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最好的一个
一屋子人都笑了。
周晓白也笑,靠在小床边上,看着小方晓的睡脸,轻声说:“等我和乐瑾有了孩子,也给他取个好听的名字。”
“那得先让姐夫给取。”乐瑾立刻接话,“姐夫取名字的水平,我是服气的。方晓,多敞亮。”
“你自己孩子自己取。”方别摆摆手,“我不抢这个风头。”
“那不行,你是我姐夫,又是师父,你得负责。”乐瑾嬉皮笑脸的。
薛文君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进来,听见这话,笑着说:“你们姐弟俩,都别争了。等你们都有了孩子,名字我给你们取,保管好听。”
“妈取的那肯定好。”乐瑾立刻改口,嘴甜得很,“妈取的名字,比字典里翻的都强。”
“就你嘴甜。”薛文君把果盘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电视,“快十二点了,该煮饺子了。”
方别站起来:“妈,我去煮。”
“你坐着,我去。”薛文君把他按回椅子上,“你这一年在高原上累坏了,回来就好好歇着。今晚的饺子,我来。”
她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松盛,你也别光坐着,帮我把蒜剥了。”
乐松盛愣了一下,放下报纸,站起身来。
他没说什么,但方别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跟着薛文君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案板上“咚咚咚”的剁蒜声,和薛文君絮絮叨叨的说话声混在一起。
“你这蒜剥得不够干净,皮还在上面呢。”
“不碍事,反正要剁碎。”
“你呀,一辈子改不了这粗心的毛病。”
“改了就不是我了。”
方别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位老人在厨房里拌嘴,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踏实。
他转头看了一眼里屋。
乐瑶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件淡蓝色小毛衣,在灯下细心地缝着什么。
她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头发比以前长了些,随意地拢在耳后。
小方晓在她身边的小床里睡得正香。
乐瑾和周晓白坐在堂屋里,头碰着头看一本什么书,偶尔传来低低的笑声。
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水声,薛文君掀开锅盖,白腾腾的热气一下子涌上来,裹着麦粉特有的香气。
“水开了,下饺子!”她招呼了一声。
乐松盛端着剥好的蒜走进来,蒜瓣放在案板上,一个个白生生的,剥得干干净净,跟他平时批文件一样利索。
薛文君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这不是剥得挺好的吗?刚才跟我装蒜。”
“没装。”乐松盛语气平淡,但嘴角那抹笑意没藏住,“是你要求太高。”
方别走进厨房,接过了薛文君手里的漏勺:“妈,我来吧。您歇会儿,陪乐瑾他们说说话。”
“你行不行?”薛文君有些不放心,“别把饺子煮破了。”
“在高原上跟孙队长他们搭伙,我负责煮饭。”方别把饺子沿着锅边轻轻滑下去,漏勺在锅里转了一圈,饺子在沸水里翻滚起来,“煮饺子这事儿,练出来了。”
薛文君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他手法确实利索,这才放心地退出去。
方别一个人站在灶前。
锅里的水翻滚着,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里浮浮沉沉,像一群在水面上嬉戏的小鸭子。
姐夫,熟了没?”乐瑾的声音从堂屋传来,“我肚子都叫了!”
“快了!”方别应了一声,往锅里加了一碗凉水,又煮了两滚,才把饺子捞起来。
两盘茴香猪肉馅的,两盘白菜猪肉馅的,白生生地码在盘子里,冒着热气,面皮透着馅料的光泽。
薛文君调好了蘸料,醋里点了香油,又切了姜末和蒜末,拌了一小碟辣椒油,红亮亮的。
“来,上桌了!”方别端着饺子走出来,放在八仙桌中央。
一家人围过来。
乐松盛坐在主位,薛文君坐在他旁边,方别和乐瑶挨着坐在一侧,乐瑾和周晓白坐在另一侧。小方晓还在小床里睡着,均匀的呼吸声清脆可闻。
薛文君先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嗯,火候正好,面皮劲道。方别,你这手艺真练出来了。”
“那是,孙队长教了我不少。”方别给乐瑶夹了一个,“你尝尝,白菜馅的,清淡。”
乐瑶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比妈做的也不差。”
“那是我调的馅好。”薛文君嘴上不饶人,眼里却全是笑。
乐瑾直接往嘴里塞了两个,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唔唔唔,好吃好吃!姐夫,你这手艺在高原上没白练!”
周晓白吃得秀气,小口小口地咬着,却也比平时快了几分:“真的好吃,姐夫。”
方别笑了笑,低头吃了一个饺子,没说话。
茴香的香味在嘴里散开,裹着肉汁和醋的酸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电视里的特别演出正在倒计时。
“十、九、八、七......”
乐瑾跟着数,声音越来越大。
“三、二、一!”
