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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翻飞如燕


李连军考上县中学那天,吴德贵把皱巴巴的学费拍在祠堂供桌上。

老人指节敲击着开裂的漆面,震得供果盘里的沙枣滚落:

“是红湾村欠你们李家的。”

阳光穿过祠堂雕花窗,在他灰麻色的头发上镀了层金箔,供桌上摇曳的烛光将“优秀共产党员”奖状照得忽明忽暗。

大学录取通知书到的雨季,老支书蹲在窝棚门口编了整夜蓑衣。

青篾条在他膝头翻飞如燕,编进蓑衣领口的却是张油纸包裹的存折。

“金城大学”四个字被老人枯叶般的手摩挲得发亮时,窝棚顶漏下的雨珠正在搪瓷盆里敲着《步步高》的调子。

创业最艰难的岁月,李连军在深夜接到过无数个不出声的电话。

直到某次信号中断前捕捉到熟悉的咳嗽,他才发现吴德贵总在村部值夜时守着那台老式电话机。

老人不会用快递,却每月托班车司机捎来鼓囊囊的布包——里头有时是沾着晒场余温的炒瓜子,有时是裹了三层报纸的《人民日报》剪贴本。

去年深秋,李连军搀着吴德贵巡视智慧农场。

老人挂着枣木拐杖的手突然发力,在AR显示屏前划出条凌厉的弧线:

“当年你爹就在这垅地试种过沙棘。”

全息投影的作物生长图上,忽然叠印出1978年手绘的《经济作物分布图》,两种时空的绿色在老人混浊的瞳仁里交汇成河。

此刻灵堂的烛火跳动着往事的影子,李连军翻开那本浸着汗渍的笔记本。

1998年抗洪日志里夹着张泛黄的作文纸——是他小学写的《我的理想》,歪扭字迹间缀满红笔批注;

2013年电商合作社章程草稿上,有铅笔写的“别忘了青龙潭东岸的孤老婆子:”;

最后一页空白处贴着张剪报,2021年红湾村脱新闻旁,老人用颤抖的字迹写着:

“军娃子,咱们的沙枣终于甜了。”

守灵的后半夜起了风,智能感应灯却突然全部熄灭。

穿粗布衣的老人们默契地点起纸灯笼,暖黄的光晕沿着当年抢修的灌溉渠游走,恍惚又是1998年抗洪时的火把长龙。

李连军望着灵柩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中山装,忽然听见晒谷场传来苍凉的锣声——三十年前那个雪夜,吴德贵背着他走过的结冰田埂上,新栽的枣树苗正在黑暗里舒展根系。

晨雾未散时,红湾村的青石板上已落满枣花。

送葬队伍最前头的两个后生扛着白麻布横幅,墨汁未干的“壮士暮年”被露水洇出毛边,倒似当年吴德贵调解纠纷时在烟盒背面记的潦草字迹。

李连军捧着老支书的搪瓷缸走在棺椁左侧,缸底沉淀的茶垢随步履轻响——这缸子跟着吴德贵开过七十六次村民大会,缸口磕碰的豁痕记着1998年抗洪时挡过激流的英勇。

队伍中忽然有人唱起《东方红》,沙哑的调子拐过晒谷场的残墙时,惊起了二十年前筑巢的雨燕。

八十四岁的王婆婆拦在枣林岔口,粗布围裙里兜着新摘的沙枣。

白发老妪颤巍巍往棺木上撒果实时,两颗浑黄的义齿在晨光里发亮:

“贵娃子最爱嚼这青疙瘩...”

她布满褐斑的手突然顿住,去年深秋吴德贵替她修剪枣枝的背影,正被雾气揉进林间晃动的光斑里。

穿对襟衫的老会计突然摔碎手中的沙枣酒罐。

琥珀色酒液漫过青石板缝隙时,七十年代建水渠的工分簿残页在风中翻卷。

戴银锁片的青年双膝砸地,智能手环监测到的心跳曲线在手机屏上乱成解不开的麻绳。

李连军望着泼洒的酒痕,忽然记起吴德贵独子溺亡那年,老人就是用这种土酿在青龙潭边祭了整夜。

合作社的姑娘们抬来二十四个陶土坛,每个坛身都刻着年份。

最古早的坛子封泥上印着“1975”,最新那坛的桑皮纸封条还渗着去年腊月的枣花香。

当青年们将坛子依次摆成北斗形状时,李连军发现每个坛底都垫着不同年份的《人民日报》——那些被老人珍藏的社论剪报,此刻正托举着红湾村七十年的甘苦。

正午的日头晒化挽联上的浆糊时,杜梦瑶带着妇女们展开十丈土布。

靛蓝染就的送葬布上,缀满村民手绣的枣树图腾——王聋子绣的枝干带着防洪堤的纹路,老杨头添的根系缠着账本纸片,染黄发的青年在叶脉里编进了快递单号。

这匹在月光下赶制三夜的土布,此刻正裹着棺木淌过青龙潭的浅滩。

唢呐手突然换了调门。

李连军抬头望见晒谷场的老枣树,虬曲枝干上不知何时系满红布条。

每阵风过,那些写着:

“吴爷爷帮我改志愿书”

“老支书调解证明”

“贵伯保我参军”的布条便簌簌作响,恍若满树未说完的叮咛;

树冠投下的阴影里,去年新栽的枣树苗已窜到人腰高。

行至村碑前,戴眼镜的驻村干部突然展开泛黄的《村庄改造倡议书》。

二十年前吴德贵在煤油灯下誊抄的钢笔字,正与新任支书激光打印的《乡村振兴规划》叠合成重影。

当年轻人将两份文件同时投入火盆时,腾起的青烟在空中写出个歪扭的德字——正是老人当年教李连军写字时的起笔姿势。

暮色染红枣林时,送葬队伍在当年抗洪的东堤上歇脚。

李连军拧开吴德贵的中山装暗袋,将半枚公章嵌入堤坝裂缝。

月光漫上来时,那枚1962年的断章竟与混凝土里的钢筋生出同样的锈色。

对岸突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纸灯笼,新来的大学生村官们正挨户收集口述史——吴德贵调解过的每桩纠纷,此刻都化作录音笔里跳动的声波。

下葬时突降急雨,众人却默契地无人撑伞。

李连军看着雨滴在“壮士暮年  却是为了事业辽阔的一生”的挽联上晕染,忽然发现每个字都在积水里生出细密根须。

雨幕深处,染黄发的青年正蹲在祠堂门槛上调解邻里纠纷,腕间的银锁片随手势晃动,折射出吴德贵当年别奖状时的细碎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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