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赵家少年献灯!
纪逍遥停下了动作。
"怎么不太平?"
老周头搓了搓手,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
"前阵子,白石镇死了人。不是一个两个,是一家子。姓赵,开米铺的,一家七口,一夜之间全没了。官府说是山匪干的,可柳河埠这一带哪有什么山匪?几十年了,连个毛贼都少见。"
"尸体呢?"
"没有尸体。"老周头说到这里,声音几乎是气声了,"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赵家的门从里面闩着的,窗户也关着,屋里干干净净,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就像一家七口凭空蒸发了。"
纪逍遥沉默了片刻。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
半个月。
灰袍人说十二座镇,从南到北。黑雨镇是最南端,灯阵运转了至少三年。如果白石镇也是其中之一,那里的灯阵应该也已经启动了。
一家七口凭空消失。
和黑雨镇的手法不同,但本质可能是一样的——取魂。
纪逍遥站起来。
"船能借我么?"
老周头愣了一下:"你现在就走?伤还没——"
"够了。"
纪逍遥拿起靠在墙边的长刀,推门出去。
天已经大亮了。
江面上的雾气散了大半,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老汉还坐在柳树下抽烟,看到他出来,嘴里嘟囔了一句"年轻人不要命"。
纪逍遥没有再坐船。
他沿着江边的泥路往北走。
路不宽,两边是稻田和荒草。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泥路变成了石板路,两边开始出现零星的房屋。又走了半个时辰,房屋越来越密,一座镇子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白石镇。
比黑雨镇大。
镇口有一座石牌坊,上面刻着"白石"两个字,字迹斑驳,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牌坊下面站着两个人,穿着皂色短衫,腰间挂着刀,像是衙门的捕快。
纪逍遥走过去。
两个捕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绑着的右臂和腰间长刀上停了停。
"干什么的?"左边那个问。
"路过。"
"路过?从哪来?"
"南边。"
两个捕快对视了一眼。又是南边。
"进镇可以,刀得寄存在门房。"右边那个指了指牌坊旁的一间小屋,"镇上出了事,最近管得严。"
纪逍遥看了看那间小屋,又看了看两个捕快。
"不寄。"
左边捕快脸色一沉,手按上了腰间刀柄:"规矩就是规矩——"
纪逍遥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就是直接走过去了。
两个捕快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要拦,纪逍遥已经走出了十几步,混进了镇口的人流里。左边捕快刚要追,右边那个一把拽住他。
"别追。"
"为什么?"
"你没看见他眼神?"右边捕快咽了口唾沫,"那种眼神,杀过人的。不是杀一个两个,是杀过很多。"
左边捕快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追。
白石镇的街道比黑雨镇宽,两边是各种铺面,米铺、布庄、铁匠铺、茶馆,该有的都有。街上人不少,但气氛不太对。
人们走路的时候,脚步都很快。
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很低。
眼神都往下看,不往上看。
像是怕看到什么。
纪逍遥走在街上,观察着四周。白石镇的灯和黑雨镇不同。黑雨镇的灯是红的,白石镇的灯是白的。白灯笼挂在每家门口,大白天也亮着,灯罩上画着一个圆圈,圈里一个"奠"字。
满街都是。
像整个镇子在办丧事。
纪逍遥拦住一个挑担子的中年汉子。
"谁家办丧?"
汉子被他一拦,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没谁家。镇上规矩,这阵子家家都得挂。"
"谁定的规矩?"
"镇长。"汉子说完就挑着担子快步走了,头也不回。
纪逍遥看着那些白灯笼,眼神微沉。
白灯。奠字。家家户户都挂。
不是在办丧事。
是在养灯。
和黑雨镇一样的套路,只是换了个皮。黑雨镇用红灯,白石镇用白灯。红灯吸活人魂,白灯呢?
他走到一家灯笼前,伸手要摸。
"别碰!"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纪逍遥偏头,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从巷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少年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褂,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很亮。
"你不是镇上的人吧?"少年压着声音问。
"不是。"
"那你千万别碰那灯笼。"少年往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快步跑过来,拽了一下纪逍遥的袖子,"跟我来。"
纪逍遥没动。
"你是谁?"
少年咬了咬嘴唇。
"我姓赵。赵家米铺的。"
纪逍遥眼神一动。
赵家。
一家七口凭空消失的那个赵家。
"你不是都没了么?"