电视里传来欢呼声,屏幕上的主持人们笑着拱手拜年。窗外的鞭炮声一下子炸开了,噼里啪啦连成一片,整个北京城都跟着沸腾起来。
“新年快乐!”乐瑾第一个喊出来,举着茶杯站起来,“爸,妈,姐,姐夫,晓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大家都站起来,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方别低头,在乐瑶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乐瑶握了握他的手。
小方晓被鞭炮声惊醒了,哼唧了两声。方别立刻放下茶杯,快步走到小床边,把她抱起来。
“不怕不怕,爸爸在呢。”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在屋里踱着步子,“外面在放鞭炮,庆祝新年呢。晓晓的第一个新年,要勇敢,不怕。”
小方晓趴在他肩头,哼唧了两声,又安静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方别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空。烟花在雪地上空炸开,红的、黄的、绿的、紫的,碎成漫天的星星,映在玻璃上,映在他和小方晓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高原上那个夜晚。
他站在坡顶,看着雪山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心里想的是:等水通了,他就回家。
现在,他真的回家了。
水通了,工程完成了,女儿会笑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红光绿光交替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某家的收音机里播放的《步步高》,曲调欢快,在除夕夜的寒风里显得格外喜气。
乐松盛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满屋子的人。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
薛文君在给周晓白添茶,乐瑾在跟方别说笑,乐瑶抱着小方晓在灯下看。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没觉得。
薛文君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刚蒸好的年糕:“来来来,年年高升,一人一块,谁都不许剩。”
年糕切成薄片,煎得两面金黄,上面撒了一层白糖,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乐瑾第一个伸手:“妈,您这年糕蒸得好,黄澄澄的,看着就香。”
“那是,你姥姥传下来的方子。”薛文君把盘子放在桌上,给大家分了一圈,“晓白,尝尝,不甜腻。”
周晓白接过来咬了一口,年糕外酥里糯,香甜软糯,带着桂花特有的清香:“好吃,妈。这是怎么做的?我想学,回去做给乐瑾吃。”
“回头我教你。”薛文君在她旁边坐下,“这方子不难,就是火候要掌握好。你手巧,一学就会。”
“我也要学。”乐瑶在旁边说了一句。
“你也学?”薛文君看了女儿一眼,笑了,“你从小就不进厨房,这会儿倒有兴趣了?”
“以前是没时间。”乐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方晓,又抬头看向薛文君,“现在有了孩子,总得学几样拿手菜,将来好做给晓晓吃。”
方别在旁边接话:“我也可以学,咱们俩一起学。”
“你就算了。”乐瑶笑着摇头,“你在高原上修管道已经够累了,回来就别进厨房了。”
“那不行。”方别一本正经地说,“等晓晓长大了,别人问她你爸爸会做什么菜,她总不能说我爸爸只会煮饺子吧?”
“那你会做什么?”乐瑶挑眉看他。
方别其实会做的菜不少,这会儿大家伙逗乐,他倒是没有反驳。
反倒是装模做样的想了想,认真地掰着手指:“煮饺子,煮面条,煮稀饭,还有......烤土豆。”
“烤土豆也算菜?”乐瑾在旁边笑出了声,“姐夫,你这手艺也太拿不出手了吧?”
“在高原上,烤土豆可是好东西。”方别理直气壮,“冬天零下二三十度,烤一个土豆捧在手里,又暖手又顶饱。孙队长说,烤土豆配咸菜,就是高原上的满汉全席。”
“那等开了春,我给你弄个炉子,你在院子里给晓晓烤土豆。”乐瑶笑着说。
“行啊。”方别认真地点头,“到时候请你们大家都来尝尝。”
一屋子人都笑了。
电视里的特别演出还在继续,一个小品正演到热闹处,演员在台上挤眉弄眼,台下的观众笑声一阵接一阵。
乐瑾看得投入,跟着笑个不停,周晓白靠在他肩上,也被逗得眉眼弯弯。
薛文君又去厨房端了一盘炸春卷出来,金黄酥脆,码得整整齐齐。
“来,刚出锅的,趁热吃。”她把盘子放在桌上,“韭菜鸡蛋馅的,素净。”
乐松盛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嗯,脆。”
“就一个字?”薛文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我忙了一下午,你就给一个字评价?”
“好吃。”乐松盛又夹了一个,“两个字了。”
薛文君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
方别也夹了一个春卷,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鲜嫩,韭菜的清香和鸡蛋的绵软混在一起,烫得他直呼气,却舍不得停下来。
“妈,您这春卷做得真好。”他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比我以前吃的都好吃。”
“那是。”薛文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调的馅,从来不会差。”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了,只剩下零星的几声,像是顽皮的孩子不肯入睡,还在深夜里冷不丁地放上一响。
院子里安静下来,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在灯笼的红光里像无数只飞舞的萤火虫。
方别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乐松盛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时不时落在小方晓身上。
薛文君在收拾桌上的果皮和瓜子壳,嘴里哼着小调。
乐瑾和周晓白头碰着头,在低声说话,偶尔发出一阵轻笑。
乐瑶抱着小方晓,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家伙已经又睡着了,小拳头松松地攥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他觉得,这个除夕夜,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个。
午夜过后,鞭炮声彻底停了。
北京城的除夕夜,在喧闹了一个晚上之后,终于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在空荡荡的胡同里回荡。
薛文君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行了,都该歇了。乐瑾,晓白,你们的屋我收拾好了,被子刚晒过,暖和。”
“谢谢妈。”周晓白站起来,帮着薛文君收拾桌子。
“我来吧。”方别接过薛文君手里的抹布,“妈,您先歇着,我收拾完了就睡。”
“行。”方别已经开始擦桌子了,“您放心,我在高原上天天收拾驻地,熟练得很。”
薛文君没再坚持,叮嘱了一句“早点睡”,便回了自己屋。
乐松盛也站起身,走到里屋门口,看了一眼小床里的方晓,又看了一眼乐瑶,轻声说:“好好休息。”
“爸,您也是。”乐瑶说。
乐松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屋里的安宁。
乐瑾和周晓白也各自回了屋。
路过方别身边时,乐瑾说道:“姐夫,明天见。”
“明天见。”
(https://www.shubada.com/83528/3342323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