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金浪翻滚,天下粮仓
深秋的太阳挂在东南方向,不冷不热,刚好把那一层薄薄的晨雾晒散。
城南十里外的司农寺试验田,从一大早就开始热闹起来。
天还没亮,官道上就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先是骑马来的,马蹄踩在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
然后是坐马车来的,车轮碾过路面,咕噜咕噜地响。
还有骑自行车的,铃铛叮铃铃地响,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去,引来几声笑骂。
“让一让,让一让!”
“挤什么挤?后面排队去!今天又不是赶集,是来看割稻子的!”
“割稻子有什么好看的?我种了一辈子地,没看过割稻子?”
“你那种稻子,跟护国公这种,能一样吗?你见过一亩能打一千多斤的稻子?”
那人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他确实没见过。种了几十年地,最好的年景也就四百斤出头,那还得是风调雨顺、没有虫灾、没有水旱的年头。
一千多斤,他连做梦都没想过。
今天来的人,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试验田四周的田埂上、土坡上、大路边上,到处都站满了人。
有穿着短褐的庄稼汉,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也有被大人架在脖子上的孩童。
他们伸长了脖子往田里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现场热闹得像是赶庙会。
“来了来了!”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官道尽头,一队人马缓缓驶来。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汽车,车头上插着一面明黄色的小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皇帝来了。
汽车在田埂尽头停下,朱标推门下来,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头发用玉冠束好,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他身后跟着几个大臣,一个个衣冠整齐,神色庄重,但眼里的好奇怎么都压不住。
朱标下了车,没有急着往田里走,而是转过身,伸手扶了一下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的老者。
老朱今天穿了一件酱紫色的蟒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动作不算快,但很稳。
站稳之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片金黄色的稻田上。
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种光。
“父皇,您慢点。”朱标扶着他的胳膊。
“不碍事。”
老朱摆了摆手,迈步朝田埂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在自己最熟悉的土地上。
马太后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了一支碧玉簪子,气色很好。
她挽着老朱的胳膊,轻声说:“老头子,走慢点,田埂滑。”
“没事,咱摔不了。”老朱嘴上这么说,脚步还是放慢了一些。
文武百官跟在后面,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四处张望,也有人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盯着那片稻田。
他们当中,有人是真的关心粮食,有人是来凑热闹的,也有人心里头打着算盘。
亩产一千多斤,这个数字如果是真的,那将彻底改变大明的粮食格局。
粮价会跌,地租会变,整个国家的经济结构都会跟着动。
早一天看清形势,早一天布局,就能早一天占据先机。
洛凡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大群人乌泱泱地涌过来,心里头有些无奈。
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把这批稻子收了,称了,把数据记下来,然后回去写总结报告。
可朱标说要来看,老朱说要来看,文武百官也说要来看,他拦不住,也不想拦。
“先生,人太多了,田埂都快踩塌了。”
方子文从田里爬上来,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腿上全是泥点子,脸上也沾了几块,活像个泥猴。
“没事,塌不了。”洛凡看了他一眼:“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镰刀磨好了,麻袋准备好了,秤也校准了,报社的记者也到了,正在那边架相机呢。”
洛凡点了点头,转过身,朝朱标和老朱迎了上去。
“臣洛凡,参见陛下,参见太上皇,参见太后。”
“行了行了,田埂上别来这套。”
老朱摆了摆手,目光越过洛凡,落在那片稻田上。
老朱迈步走上田埂。
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一看。
田里的稻子已经成熟了,稻穗又长又粗,沉甸甸地垂下来,把整株稻子都压弯了腰。
谷粒金黄饱满,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风一吹,稻浪翻滚,金色的波涛一层一层地涌向远方,发出沙沙的响声。
老朱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离他最近的一株稻穗。
谷粒在他手心里滚过,饱满、坚硬,带着阳光的温度。
他捏开一粒,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米粒,放在嘴里,慢慢地嚼。
“好!”
他低声说了一个字,声音有些发哑,然后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
朱标跟在老朱身后,看着父皇那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父皇为什么非要来看这一眼,不是为了凑热闹,不是为了摆排场,而是为了看一眼他念了一辈子的东西。
亩产千斤的稻子,长在地里是什么样子。
老朱在田埂上走了很久,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回东头。
每一块田,每一株稻,他都要看一看。
走到最后一片田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洛凡。
“洛凡。”
“臣在。”
“开始吧。”
洛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田里的学生们挥了挥手。
“开镰!”