少年眼眶一红,但硬忍住了。
"那天晚上我不在家。我去河边摸鱼,在船底睡着了。等天亮回去,家里就没人了。"
他又拽了一下纪逍遥的袖子。
"求你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纪逍遥跟着他走进了巷子。
巷子很深,七拐八拐,最后钻进一间废弃的柴房。柴房里堆满了劈柴和干草,角落里铺着一张破席子,上面放着一个包袱和半块干饼。
少年住在这里。
家没了,人也不敢露面,躲在柴房里过了半个月。
少年蹲下来,从包袱里翻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给纪逍遥。
是一张纸。
纸已经皱了,边角还有水渍,但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楚。
纪逍遥接过来,展开一看。
是一张图。
手绘的,线条粗糙,但能看出画的是白石镇的俯瞰图。镇子的轮廓,街道,房屋,全标了出来。而在图上,有十二个位置被画了圆圈。每个圆圈里都写着一个字。
灯。
十二盏灯。
分布在白石镇的十二个位置。
图的右下角,还写了一行小字:
"子时点灯,丑时收魂,寅时封门。误者,灭。"
纪逍遥把图翻到背面。
背面只有一个印章。
红色的。
印章的图案是一只眼睛。
眼睛里面,刻着两个字。
渡厄。
纪逍遥把图收进怀里。
"哪来的?"
少年擦了擦鼻子。
"我爹藏在米缸底下的。出事前三天,我看见我爹半夜从外面回来,脸色特别难看,手里攥着这张纸。他把纸塞进米缸,又用米盖上。我以为他在藏钱,第二天偷偷去翻,才发现是这个。"
"你爹在镇上做什么?"
"开米铺。"少年顿了顿,"但我爹以前不是开米铺的。他以前是……是跑船的。跑南边的船。"
南边。
又是南边。
"跑到哪?"
"我不知道。我爹从来不说。只知道他每年要去两三趟,每次去十天半个月,回来就不说话,把自己关在屋里喝酒。我娘问他,他也不说。"
纪逍遥想了想。
"你爹最后一次跑船,是什么时候?"
少年低下头,声音小了。
"三年前。"
三年前。
黑雨镇灯阵启动的时间。
赵家的父亲三年前最后一次去了南边,回来后就不再跑船了,改行开了米铺。然后三年后,一家七口凭空消失。
这不是巧合。
赵父知道什么。
他去南边见过什么,或者参与过什么。三年前他退出了,但那张图说明他并没有完全脱身。出事前三天他拿到了这张图,说明有人给了他警告——或者说,给了他最后通牒。
"你爹跑船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一个词?"纪逍遥问。
"什么词?"
"渡厄。"
少年身体一僵。
他的反应比任何回答都说明问题。
"你听过。"纪逍遥语气笃定。
少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有一次……我偷听到我爹跟一个人说话。那人我没见过,声音很怪,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爹叫他'渡爷'。"
渡爷。
不是组织名。
是人名。
或者说,是一个人的称呼。
"那人说了什么?"
"他说……"少年皱着眉回忆,"他说,'赵老三,你的灯还没还。灯不还,债不清。债不清,人不放。'我爹就一直求他,说已经金盆洗手了,不干了。那人笑了一声就走了。"
灯。债。人。
纪逍遥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灯阵需要人来维护,需要有人在各个镇子里做事。赵父以前就是其中之一,负责跑船,可能是运送物资,也可能是运送活人。三年前他不干了,但"灯"没还。
灯是什么?
是信物?是契约?还是真的有一盏实体的灯?
"你爹有没有藏过一盏灯?"纪逍遥问。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瞪大了。
"有!"
他猛地从破席子下面翻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裹着一盏小灯。
巴掌大。
铜座。
灯罩是一层极薄的皮,不是纸,不是纱,是皮。皮上隐约有纹路,和黑雨镇地窖里那些人皮灯罩一模一样。
灯芯是黑色的。
不是棉线,像是一缕头发被搓成了绳。
灯里没有油,但灯芯的顶端有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火光,是一种幽幽的蓝色荧光,若有若无,像萤火虫垂死前最后的闪烁。
纪逍遥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这灯一直亮着?"
"嗯。"少年点头,"从我记事起就亮着。我爹把它藏在米缸最底下,上面压着三层米。我有一次偷看,被我爹狠抽了一顿,说永远不许碰这东西。"
纪逍遥伸手拿起那盏灯。
入手冰凉。
不是普通金属的凉,是那种从里往外渗的寒,像握着一块冰。灯罩上的人皮在他手指碰到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活的。
蓝色荧光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
纪逍遥感觉到了。
这盏灯里有东西。
不是油,不是火,是魂。
一缕极淡的魂魄,被封在灯里,充当燃料。魂不灭,灯不熄。灯不熄,债不清。
这就是灰袍人说的"灯灯连魂"。
每一盏灯里都封着一个人的魂。灯的持有者和那缕魂绑定在一起,灯在人在,灯灭人亡。赵父想退出,但灯没还——因为灯里封的那缕魂,很可能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还灯就是还魂。
还了魂,人就废了。
不还,就永远被拴着。
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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