret Ashford在安静中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你的声音在今天的舞台上没有参考系。你刚才做的那件事，我只能在三十年前的某一场音乐会上看到过。那个人后来被写进了声乐教材，你的名字不在教材里，但你的声音和他在同一个位置上。”
她举起评分牌——“9.5”。
David Morrison举牌——“9.6”。
中村秀一举牌——“9.7”。
朴正熙举牌——“9.6”。
Carlos Mendes举牌——“9.4”。
Claire Delacroix举牌——“9.6”。
去掉最高9.7和最低9.4，剩余四个——9.5、9.6、9.6、9.6——平均值：9.575分。
屏幕上显示出“9.58”。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场馆里的掌声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那道声压在场馆的弧面上反复折射，在它的每一次往返中都在原有的基础上叠加了新的能量，直到整座场馆的空气像是被重新分配了密度。
选手席上，Mason Cole放下了他手里的水瓶。他没有鼓掌，但他的身体从靠着的椅背上直了起来，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收拢了。
Elena Vance的目光停在舞台方向，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
石川隼人没有再合眼，他的视线落在杜远之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下来，没有再移动。
Lucas Moreau坐在法国队的区域里，他的脸色和之前任何一次相比都更沉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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