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4章 吞噬一切的浓黑
他的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热的恐惧,但他不敢停!
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意味着死亡!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燃烧、尖叫、轰鸣:
跑!快跑!跑出去!跑出去就能活命!
跑出去就能离开这吃人的地狱!
坑道,这条他曾经觉得漫长但熟悉、如同回家必经之路的通道,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无比漫长、无比绝望!
它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通往地狱的食道,扭曲着,延伸着,贪婪地想要将他彻底吞噬。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带着浓重的煤尘味和腐朽木架的霉味,沉重地压在他的胸口。
矿灯的光束在他前方剧烈地晃动、跳跃,只能照亮脚下几尺见方的一小片区域,更远处,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吸走灵魂的浓黑。
那光晕的边缘扭曲变形,光影在坑道壁上拉长、缩短、疯狂舞动,如同无数追逐着他的、狞笑的鬼魅!
“呼哧…呼哧…呼哧…”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坑道里被无限放大,如同垂死的野兽在哀嚎,伴随着他狂奔时带起的风声,成了这死亡通道里唯一的、绝望的配乐。
他的脚踩在冰冷的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水花四溅,冰冷刺骨。
他一个趔趄,肩膀重重地撞在凸起、粗糙、布满锋利煤屑的坑道壁上!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肩胛骨仿佛要碎裂,但他只是闷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惯性弹开,踉跄了几步,又立刻稳住身形,更加疯狂地向黑暗中冲去!
剧痛也阻止不了他求生的脚步!
跑!跑!跑!
前方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晕在晃动?
是出口吗?希望如同细小的火苗,在绝望的寒风中摇曳。
就在这时!
一股撕裂空气的、带着浓浓死亡气息的恶风,如同巨大的攻城锤,毫无征兆地、狠狠地砸在了阿木毫无防备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仿佛是整个坑道都为之震动!
那声音,厚重、结实、残酷,如同坚硬的巨石砸在朽木之上!
那不是拳脚,听声音,更像是某种沉重的钝器,也许是随手抄起的半截支护木,也许是早已松动掉落的一块沉重煤石!
那一瞬间的剧痛,超越了人类所能想象的极限。
阿木只觉得自己的整个颅骨都在那一声闷响中炸裂开来!
眼前所有的景象,那晃动的矿灯光、那扭曲的坑道壁、那鬼魅般的影子、甚至那象征希望的微弱光晕……都在万分之一秒内,被无边的、纯粹的黑幕彻底吞没!
比这矿洞最深处的黑暗还要浓稠、还要彻底的黑!
脑子里,不是疼痛,而是先于疼痛爆发开来的、毁灭性的嗡鸣!
如同千万只疯狂的毒蜂被同时点燃,在颅腔内肆虐、冲撞、爆炸!所有的声音——他自己的喘息、脚步声、水花声、远处渗水的滴答声、甚至那凶残袭击者可能发出的低吼——全部消失了!世界被这狂暴的、淹没一切的“嗡——”声所统治,宣告着他感官世界的崩塌!
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所有的力量在瞬间被抽空。
那具刚刚还爆发出惊人速度奔逃的瘦小身躯,像一根被拦腰斩断的朽木,又像一片被狂风彻底撕碎的落叶,带着一种绝望的、无助的、轻盈又沉重的姿态,僵硬地向前扑倒!
噗通!
脸,重重地、毫无缓冲地拍进了地面那冰冷刺骨、浑浊肮脏的积水里!
腥臭的泥水带着浓重的煤腥味和铁锈味,瞬间涌入了他的口鼻,呛得他本已停止工作的气管反射性地痉挛。
冰冷的刺激如同无数细针,扎进他麻木的皮肤。
更大的水花被激起,四散飞溅,一部分带着泥浆,无情地落回在他苍白的、沾满煤灰的脸上,沿着他失去所有生气的脸颊,混合着不知是汗水、泪水还是血水的液体,冰凉蜿蜒地向下流去……像一行行无声的、绝望的血泪。
他倒在冰冷湿滑的坑道里,脸埋在那片象征着死亡入口的泥水中,一动不动。
矿灯的束光,失去了主人头颅的控制,无力地垂落下来,光束恰好打在他侧趴着的、浸在泥水中的半张脸上。
那束原本应该照亮前路的光,此刻却只能照亮他惨白如纸、混着黑泥的皮肤,照亮他紧闭的、长长睫毛无力搭落下的眼睑,照亮一缕鲜血正悄悄地从他发际线渗出,混入漆黑的泥水,像一条不祥的暗红小溪在无声流淌。
光束之外,是吞噬一切的浓黑。
远处,那渗水的滴答声仿佛变大了,敲打在沉默的空气中,如同最后的丧钟。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刘大疤和耗子,这两个刚刚完成致命一击的刽子手,如同从地狱阴影中走出的恶鬼,正一步步地、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向倒地的少年靠近。
他们的矿灯光束,在阿木身上扫过,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不带一丝怜悯,只有审视猎物的冷酷。
刘大疤停在阿木身边,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彻底吞噬了少年。他低头看着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确认工具是否报废的漠然。
他那穿着厚重胶靴的脚,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踢在阿木的腰侧。
“噗!”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阿木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带动着,在泥水里微微滑动了一下,溅起几朵浑浊的水花。
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露出脖颈处一片青白的皮肤,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呻吟,没有抽搐,甚至连最微弱的呼吸起伏都消失了。
只有那矿灯的光,依旧固执地照着他毫无血色的半张脸,映出他睫毛上凝结的细小煤尘。
“哼。”刘大疤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毫无意义的轻哼,算是确认了结果。
他弯下腰,那粗壮如树干的手臂,像抓取一件货物般,毫不费力地抄起阿木瘦小的身体,将他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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