随着这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学生们纷纷弯下腰,挥舞着镰刀,开始收割。
“咔嚓、咔嚓、咔嚓,”
镰刀划过稻秆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是天地间最动听的乐章。一株株金黄的稻子被割倒,整齐地码在田里,堆成一座座小山。
报社的记者们扛着相机,在田埂上跑来跑去,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门。
他们要把这一刻记录下来,让全天下的人都能看到。
亩产千斤的稻子,不是传说,不是神话,是实实在在长在地里的庄稼。
广播站的记者也不甘落后,举着话筒,对着那个圆圆的麦克风,声音激昂:“各位听众,各位乡亲,这里是城南司农寺试验田,我是大明广播电台的记者。”
“您现在听到的,是杂交水稻收割现场的实况转播。”
“在我身后,护国公洛凡的学生们正在挥舞镰刀,收割这一季的杂交水稻。”
“据护国公介绍,这片试验田的亩产量,预计在一千斤以上!”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到了千家万户。
茶楼里,正在喝茶的人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酒楼里,正在吃饭的人们放下了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收音机。
学堂里,正在上课的孩子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讲台上的收音机,眼睛里满是好奇。
“一千斤……”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喃喃自语,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他浑然不觉。
“老天爷,这是真的吗?”一个中年妇人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广播里说的,还能有假?”
“那咱家的地,以后也能打这么多?”
“能!肯定能!护国公说了,以后要在全国推广!”
收割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
学生们挥汗如雨,镰刀在阳光下闪着光,一茬一茬的稻子在他们身后倒下。
方子文割得最快,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手起刀落,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孙明远割得最慢,但他割过的地方,稻茬整整齐齐,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株遗漏,没有一粒浪费。
其他几个学生也不甘示弱,暗暗较着劲,你追我赶,谁都不肯落后。
洛凡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了半年前。
那时候,这些学生刚来,一个个白白净净的,穿长衫、戴方巾,跟城里那些读书人没什么两样。
下田第一天,有人踩进泥里拔不出脚,有人被蚂蟥咬得哇哇叫,有人蹲在地里割稻子,割了半天连一垄都没割完。
可现在呢?一个个晒得黑黢黢的,手上磨出了茧子,裤腿上永远沾着泥,说起水稻来头头是道,干起活来比老农还利索。半年的汗水,没有白流。
快到午时的时候,收割终于完成了。
所有的稻子都被割倒,码在田里,堆成了一座座金灿灿的小山。
然后是脱粒。
学生们把稻子抱到脱粒机前,一把一把地塞进去,机器轰鸣,谷粒飞溅,金黄色的稻谷从出料口哗哗地流出来,装进了一个个麻袋。
一袋,两袋,三袋……
麻袋越来越多,在田埂上排成了一长溜。
“过秤!”洛凡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方子文抱起一袋稻谷,放到秤上。秤杆高高翘起,他看了一眼秤花,大声报数:“一号袋,四十二斤!”
孙明远在旁边记录,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划拉着。
“二号袋,四十一斤半!”
“三号袋,四十三斤!”
“四号袋……”
一袋一袋地称,一笔一笔地记。
围观的百姓们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麻袋。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有人嘴里念念有词,有人紧张得直搓手。
文武百官们也顾不上体面了,挤在田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麻袋。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默默盘算,也有人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
老朱站在最前面,双手拄着拐杖,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期待。
朱标站在他旁边,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麻袋。
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不是粮食,不是产量,是大明的未来。
“最后一袋,五十八号袋,三十九斤半!”
方子文报完最后一个数字,从秤上把麻袋搬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过身看着洛凡,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洛凡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孙明远身边:“总数多少?”
孙明远的手指在账本上飞快地滑动,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先生,三亩一分地,总产四千六百四十二斤。”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田埂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四千六百四十二斤。
三亩一分地。
洛凡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四千六百四十二除以三点一,等于一千四百九十七点四。
“亩产多少?”他问。
孙明远咽了口唾沫:“亩产……一千四百九十七斤。”
静。
整个试验田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像是什么东西在人群中炸开了。
“一千四百九十七斤!老天爷,我没听错吧?”
“没错!我听得清清楚楚,一千四百九十七斤!”
“比咱们现在的产量翻了将近四倍!”
“四倍?你那是好年景,我家那几亩地,风调雨顺也就三百斤,翻了将近五倍!”
“有了这稻子,以后还怕饿肚子?”
“饿肚子?做梦都不会饿了!”
百姓们欢呼雀跃,有人拍手,有人跺脚,有人仰天长啸,有人抱头痛哭。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农蹲在田埂上,捧着金黄的稻谷,老泪纵横。
越是老农,越是能够体会到,亩产值接近一千五百斤是什么样的概念。
他们种了一辈子的地,从来没想过,一亩地能打将近一千五百斤粮食。
文武百官们的反应也好不到哪儿去。
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喃喃自语,有人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确认不是在做梦。
几个年迈的老臣,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到田埂边,蹲下来,抓起一把稻谷,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老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金灿灿的稻谷上,浑浊的老眼里,泪光闪烁。
嘴唇在微微颤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虽然之前就来看过一次了,但是,再看,老朱依旧觉得心神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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