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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灶火的光


“您看这个!”

辫梢系红绳的少女从粗布包里掏出个铁皮盒,1998年的《村庄改造倡议书》静静躺在枣木刨花上。

纸页间夹着片半透明的枣叶书签,叶脉间用针尖刻着微小的字迹——是今年新人写下的驻村日记节选。

后厨忽然漫出柴火香,杜梦瑶端着柳条筐进来,新蒸的枣糕氤氲着白汽。

“尝尝他们用老酵头发的面。”

她眼角笑纹里落着灶火的光:

“这群孩子非说智能恒温箱不如柴火灶蒸得香。”

蒸笼布上洇开的湿痕,恰似某个熬夜调试系统的夜晚,她在监控镜头里悄悄拭去的泪渍。

风穿过雕花窗棂,将二十年的光阴吹成满室浮动的尘光。

李连军看见自己年轻时的草帽挂在东墙,新来的小伙偷偷往帽檐插了支野山菊;

当年手写的价目表被拓在土布上,数字间穿插着年轻人稚嫩的速写;

那把他亲手修过的老算盘,如今坠着五颜六色的流苏,在会计姑娘腕间化成拨动珠子的残影。

暮色渐浓时,不知谁点亮了纸灯笼。

暖黄的光晕里,二十岁的梦与二十岁的青春正在同一本账册上沙沙作响,老枣树的影子透过窗纸,将所有人的轮廓温柔地缝进大地渐起的夜露中。

村委会,行将就木的老人脸上突然泛着精光。

李连军走近。

老槐树的影子漫过合作社门廊时,吴德贵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攥紧李连军的手腕。

老人掌心的沟壑里嵌着晒场扬尘,八十载春秋在那道刀刻似的生命线上凝成暗褐的茧。

“去年春分栽的枣树苗...”

老支书喉头滚着风箱似的喘息,袖口露出的棉毛裤还打着二十年前的补丁:

“活了三成,倒是你当年弃在河滩的野酸枣...”

他忽然剧烈咳嗽,咳出的气息里裹着晒谷场经年的麦芒。

李连军扶住老人轻飘如纸的身子,惊觉那件卡其布中山装竟还是2003年抗洪表彰会上那件。

第三颗纽扣用红线重新缀过,线头垂落的弧度与当年表彰会合影里一模一样。

“祠堂梁柱遭了白蚁...”

吴德贵浑浊的眼底忽然泛起清光,像暴雨前的河面:

“用你改良的泥浆配方抹了...”

枯指划过青砖墙缝,墙皮簌簌落下时露出内里掺着碎瓷片的夯土——那是1958年建社时的老墙。

穿靛蓝布衫的姑娘端来药碗,碗底沉着晒干的野菊。

吴德贵就着李连军的手啜饮,喉结滚动声里忽然掺进笑:

“还记得你偷接电话线那晚...”

话头戛然断裂在四月的槐香里,老人白发间落满细碎花瓣,像极了当年晒谷场纷扬的秕谷。

人群的惊呼漫到檐角又生生咽下。

李连军臂弯蓦地一沉,老支书最后的体温透过补丁烙在他小臂——那温度竟与二十年前暴雨夜共扛沙袋时,老人抵在他后背的灼热如出一辙。

晒场的老铜锣突然自鸣。

86岁的守夜人王聋子不知何时立在了廊柱下,他手中铜锤包着的红布褪成了淡粉色,敲击节奏仍是1958年合作社成立时的《东方红》。

穿麻鞋的年轻人从物流仓库涌来,指尖还沾着打包用的草绳碎屑。

染黄发的青年突然跪下,运动裤膝盖处蹭着的新泥混入了青砖粉末。

李连军看见他脖颈挂着的银锁片——正是吴德贵长孙满月时,老人用祠堂旧门环改的那枚。

杜梦瑶捧着粗瓷碗跨过门槛,新蒸的米糕在晨光里腾起白雾。

她脚步滞在光晕分割线上,蒸笼布垂落的阴影恰巧遮住老人半阖的眼睑。

婚宴上,吴德贵往她鬓角簪野菊的枯手,此刻正静静垂在磨光的条凳边缘。

风掠过合作社屋顶的老瓦松,捎来晒场此起彼伏的呜咽。

李连军望着吴德贵嘴角凝固的笑纹,忽然发现老人布鞋底纳着的竟是当年抗洪时浸烂的麻绳。

光阴搓成的鞋绳,终究没能拽住奔向冥河的舟楫。

暮色四合时,王聋子敲响了第二遍报丧锣。

穿对襟衫的老人们从四面八方聚来,每人臂弯都挎着蒙蓝布的竹篮——里头装着晒干的枣花、陈年的账册、褪色的劳模奖状。

年轻人沉默地跟在后面,手机屏保不约而同换成了黑白的老照片。

李连军站在祠堂门槛外,看着吴德贵的寿衣被套上那件补丁中山装。

别银锁片的青年突然挤到棺前。

“老支书走好!”

在渐暗的堂屋里明明灭灭,像极了当年晒谷场飘摇的马灯。

月光漫过祠堂飞檐时,李连军摸到了中山装暗袋里的硬物——半块1962年的合作社公章,断茬处裹着经年的汗渍。

他把断章按在正在刻的新碑拓片上,月光里忽然响起二十年前暴雨夜,老支书嘶哑的吼声:

“军娃子!

沙袋往东垛!”

李连军抚摸着吴德贵枕畔那本蓝布封皮的笔记本,指腹触到扉页卷起的毛边时,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落雪的黄昏。

那时他蜷缩在青龙潭边的茅草堆里,十岁的孩童刚学会用沉默对抗世界,耳畔是村里孩子编的顺口溜:

“水库底下睡爹娘,芦苇荡里藏野伢。”

老支书的千层底布鞋碾碎冰碴的声音,比库区呼啸的北风更早抵达。

灰麻头发上落着雪粒子的人影蹲下来,军绿色棉袄袖口蹭着茅草上的霜:

“军娃子,今晚上我家灶头暖和。”

老人怀里揣着的烤红薯烫得他胸口起伏,蒸腾的白气把冻僵的童谣融化成水痕。

那年月吴德贵总在调解完纠纷后“顺路”拐到李连军住的窝棚。

有时是邻村偷挖水渠的官司,他怀里揣着掰剩的半块玉米饼;

有时是妯娌分家的扯皮事,裤兜里漏出两颗水果糖。

最凶险的那回,村里几个混混把李连军推进青龙潭浅滩,老支书举着铜锣从晒谷场狂奔而来,湿透的裤管在寒冬里冻成冰甲,背上的孩子却裹着他尚存体温的中山装。

“读书人的事,不能叫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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